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閉關,遠在南海(1 / 1)
望月樓的茶已經涼了。
陳濁又坐了片刻,將打聽來的訊息在腦中過了一遍,這才起身離去。
崔安遠、王昭陽、鄭文卿、李玄策……
還有那個不在九州魁首之列,卻被外界吹捧得神乎其神的姜白石。
這些名字,他都記下了。
至於更詳細的情報,比如說這些人各自修習的是什麼武學、擅長什麼路數、有什麼弱點等等。
這些,可就不是在茶樓裡坐上一個時辰便能打聽到的了。
得過些時日,再找機會探查探查。
不過訊息靈通的人神都不缺,只要肯花銀子,總能找到門路。
陳濁沿著來時的路,穿街過巷,不多時便回到了那處僻靜的小院。
推門而入,院中依舊是那副清幽模樣。
老樹灑下濃蔭,石桌上的茶具還擺在原處,一切都與他離開時別無二致。
阿福聽到動靜,從廂房裡探出頭來。
“陳公子,您回來了?”
陳濁點了點頭,擺手示意他不必過來。
“我這幾日就不出門了,你也不必在外頭守著,有事我會叫你。”
阿福應了一聲,識趣地縮回了廂房。
陳濁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仰頭望著被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心中暗自思忖。
神都水太深。
今日在望月樓的一番見聞,讓他越發深刻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那些世家子弟,一個個都是從小便被當做繼承人培養的人物。
資源、人脈、名師指點、秘法傳承……
他們所擁有的東西,是他陳濁拼盡全力也難以企及的。
更別說那個姜白石了。
玄庭百年第一天才,三練巔峰,距四練只有一步之遙。
這等人物,放眼整個大週年輕一輩,都是數一數二的存在。
雖然那位自稱周元的商人對其評價不高,可陳濁卻不敢因此就小覷了對方。
能被玄庭傾盡資源培養出來的人物,豈是泛泛之輩?
還有方才在茶樓裡聽到的那些對手。
崔安遠,三練中期。
王昭陽,三練小成。
鄭文卿、李玄策,雖然具體境界不詳,但既然能奪得一州魁首,少說也是三練的修為。
這些人,隨便拎出一個來,都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以自己眼下的手段,若是碰上了……
陳濁搖了搖頭,實話實說,還真不敢說穩勝。
他的修為是三練有成不假,可對上這些從小便浸淫武道、資源堆疊的世家子弟,優勢並不明顯。
甚至在某些方面,還處於劣勢。
畢竟他修煉的時日尚短,底蘊終究是差了些。
“多看多聽,不如少說少動。”
陳濁低聲自語,算是給自己定下了接下來這段時日的行事準則。
神都廣大,權貴雲集。
他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貿然行動只會給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與其四處亂竄,倒不如安心留在這小院裡,好好打磨一番武學。
等過了武試的這最終一關,入了武院之後,自然有的是時間瞭解。
想到這裡,陳濁的目光微微一凝。
先前在濂州的那段苦修,以及州試擂臺上的連番惡戰,讓他身上的數門武學都有了長足的進步。
無論是先前從武庫裡尋來的精神法門,還是關纓給予的槍法,亦或是其他幾門功法。
這些武學他已經磨礪日久,進度全都走過大半,距離最後的大成,也就不過一步之遙。
只差最後一把火,便能有所突破。
若是能借著這段時日的打磨,將這些武學盡數突破……
陳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大成後的諸般武學,要麼用來衍化做諸般玄奇法種,增強即戰力。
要麼藉著神通之助兩兩相融,衍生出新的變化。
這兩種選擇,無論是自己選那一種,都是實打實的收穫。
“正好趁這段時間,好好磨礪一番。”
陳濁做出了決定。
他站起身來,回到正屋,將門窗關好。
隨即解下腰間那條碧玉腰帶,端詳片刻,運起心神,沉入其中。
……
眼前白光一閃。
待到視野重新恢復清晰時,陳濁便已經置身於一片純白的空間當中。
這裡便是鑑虛腰帶的內部世界。
空曠、寂靜、一望無際。
陳濁早已對此習以為常,他凝神聚氣,心念一動。
剎那間,一道身影在他面前憑空浮現。
那是個身材修長的青年,一身青色勁裝,面容俊朗,氣質儒雅。
手中握著一柄長槍,劍身寒光閃爍。
正是崔長河。
準確地說,是陳濁先前攝取了崔長河一縷氣機後,由鑑虛擬化出的影子。
這影子沒有靈智,卻能完美復刻崔長河一身的武學招式與戰鬥風格。
用來對練,再合適不過。
“來吧。”
陳濁低喝一聲,擺開架勢。
對面的崔長河影子彷彿收到了某種指令,手中長槍一抖,便朝陳濁刺來。
槍影如虹,槍意如同百花綻放。
凌厲而不失飄逸,多變而不失靈動。
陳濁目光一凝,腳下步伐錯動,堪堪避開這一槍。
緊接著,他反手一拳轟出。
拳風呼嘯,裹挾著雄渾的氣血之力,朝著崔長河影子的胸口砸去。
砰!
