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鍥而不捨的周元(1 / 1)
“裴公子這張嘴,還是這麼不饒人。”
裴元慶回過頭,就見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女正站在礁石下方,仰著頭望著他。
少女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生得眉目如畫,膚若凝脂。
一頭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被海風吹得微微飄動。
眼眸清徹明亮,帶著幾分狡黠,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裴元慶在這島上待了些時日,早已打聽清楚了這丫頭的來歷。
白珠兒。
抓他來的赤水龍王之女。
而眼下荒島說是荒島,實則是朝天歌的駐地。
島上住著百餘號人,都是些傷殘後留在這裡的老海賊。
這白珠兒,便是這島上為數不多的能說的算的人。
雖然年紀不大,可論起地位來,島上那些凶神惡煞的海寇見了她,一個個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大小姐。
“我說你這人,沒事老來找我做什麼?”
裴元慶翻了個白眼,從礁石上跳下來。
“該問的都問了,該說的我也都說了,你還想怎樣?”
這些日子,白珠兒三天兩頭就來找他。
問東問西,翻來覆去都是關於陳濁那小子的事。
問得裴元慶頭都大了。
他和陳濁認識也就那麼幾個月,能知道多少?
可這丫頭偏偏不信,隔三差五就來盤問一番,煩都煩死了。
“今天不問濁哥的事。”
白珠兒走到他面前,歪著腦袋打量了他一眼。
“就是想問問你,想不想離開這裡?”
裴元慶一愣。
隨即,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你說什麼?”
他一把抓住白珠兒的肩膀,急切地問道:
“你有辦法讓我離開這鬼地方?”
白珠兒被他抓得吃痛,向後退一步,將裴元慶的手掌開啟。
旋而抬起頭,視線打量著眼前人:
“當然,我的身份你也是知道的。”
裴元慶怔了怔。
是啊,眼前這丫頭可是赤水龍王的女兒。
想要送一個人離島,還不就是她一句話的事情?
可問題是……
裴元慶的神色漸漸冷了下來,雙手抱臂,冷冷打量著她。
“你老子派你來試探我的?”
白蛟和他義父燕折峰是死對頭,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如今義父身死,他這個義子落在白蛟手裡,對方若是想要斬草除根,簡直再正常不過。
眼前這丫頭突然說要放他走,怎麼想都透著一股子蹊蹺。
“你想什麼呢?”
白珠兒卻是被他這副模樣給逗笑了。
“我爹是堂堂正正的大宗師,真想要殺了你,還需用得上這種手段?”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裴元慶眼前晃了晃。
“直接一巴掌拍死你不就得了,何必費這些周折。”
“……”
裴元慶一時語塞。
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以白蛟那等高手,若是真想殺他,哪裡還需要什麼試探?
一個照面就能把他捏死。
既然對方留著他到現在都沒動手,想來也沒有要取他性命的意思。
“那你到底想幹什麼?”
裴元慶的戒心稍稍放下了幾分,卻依舊沒有完全鬆懈。
“我是真想送你出海。”
白珠兒收起笑容,神色認真起來。
“不過帶你出去之後,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裴元慶皺眉。
白珠兒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帶我去神都。”
“神都?”
裴元慶愣住了。
“你去神都做什麼?”
白珠兒卻不肯說,只是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笑了笑。
“這你就不用管了。”
“你只需要告訴我,這個條件,你答不答應?”
裴元慶沉默了。
視線落在眼前這個笑得狡黠的少女,勉強沉吟,心頭更是思緒翻湧。
去神都……
他本就打算去神都的。
義父沒了,他這個做義子的總要做點事。
為他報仇什麼的,裴元慶也不奢求,但上報朝廷努力一下,也不算辜負他的養育之恩。
況且……
陳濁那小子,現在應該也在神都吧?
