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地圖,開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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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子端著茶盞,目光落在關纓臉上,神色頗為玩味。

“關卿訊息倒是靈通。”

他倒也沒有否認,只是將茶盞輕輕擱下。

“不過是見過幾面罷了,算不得什麼。”

關纓挑了挑眉,也沒有追問。

以她對這位天子的瞭解,能讓他親自屈尊降貴去見一個三練武夫,此事本身便已說明了許多。

至於具體見了什麼、談了什麼,她沒興趣知道,也懶得問。

“朕倒是好奇。”

周天子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關纓身上。

“關卿與那陳濁共事多日,對此人觀感如何?”

“還成。”

關纓的語氣淡淡的,彷彿在評價一件尋常物什。

“根骨上佳,雖然短短時間內便從一漁家子道現在三煉的實力,但也不顯虛浮,底子打得紮實,日後進境可期。”

“心性沉穩,不驕不躁,遇事能沉得住氣。”

“更難得的是……”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

“殺伐果斷,下得去手。”

周天子聞言,微微頷首。

“還有呢?”

“還有?”

關纓斜睨了他一眼。

“陛下還想聽什麼?”

“朕想聽的是。”

周天子放下手中的茶盞,身子微微前傾。

“關卿覺得,此人可堪一用?”

關纓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某處,似乎在思索什麼。

片刻後,她才緩緩開口。

“若陛下問的是才具……”

“此人確實不錯。”

“沒有世家子弟的傲氣,也沒有寒門武夫的卑怯。”

“做事有章法,進退有分寸。”

“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器。”

周天子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感慨之色。

“這般評價,從關卿嘴裡說出來,可不多見。”

他望向關纓,目光深邃。

“說起來,朕倒是覺得,此人與當年的關卿有幾分相似。”

關纓一愣。

“與我?”

“不錯。”

周天子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追憶。

“當年關卿初入軍中時,朕雖未曾親見,可也聽過些傳聞。”

“一個小兵,從最底層做起,一刀一槍地殺出來。”

“短短數年,便從無名小卒成了名震三軍的悍將。”

“這般經歷,與那陳濁倒也相仿。”

關纓聞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陛下這比方,打得可不怎麼樣。”

她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我關家雖然不是什麼頂級世家,可好歹也是傳承數代的侯府,說起來也是勳貴之後。”

“那陳小子呢?一個漁村出來的泥腿子,祖上八輩子都是採珠的。”

“這出身,差了十萬八千里。”

“出身重要嗎?”

周天子反問道。

“英雄不問出處,朕看的是能力與心性,不是門第與血脈。”

“話是這麼說。”

關纓撇了撇嘴。

“可陛下也知道,那些世家是什麼德行。”

“在他們眼裡,出身便是原罪。”

“一個泥腿子,縱然再有才華,也入不了他們的眼。”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了幾分。

“眼下那陳小子還只是個三練,在他們眼裡還算不得什麼。可若是他日後嶄露頭角,被那些人盯上……”

關纓頓了頓,目光落在周天子臉上。

“陛下覺得,那些人會放過他?”

周天子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神色有些複雜。

良久,緩緩開口。

“朕知道。”

周天子的聲音稍稍低沉下去了幾分。

“朕確實有些…急了。”

關纓也不說話,看他表演。

便見周天子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景色。

陽光正好,照在御花園的假山流水上,波光粼粼。

可在他的眼裡,卻是沒有半分欣賞的意味。

“細細數來,朕登基也有些年月了。”

他的聲音悠悠的,彷彿在自言自語。

“這些年來,朕處處掣肘,步步維艱。”

“朝堂之上,世家蟠根錯節,把持要職。”

“軍中也是如此,將門世家代代相傳,鐵打的營盤。”

“朕想做點什麼,處處都有人攔著、擋著。”

“明裡暗裡,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朕。”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關纓身上。

