第289章 槍法小成,糊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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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了、不打了!”

珠池縣,鎮海武館裡的一處僻靜演武場內。

伴隨著兩聲沉悶如雷的撞擊聲,一道瘦小卻精悍的身影向後連退數步,每一步都在堅實的青石地面上踩出一個淺淺的腳印,直至背靠在一株需三人合抱的老槐樹上,這才勉強止住了退勢。

裴元慶隨手把手裡一對重達數百斤的擂鼓甕金錘往身旁一丟,伴隨著噹啷一聲巨響,震得樹上枯葉簌簌而下。

隨即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如風箱般劇烈起伏。

一身原本錦繡的練功服此刻已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身上,顯露出底下如鋼絲般絞纏的肌肉線條。

“真他孃的晦氣!”

裴元慶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那一雙桀驁不馴的眸子裡,此刻卻也難得地露出了幾分驚疑不定,死死盯著前方那道也在微微喘氣的身影。

“你這怪胎,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在他對面十丈開外,陳濁緩緩收起拳勢。

周身原本沸騰如滾油的氣血,隨著幾次深沉的呼吸,迅速平復下去,重新歸於平靜。

上半身赤裸,露出的古銅肌膚上只有一層細密的薄汗,整個人不見絲毫疲態,反倒是透著一股盈盈向上的充足感。

陳濁沒有立刻理會裴元慶的抱怨,他的心神此刻正沉浸在腦海深處,注視著那剛剛重新整理的幾行墨色小字。

【鏖戰數日,以強敵為磨刀石,槍意洗煉,技藝突破!】

【技藝:大衍盤龍槍(小成)】

【進度:1/900】

【描述:槍出如龍,勢若遊鴻;虛實相生,變幻莫測。】

【衍生殺招:長龍出海】

“小成了......”

陳濁心中微微一動,一股難以言喻的明悟感湧上心頭。

這幾日來,他每日除了處理軍管司的公務,剩下的時間便也都耗在了這演武場上,拉著裴元慶這個免費的頂級陪練切磋。

從最初的憑藉強橫的體魄和反應廝殺,到後來逐漸能將【大衍盤龍槍】的招式拆解入拳腳之中。

再到今日,哪怕手中無槍,一舉一動間也隱隱帶上了那種“龍行九天,肆意汪洋”的磅礴大勢。

這門得自關纓贈予的武典,終於是在這高強度的實戰壓榨下,跨過了入門的門檻,登堂入室。

“長龍出海......”

陳濁細細體味著衍生殺招的精義,長槍如龍,出海破空...這是一道專破人護體氣勁的隱秘殺招。

若是再配合上自己一身強悍的氣力,一槍出去,別說是二練了,就算是尋常三練也得被他一槍扎傷一個窟窿。

除了槍法之外,其他的幾門技藝也在這幾日的瘋狂對練中各有精進。

【技藝:嚼鐵大法(中成)】

【進度:900/1200】

【技藝:鷹眼(入門)】

【進度:479/600】

【...】

......

瞧著眼前閃過的一排排穩步上漲進度條,陳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幾日的辛苦沒有白費。

念頭一閃,神通斂去。

隨後,抬頭看向不遠處毫無形象坐在地上的裴元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裴兄過獎了,我這小家小戶的能吃什麼。”

“小家小戶?”

裴元慶翻了個白眼,差點沒忍住把手邊的錘子扔過去。

“那個小家小戶能養出來你這樣的武夫!”

“剛開始幾天的時候,小爺我出全力還能壓著你打,眼下這才過了幾天?

三天不到,還是四天?你小子居然就能跟我打個平分秋色了?

甚至剛才那最後一下,若不是我收力快,怕是得被你那一記怪招給震傷了肺腑。”

裴元慶雖然狂傲,但眼力卻是極好的。

在最近幾天交手的過程裡i,他就感覺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小上幾歲的少年,就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每一次交手,都能發現他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長。

那種感覺,就像是眼睜睜看著一頭幼虎,在幾天之內迅速褪去絨毛,長出了足以撕裂咽喉的獠牙利爪。

“這種進步速度......”

裴元慶眼神變得有些怪異,上下打量著陳濁,彷彿第一次認識這號人。

“我聽說你在珠池也就是個採珠的出身,怎麼,難道這海里還能撈出什麼絕世靈丹來不成?”

“哪有什麼靈丹妙藥。”

陳濁走到一旁的兵器架前,拿起一塊布巾擦了擦汗,語氣平淡。

“勤能補拙罷了。”

“屁的勤能補拙!”