想到那張讓他又恨又不服氣的臉,裴元慶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成。”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個條件,我答應了。”
……
神都,承天門。
巍峨的城門之下,車馬如龍,人流如織。
一輛馬車緩緩駛來,在城門前停下。
守門的軍士例行檢查了一番,便揮手放行。
馬車穿過城門洞,駛入神都城中。
車廂內,一隻修長的手掀開了車簾。
同時間,催長河那張清俊的面容出現在陽光下。
抬頭望著眼前那條寬闊筆直的大街,以及兩側鱗次櫛比的高樓華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神都。
他終於還是來了。
從荊州到濂州,再從濂州到神都。
這一路走來,比他預想的要曲折得多。
尤其是在濂州……
崔長河的目光微微一暗。
本以為在家族中飽受排擠,不得已下遠走偏遠州部,拿個魁首的位置不過手到擒來。
屆時,到了神都再同他那表弟好生比較比較,看看究竟是誰更勝一籌。
只是沒想到,居然會在那個小地方遇到那般厲害的對手。
“陳濁……”
崔長河低聲唸叨著這個名字,嘴角浮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應該早就到了吧。”
車伕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公子,咱們去哪兒?”
崔長河收回思緒,沉吟片刻。
“先去兵部。”
他放下車簾,語氣平靜。
“找趙大人。”
“得嘞!”
車伕一甩鞭子,馬車沿著大街繼續前行,很快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
神都城東,僻靜小巷。
陳濁盤膝坐在屋內,雙目微闔,氣息綿長。
他已在這小院中閉關數日。
每日清晨練拳,白天在鑑虛中與影子對練,夜間則打坐調息,恢復精力。
如此迴圈往復,雷打不動。
而在這般苦修之下,他的諸般武道技藝也確實有了長足的進步。
這天,他正自沉浸在修煉中。
篤篤篤——
一陣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濁睜開眼睛,眉頭微皺。
阿福?
不對,阿福有事從來都是直接喊,不會這樣敲門。
他起身走到門前,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為首的,是個身著布衣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但身上總感覺有股子非同尋常的貴氣。
身後則跟著一個灰衣老僕,低眉順眼,恭恭敬敬。
正是那日在望月樓偶遇的周元主僕二人。
“陳公子,好久不見。”
周天子笑容滿面,朝陳濁拱了拱手。
“上次在望月樓一別,周某便一直惦記著陳公子。”
“今日恰好路過此地,便想邀陳公子一同出遊,不知陳公子可有雅興?”
陳濁看著眼前這張笑容可掬的臉,心中暗自警惕。
這人是怎麼知道自己住在這裡的?
上次在望月樓,他可沒有透露半點關於住處的資訊。
“多謝周兄好意。”
陳濁面上不動聲色,拱手回禮。
“只是在下最近有些事情要處理,恐怕不便奉陪了。”
“這樣啊……”
周天子臉上閃過一絲遺憾。
“那便罷了,改日再約。”
他也不強求,拱了拱手便轉身離去。
那灰衣老僕跟在身後,卻忍不住回頭看了陳濁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不解。
陳濁站在門口,目送兩人離去,若有所思。
這周元,究竟什麼來頭?
……
兩人拐過街角,消失在陳濁的視線中。
老太監實在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湊到周天子身邊,壓低聲音道:
“陛下,老奴有些不明白。”
“這陳濁不過是一有些天賦的鄉下小子而已,以往固然少見了些,卻也不是沒有。”
“緣何能讓陛下如此重視,甚至親自登門相邀?”
周天子腳步不停,聞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懂。”
老太監愣了愣,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問。
他確實不懂。
可既然陛下不願說,他也只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
……
兩日後。
周天子再度登門。
這一次,他依舊是那副笑容可掬的模樣,說是想邀陳濁去城外踏青,賞一賞神都郊外的風光。
陳濁依舊婉拒。
周天子也不惱,笑著告辭離去。
陳濁關上房門,心中卻越發疑惑起來。
這周元連續兩次登門相邀,被拒絕後也不惱怒,反而一副興致不減的模樣。
這般行事,實在是太過反常。
“莫不是……”
陳濁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人該不會是對自己有什麼不軌之心吧?
想要…仙人跳?
他不由自主地打量了一下自己。
雖說他自認長得還算周正,可也沒俊俏到讓人一見傾心的地步吧?
更何況,那周元看上去也是個正經人……
應該不至於。
陳濁搖了搖頭,將這個荒唐的念頭丟擲腦海。
不管了,懶得理他。
他轉身回到屋內,繼續埋頭修煉。
……
如此又過了數日。
那周元倒是鍥而不捨,隔三差五便來登門拜訪。
每次都是笑容滿面地相邀,被拒絕後也不惱怒,只是笑著告辭。
陳濁被他這般作態弄得有些無奈,卻也懶得深究。
只是他注意到,那灰衣老僕看向自己的眼神越發古怪起來。
似乎…對自己越發不滿?