“關卿可知,朕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關纓瞧著他,這些自然是有所耳聞。

當年天子繼位,名不正言不順,朝中反對之聲不絕於耳。

若非是有幾位老臣力挺,加上後宮的一些干預,這位置他根本就上不去。

可坐上去容易,坐穩卻難。

這些年來,天子與那些世家明爭暗鬥,你來我往,從未停歇。

他想做的事情,有一半都被那些人攔了下來。

提拔的人才,有不少都被那些人排擠走了。

甚至連他的枕邊人,都有幾個是那些世家塞進來的眼線。

這般日子,當真是如履薄冰。

“能用之人,太少了。”

周天子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

“朕放眼朝堂,能夠信任的,不過寥寥數人。”

他的目光落在關纓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像關卿這般,既有實力,又忠心耿耿的,整個大周也找不出幾個。”

“若是能再多幾個這樣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期許。

“何愁那些世家不滅?”

關纓聞言,嘴角微微一撇。

“陛下莫要把那陳小子當成第二個我。”

她的語氣直白,沒有半分客套。

“我是沒辦法。”

“攤上這麼個家世,一身武道修為就是這般來路。”

“縱然我想投靠那些世家,人家也不認。”

“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周天子臉色一黑。

雖然知道關纓說的是大實話,他關家和皇室繫結太深,縱然是投靠世家,人家也根本不會相信。

只是這般話說出來,卻是著實有些傷人了。

“但陳小子不一樣。”

關纓的聲音將周天子從沉思中拉回。

“他有天分,也肯努力,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大器。”

“只是眼下,他還太嫩,根基太淺。”

她的目光落在周天子臉上,語氣中帶著幾分告誡。

“若是被那些無孔不入的世家盯上……”

“雖然不一定能把他怎麼樣,可惡心人的事,定然也少不了。”

周天子聞言,神色微微一凜。

他知道關纓說的沒錯。

那些世家最擅長的,便是這些陰損的手段。

明面上不動你,暗地裡卻處處使絆子。

今天斷你的糧草,明天堵你的門路。

不把你逼到絕境,誓不罷休。

一個沒有根基的寒門武夫,若是被他們盯上,日子可想而知。

“朕會注意的。”

周天子點了點頭,語氣鄭重。

“不會表露什麼青眼,免得給他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這次武試,朕還是希望他能有所斬獲。”

“畢竟是朕看中的人,若是連武試都過不去,那也就不必再提了。”

關纓沒有接話。

目光落向窗外,似乎在看著什麼。

片刻後,她忽然開口,語氣漫不經心。

“說起來,那蒼梧山裡倒是有不少好東西。”

“靈藥寶物,珍禽異獸,千年積蓄,應有盡有。”

她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

“可惜了,全便宜那幫世家崽子。”

周天子聞言,微微挑眉。

他看著關纓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

果然——

下一刻,關纓忽然轉過頭來,毫不客氣地朝他伸出一隻手。

“地圖。”

周天子一愣。

“什麼?”

“蒼梧山的地圖。”

關纓理直氣壯。

“陛下既然想讓那陳小子有所斬獲,總得給他些助力才是。”

“山裡那麼大,兩眼一抹黑地進去,撞了大運才能找到好東西。”

“倒不如給他一份地圖,讓他心裡有個數。”

周天子啞然失笑。

“你倒是不見外。”

“有什麼好見外的。”

關纓撇了撇嘴。

“與其讓那些好東西落在世家崽子手裡,不如落在陳小子手裡。”

“肥水不流外人田。”

周天子望著她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一時間竟有些無奈。

這位關家貴女的脾氣,還當真是一如既往。

“罷了罷了。”

他擺了擺手,朝門外喊道。

“大伴。”

“老奴在。”

老太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去朕內庫取一份蒼梧山的輿圖來。”

“遵旨。”

腳步聲漸漸遠去。

周天子看向關纓,搖了搖頭。

“你啊你……”

“眼下都是大宗師了,怎麼還是這般脾氣?”

關纓聞言,嘴角微微一勾。

“大宗師又如何?”

“難道大宗師就不能討要東西了?”

周天子被她這番歪理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沒過多久,老太監便捧著一隻錦盒走了進來。

“陛下,輿圖取來了。”

周天子接過錦盒,遞向關纓。

“拿去吧。”

關纓也不客氣,一把接過,開啟看了一眼。

錦盒內躺著一張絹帛。

展開一看,蒼梧山的山川地勢、道路水源,乃至各處靈物的分佈,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不錯。”

她將絹帛收好,塞入懷中。

“那臣便告退了。”

說著,她站起身來,朝周天子拱了拱手。

周天子望著她,忽然皺起眉頭。

“等等。”

“嗯?”