裴元慶啐了一口,顯然是不信這套鬼話。

若是勤奮就能有用,那這天下還要天才做什麼?

不過他也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陳濁不願多說,他也不好再追問下去。

“行了,不說這個。”

裴元慶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神色一正,壓低了聲音問道:

“外面的訊息,你聽說了沒?”

“訊息?”

陳濁動作微微一頓,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什麼訊息?”

這幾日他忙得腳不沾地,晚上在軍管司處理那些繁雜的賬目和人事調動,白天還得拉著裴元慶來這演武場加練。

幾乎是兩點一線,對於外界的風吹草動,確實是有些疏忽了。

“你小子是真聾還是假聾?

裴元慶看著他那副茫然的樣子,不由得有些無語。

“你這海巡司的代統領當得也太不稱職了些,現在的清河郡訊息都傳瘋了。

說什麼莽雀山深處,有一位武道大宗師的坐化之地。

裡面不僅藏著那位大宗師畢生所學的武道傳承,更有其隨身佩戴的神兵利器等等。”

陳濁聞言,擦汗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神色便又恢復如常。

“傳得這麼快?

這麼看來,不是魔門就是玄庭那邊放出的訊息。”

裴元慶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撇了撇嘴道:

“你也猜到了?

照我的想法來看,這訊息八成就是那個玄庭的娘們放出來的。

哼,借刀殺人,驅狼吞虎...這幫名門正派的人,心眼兒就是多,一個個髒得很。”

他雖然看似粗魯,但也是打小在燕折峰身邊長大的。

耳濡目染下,對於這些江湖上的鬼蜮伎倆,自然也是門清。

素曇月散佈訊息,無非就是想引更多的人進山,用這些人的人命去填那絕地的坑,好讓她坐收漁翁之利。

這手段,雖然不算高明,但卻也是實打實的陽謀。

哪怕明知道前面是個坑,那些被貪婪矇蔽了雙眼的江湖人,還是會義無反顧地往裡跳。

“讓他們去探探路也好。”

陳濁套上衣服,從一旁的石桌上端起一杯涼茶,一飲而盡。

“大宗師的埋骨之地,若是那麼好進,也就輪不到咱們了。

那裡面的兇險,絕非尋常人能夠想象。

既然有人願意當這個開路先鋒,咱們又何必去攔著?

況且怎麼說那位隕落的大宗師也是人家玄庭的人,他們想怎麼樣那是人家的權利,眼下能叫咱們進去分杯羹,也算是大氣。”

“話是這麼說沒錯......”

裴元慶撓了撓頭,有些坐不住了。

“可咱們也不能一直在這兒幹看著吧?

萬一真有什麼好東西叫人瞎貓碰上死耗子給撿走了,那咱們豈不是虧大了?”

裴元慶素來就是個急性子,眼看著肉在鍋裡煮著,自己卻只能在邊上聞味兒,這讓他心裡跟貓抓似的,癢癢得不行。

“喂,姓陳的,咱們到底什麼時候動身?”

裴元慶湊到陳濁跟前,瞪著大眼睛問道。

“你別告訴我你怕了,不敢去了?”

陳濁放下茶杯,抬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偏西,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心中盤算了一下。

這幾日透過和裴元慶的切磋,他的諸多武技已經打磨得差不多了,氣血也調整到了巔峰狀態。

【大衍盤龍槍】小成,【烘爐鎮海經】大成,再加上【百相煉勢訣】的加持。

如今的他,即便不動用火炮那種外物,單憑自身的武道實力,尋常三練的武夫拿下不成問題。

若是底牌盡出,拼死一搏,就算是斬殺在三練沉浸多年的武行老人,也並非沒有可能。

而且前幾日齊硯親自去郡城稟告,也有迴音了。

關纓那邊既然沒有派人來阻止,那就說明她是默許,甚至是支援自己去闖一闖的。

既然如此,陳濁倒也沒什麼好猶豫的。

“準備得也差不多了。”

陳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目光遙遙投向莽雀山所在的方向。

“那就...明天吧。”

“明天?”

裴元慶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好!就明天!

小爺我這就回去準備準備,明天一早,咱們在城門口匯合!”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抓起地上的雙錘,風風火火地就往外衝。

跑到門口時,他又突然停下腳步,回頭衝著陳濁喊道:

“姓陳的,這次咱們可是說好了,到了地方各憑本事。

若是真有什麼好寶貝,小爺我可不會讓著你!”