兩道勁氣在半空中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崔長河影子身形一晃,連退數步,卻並未倒下。
他穩住身形,手中長槍再度揮出,連綿不絕的槍影如潮水般湧來。
陳濁不閃不避,以拳對槍,硬生生接下這一波攻勢。
一時間,拳槍交擊,勁氣縱橫,整個純白空間都在微微顫抖。
……
不知過了多久。
陳濁收拳而立,額頭上已然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對面的崔長河影子也停下了動作,靜靜地站在原地。
“不夠。”
陳濁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崔長河的槍法確實精妙,足以讓他從中獲益匪淺。
可問題是,他已經和這道影子對練過太多次了。
對方的每一招、每一式,他都已經爛熟於心。
繼續對練下去,收穫已經越來越小。
“換一個吧。”
陳濁心念一動。
崔長河的影子漸漸變得虛幻,最終消散在空氣中。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身影。
這道身影身材瘦小如猴,卻肌肉虯結,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爆炸性的力量。
雙手各提一柄比人還高的擂鼓甕金錘,往那一站,便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
不用說,自是裴元慶。
陳濁嘴角微微一揚。
雖然和這小子已經打了太多次,熟的不能再輸,可先前在擂臺上裴元慶有所突破,陳濁卻是順勢也將其的氣機更新了一番。
眼下打膩了崔長河,正好再換這小子試試手。
“來!”
陳濁一聲低喝,率先出拳。
裴元慶影子毫不示弱,雙錘齊揮,朝著陳濁的拳頭迎了上去。
轟!
這一擊的力道,比方才與崔長河影子交手時要強橫數倍。
陳濁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湧來,手臂登時一麻,整個人被震得倒退數步。
“這才對勁……”
他穩住身形,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這才對嘛。
真正的磨礪,就該是這種你死我活的搏殺。
比起外界擂臺上那種束手束腳的彼時,還是這虛鑑空間裡的生死搏殺讓他更為熱血沸騰。
……
又是不知過了多久。
陳濁再度收拳而立,這一次,他的喘息聲比方才更加粗重。
“這才夠勁......“
他低聲自語。
在與這兩道影子的不斷對練中,武道技藝長進的同時,他對勢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關纓曾說,三練的勢是外放,以自身的氣血悍勇壓人。
可什麼是外放?怎麼放?又要放到什麼程度?
這些問題,光靠理論是想不明白的,必須在實戰中去摸索、去體悟。
而眼前這兩道影子,恰好給了他一個絕佳的練習物件。
崔長河的勢是內斂的、綿長的,如涓涓細流,綿綿不絕。
裴元慶的勢是外放的、爆發的,如山洪暴發,一瀉千里。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讓陳濁對勢這個字的理解,有了更加立體的認知。
“可惜……”
陳濁看著眼前的裴元慶,忽然嘆了口氣。
“這鑑虛腰帶雖好,卻也有一個缺點。”
“一次只能擬化一人,不能同時擬化多人。”
若是能同時擬化崔長河和裴元慶,以一敵二……
那才叫真正的磨礪。
“嘖,貪心不足。”
陳濁自嘲地笑了笑。
有這等寶物傍身,已經是天大的機緣了,還想這想那,當真是不知足。
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拋諸腦後,陳濁繼續投入到修煉當中。
……
接下來的幾日。
陳濁便一直待在小院裡,除了偶爾出門採買些日用之物外,幾乎足不出戶。
每日清晨起來,先在院中打一套拳,活動筋骨。
然後便回到屋中,沉入鑑虛腰帶的內部世界,與那兩道影子對練。
一練便是大半天。
等到精力耗盡,才出來歇息、進食。
如此迴圈往復,日復一日。
阿福見他這般刻苦,起初還有些擔心。
幾次三番想要勸他歇歇,卻都被陳濁婉拒了。
到後來,阿福也就習慣了,每日只是按時送上飯菜,其餘時間絕不打擾。
……
這一日。
陳濁在鑑虛腰帶中與裴元慶的影子又對練了一場。
待到收功時,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
連日的苦修沒有白費。
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家身上那股勢又強盛了幾分。