關纓腳步一頓。

周天子的目光落在她那條先前還一瘸一拐的腿上,眼中閃過一絲狐疑。

“你的腿……”

“哦,好了。”

關纓隨口答道,腳步輕快地朝門外走去。

“多謝陛下關心。”

周天子望著她那健步如飛的背影,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好了?

先前還一瘸一拐的,眼下走得比誰都利索。

這哪是受傷的樣子?

分明是……

周天子回想起方才的情形,頓時明白過來。

好啊,這關纓!

這是存心裝可憐,好讓自己心軟,然後好順理成章地開口要東西!

虧他方才還擔心了半天!

“這都成了大宗師了,居然還和朕搞這一套!”

周天子搖了搖頭,哭笑不得。

不過轉念一想,他也就釋然了。

關纓若不是這般脾氣,也就不是關纓了。

罷了罷了。

一張地圖而已,給就給了。

只要那陳濁能在武試中有所斬獲,便算值了。

……

兩日轉瞬即過。

本月十五,武試大比之日。

辰時剛過,天色方明。

陳濁便已起身,簡單收拾了行裝。

說是行裝,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按照武試的規矩,對於參試者所攜帶之物倒是沒有什麼限制。

如果能帶得動,哪怕背上背一個房子,都無人管。

陳濁倒是沒有這般,只是把隨身物件全都帶齊。

收拾停當,正準備出門。

院門外卻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陳公子。”

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

“小的奉關郡守之命,前來送一樣東西。”

陳濁微微一愣,走上前去開啟院門。

門外站著一個男子,面容普通,氣息內斂。

見狀不由心頭一愣,不是說武院當中閒人難進……

轉念一想關纓身份,便由釋然,果然規矩都是留給沒身份的人的。

心頭笑笑,迎上前去。

那護衛見陳濁走進,連忙躬身行禮,雙手捧著一隻長匣。

“小姐讓小的將此物轉交公子。”

陳濁接過長匣,開啟一看。

匣中躺著一張硬弓,通體漆黑,做工精良。

弓弦緊綁,弓身微彎,一看便知是上品。

除了弓之外,隨放的還有幾壺箭矢,以及一個密封的竹管。

“小姐還有話帶給公子。”

那護衛開口道。

“小姐說,進山之後再開啟那竹管。裡面的東西,或許能幫到公子。”

陳濁點了點頭。

“替我謝過關大人。”

“公子客氣了。”

護衛躬身告退,腳步匆匆地離去。

陳濁關上院門,目光落在手中的竹管上。

這竹管不大,約莫一掌長,表面塗著一層蠟,封得嚴嚴實實。

晃了晃,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滑動。

“進山之後再開啟……”

陳濁喃喃自語,將竹管收入懷中。

他沒有提前開啟的打算。

關纓既然這麼說了,自然有她的道理。

將弓箭背好,提槍出門。

院門外,崔長河已經等候多時。

他今日不會進山,不過也要到場去,接受天子檢閱。

“陳兄,時辰差不多了。”

崔長河朝他拱了拱手,目光在他背上的弓箭上停留了一瞬。

“走吧。”

陳濁點了點頭,與他並肩而行。

武院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要入山的九州魁首外,還有一些武院的教習、雜役,以及禮部派來的官員。

陳濁的目光掃過眾人,在幾道熟悉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崔安遠站在人群的另一側,身旁圍著王昭陽、鄭文卿等人。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陳濁的目光,抬眼望來。

四目相對。

崔安遠的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陳濁神色不變,淡淡地收回目光,彷彿只是隨意一瞥。

“諸位。”

一名禮部官員走上前來,朗聲道。

“時辰已到,請隨本官前往蒼梧山。”

眾人魚貫而出,朝著武院外走去。

門外早已備好了車馬。

一行人登車上馬,浩浩蕩蕩地朝城外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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