“那是自然。”

陳濁微微一笑。

“誰搶到算誰的。”

“哈哈,快人快語,我信你!”

裴元慶大笑一聲,扛著大錘,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演武場。

看著裴元慶那囂張跋扈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陳濁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重新恢復了那副沉靜如水的模樣。

他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重新坐回石凳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靜靜地思索著接下來的計劃。

莽雀山之行,註定不會太平。

除了那些為了財寶秘籍紅了眼的江湖客外,還有在暗中窺伺的魔門西方教,以及那位不知道究竟是個怎麼心態想法的玄庭真傳。

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想要在這群狼環伺的局面下火中取栗,有所收穫,卻又是何其之難。

“大宗師......”

長吐出一口濁氣,陳濁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無論前方是龍潭還是虎穴,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去,那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他陳濁這一路走來,哪一步不是在刀尖上跳舞?

這點風浪,還嚇不倒他。

起身,收拾好東西,同前面指點弟子的蘇師傅說了一聲,陳濁邁步出了武館。

......

鎮海武館外面,一處不起眼的巷角陰影。

一直靠在哪裡等候良久的玄伯見到裴元慶興沖沖地走了出來,一張滿是褶皺的老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無奈苦笑。

“少主。”

他從陰影中走出,悄無聲息地跟在裴元慶身後,低聲喚道。

“玄伯?我說你怎麼跟個鬼似的,走路都沒聲兒的?”

裴元慶被嚇了一跳,沒好氣地回頭瞪了他一眼。

“嘿嘿,少主恕罪,老奴這不是怕打擾了少主的雅興嘛。”

玄伯賠著笑,一雙看似渾濁的老眼,卻是若有若無地朝著武館大門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精光。

“少主,那陳濁......”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說道:

“此子不簡單啊。”

“廢話!還用你說?”

裴元慶翻了個白眼,一邊大步往前走,一邊哼哼道:

“能跟小爺我邀鬥這麼些天,不但能堅持下來,還不叫苦的,這濂州年輕一輩裡,攏共也嘩啦不出來幾個。

這小子,確實有點東西。”

“老奴說的不是這個。”

玄伯搖了搖頭,神色變得嚴肅了幾分。

“老奴觀此子,不僅武功高強,根基深厚,更難得的是心性沉穩,行事滴水不漏。”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憂慮:

“少主,此人...日後恐怕會是您在州試上的勁敵啊。”

“勁敵?”

裴元慶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他看著玄伯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忽然咧嘴一笑,神色裡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狂傲與自信。

“勁敵才好!

若是武舉上都是些像錢光耀那樣的廢物,那這武舉還有什麼意思?”

他揮舞了一下手中的巨錘,帶起一陣呼嘯的風聲。

“正因為他強,這遊戲才更有意思!

若是能親手打敗這樣的對手,那才叫痛快!”

“可......”

玄伯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裴元慶揮手打斷。

其人臉色一變,斂了笑容。

一雙翻著綠光的精亮眸子死死落在玄伯身上,眼神中透著一股少有的認真與警告。

“玄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是怕我輸,怕我丟了義父的面子,所以想用些盤外招,是也不是?”

玄伯身子一顫,低下頭去,不敢與他對視,算是預設了。

“哼!”

裴元慶冷哼一聲,聲音冰冷。

“我裴元慶雖然混不吝了些,但行事也向來光明磊落。

我要贏,就要贏得堂堂正正,贏得讓人心服口服!

若是靠那些下三濫的手段贏了,那這第一的名頭,小爺我寧可不要!”

他上前一步,逼視著玄伯,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給聽好了,也替我轉告義父。

別在背地裡使什麼手腳,更別動那陳濁!

他是我的對手,只能敗在我的錘下!

若是讓我知道你們揹著我搞什麼鬼......

別怪我不念舊情!”

說罷,他也不懶得理會呆立在原地的玄伯,轉身大步離去。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身上,將那瘦小的身影拉得極長,竟也透出一股子頂天立地的豪邁氣概。

玄伯站在原地,看著自家少主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良久,他才長嘆了一口氣,緩緩搖了搖頭。

那張滿是溝壑的老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苦笑。

“少主啊......”

“您還是...太年輕了。”

江湖險惡,人心難測。

這世上的事,哪有那麼多堂堂正正?

不過是成王敗寇罷了。

“糊塗,糊塗啊......”

玄伯低聲呢喃著,快步追了上去。

“不過此事你我兩人說了都不算,還得讓主上定奪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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