雖然距離真正的三練大成還有一段距離,但已經比剛來神都時強了不止一籌。
“再有些時日……”
陳濁心中暗道。
“應該能在爭魁大比之前,再上一層樓。”
想到那場即將到來的爭魁大比,陳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九州魁首齊聚,各顯神通。
雖然那些對手個個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可陳濁卻並不怎麼擔心。
勝負是其次。
可更重要的是,那些人身上的武學。
崔家槍、王家橫練、鄭家和李家的家傳絕學……
這些東西,平日裡花多少錢都買不到。
可只要在爭魁大比上與他們交手,便能借助鑑虛腰帶攝取他們的氣機。
到時候,這些頂尖的武學路數,便能盡數收入囊中,更能以他們作為對手日日磨練。
這才是真正的收穫。
至於什麼九州武魁的名頭……
陳濁倒是不怎麼看重。
名聲這種東西,虛無縹緲,遠不如實打實的實力來得重要。
當然了……
他嘴角微微一揚。
如果最終武魁另有獎賞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該爭還是要爭的。
畢竟誰會嫌好處多呢?
……
修煉間隙,陳濁從鑑虛的內部世界中退了出來。
坐在床榻上,他望著窗外的天色,忽然有些出神。
方才在鑑虛中與那兩道影子對練時,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
崔長河和裴元慶……
這兩個人,此時此刻在做什麼呢?
崔長河倒還好說,那傢伙在濂州擂臺上被他打敗後,似乎對那兩位主考官員的招攬有所意動。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現在也應該是在來到神都的路上。
至於裴元慶……
陳濁的眉頭微微皺起。
自從那日在上元城的酒樓裡分別之後,就再也不曾曾見到。
後來燕折峰身死、上元城大亂,他更是沒有精力去關注這些。
如今到了神都,靜下心來細想,倒是有些掛念起來。
那小子雖然脾氣臭、腦子也不太好使,但好歹也算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人。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
南海,某處荒島。
烈日當空,海風呼嘯。
一個身材瘦小的年輕人正蓬頭垢面地坐在礁石上,望著面前那片茫茫大海,滿臉的生無可戀。
往日的華貴衣衫換做了漁民短打,露出裡面結實的肌肉,皮膚被曬得黝黑髮亮。
若不是那張毛臉雷公嘴還能依稀辨認,怕是沒人能認出來,這便是當初那個錦衣華服、趾高氣揚的濂州三軍總管義子裴元慶。
“他孃的……”
裴元慶罵罵咧咧地撿起腳邊的一塊石子,用力朝海里扔去。
石子在海面上打了幾個水漂,便沉入了碧藍的海水中,連個水花都沒濺起多少。
“怎麼就被人帶到這鬼地方來了?”
他憤憤不平地嘟囔著,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晚的情景。
那天晚上,他看到不對,頓時趕往總管府。
然而等他到了地方,卻只看到一片狼藉。
高大的府門已經倒塌,院牆也裂開了好幾道口子,裡面更是斷壁殘垣、一片廢墟。
而在廢墟的最中央,只有一個身著青色寶甲的女人正靜靜地坐在那裡。
裴元慶當時便紅了眼。
他義父呢?
他義父去哪了?
一股怒火衝上腦門,他提起雙錘就要衝上去。
可還沒等他跨出兩步,眼前便是一黑,整個人便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就已經到了這該死的荒島上。
“老子的義父…老子的總管府……”
裴元慶越想越氣,又撿起一塊石子,狠狠地朝海里砸去。
這一下用力過猛,石子帶起一道尖銳的破空聲,直直沒入海中,濺起一道丈許高的水柱。
可這又能如何?
他被困在這島上已經有些時日了,四周全是茫茫大海,人倒是不少,船也有。
可想要船出海返回上元,那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這玩意,根本就不是他一個人能玩的轉的東西。
正當裴元慶滿心鬱悶,百無聊賴的時候。
“嗨!”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裴元慶渾身一僵,隨即又鬆懈下來。
他沒有回頭,只是沒好氣地說道:
“又來?”
“我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陳濁那小子的事情,我知道的全都說了,剩下真沒了。”
“你還來找我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