“這老頭,瞧我做什麼?”
陳濁心中暗自嘀咕,卻也沒放在心上。
……
這一日。
陳濁從鑑虛的內部世界中退了出來。
他睜開眼睛,臉上浮現出一抹喜色。
眼前,一行虛幻的文字緩緩浮現:
【技藝:大衍盤龍槍(大成)】
【描述:槍出如龍騰九霄,勢分八方,攻守兼備。】
成了。
連日苦修,終於有了結果。
這門武學本是關纓獎賞於他,過往以來,日日勤修,進度可觀。
距離最後的大成之境,也不過些許距離。
如今藉著在鑑虛中與裴元慶兩人不斷廝殺,終於將最後的進度推至終點,得至大成!
陳濁閉上眼睛,念頭沉下。
他動用神通,選擇將這門槍法化作法種。
剎那間,眼前文字如煙雲般消散,在虛空中重新凝聚,化作一枚流光溢彩的光團。
【法種:游龍在淵(紫)】
【效用:龍潛於淵,蓄勢待發。持槍之時,槍意如蟄龍盤伏,愈是沉寂,出手愈是凌厲。蓄勢愈久,一擊之威愈盛,槍出時自攜龍吟之聲,可奪敵膽魄。】
陳濁睜開眼睛,感受著識海中那枚新生的法種,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居然是蓄勢之基,並且還能奪人心魄,有此物傍身,日後武試上的勝算又多了幾分。
“不錯。”
他低聲自語,滿意地點了點頭。
正當他準備出院子裡去試試這枚法種的具體效用的時候。
篤篤篤——
熟悉的敲門聲再度響起。
陳濁眉頭一挑。
又來了?
這已經是第五次了。
他起身走到門前,拉開房門。
果不其然,門外站著的依舊是那對主僕。
周元笑容滿面,那灰衣老僕則是一臉的無奈。
“陳公子,又來叨擾了。”
周天子拱了拱手,笑道:
“今日天氣甚好,周某想邀陳公子去城外的望雲亭坐坐,那裡風景絕佳,最是適合品茶論道。”
陳濁看著眼前這張百折不撓的笑臉,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這人究竟是誰?
為何對自己如此執著?
連續五次登門,換做旁人早就知難而退了。
可這周元卻像是鐵了心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前來相邀。
這份鍥而不捨的謹慎,著實讓人費解。
罷了。
陳濁心中暗道。
去看看也好,省得心裡一直惦記著。
“周兄如此盛情,陳某卻之不恭。”
他朝周天子拱了拱手,笑道:
“今日難得空閒,便隨周兄走一遭。”
周天子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燦爛了幾分。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喜形於色。
“陳公子果然爽快,周某這就帶路!”
旁邊的老太監見狀,暗暗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答應了。
這幾日他跟著陛下一次又一次地登門拜訪,一次又一次地被拒之門外,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區區一個三練武夫,竟敢如此怠慢當今天子?
若非陛下有交代,他早就想出手教訓一番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好在這小子總算是開了竅,沒有繼續作死下去。
陳濁跟在周天子身後,走出院門。
他的目光在那灰衣老僕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暗自思忖。
這周元身份怕是不簡單!
能讓一個四練高手甘心充當僕役,這身份怕是不一般。
四練……
陳濁心念一動,掩下眼裡的奇異神色。
當初在望月樓初見時,他就隱約感覺這老僕不簡單。
眼下三番五次接觸下來,更是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這老僕的氣息雖然內斂得厲害,可在陳濁敏銳的感知下,依舊能捕捉到那股深藏不露的渾厚氣血。
四練無疑。
而且還是四練中的高手。
這樣的人物,卻甘心給一個看似普通的商人當僕役?
這其中,怕是大有文章。
“周兄,不知這望雲亭在何處?”
陳濁按下心中的疑惑,隨口問道。
“不遠,就在城外西郊。”
周天子笑著答道。
“那裡地勢高峻,可俯瞰整座神都城。”
“周某在神都多年,每每心中煩悶時,便喜歡去那裡坐坐。”
“今日帶陳公子去瞧瞧,也算是盡一盡地主之誼。”
陳濁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三人沿著小巷朝外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