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面見天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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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轆轆,碾過青石官道。

陳濁坐在馬車裡,微微掀開車簾一角,望向窗外。

神都的城門早已遠去,官道兩旁的景緻也從繁華街市漸漸變成了疏朗的田野。

初春時節,麥苗青青,偶有農人在田間勞作,見到這浩浩蕩蕩的車隊,紛紛停下手中活計,遠遠地張望。

陳濁放下車簾,收回目光。

車箱內只有他一人。

按照禮部的安排,九州魁首各乘一車,不得混坐。

說是為了彰顯身份,多半是為了防止這些人提前串聯,暗中結盟。

畢竟這武試的規矩,可不是尋常的擂臺比武。

不過這也就是臨場做做樣子,該串聯的早就私下裡前幾天商量好了,不至於到了這個關頭才說。

陳濁閉上眼睛,腦海裡回想著出發前禮部官員宣讀的規則。

蒼梧山方圓百里,山中設有九處關隘,每處關隘皆藏有一枚銅符。

武試者需在三日內儘可能多地奪取銅符。

三日後,以銅符數量論高下。

若銅符數量相同,則以蒐集的靈藥珍材價值為準。

規則簡單,卻也意味著變數極大。

山中地勢複雜,處處皆有可能遭遇其他武試者。

屆時是戰是避,全憑個人決斷。

更何況,那些關隘的位置並未公佈。

想要找到它們,要麼靠運氣,要麼靠本事。

陳濁的手不自覺地撫上懷中那根竹管。

關纓說過,進山之後再開啟。

裡面究竟是什麼,他隱約有了猜測。

……

又行了約莫一個時辰。

車隊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停在一處開闊的山腳下。

“諸位,蒼梧山到了。”

禮部官員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請下車,隨本官前往大營。”

陳濁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入目所見,讓他微微一愣。

眼前是一片廣袤的平地,背靠著連綿起伏的山巒。

層巒疊嶂,直入雲霄。

山間霧氣繚繞,隱約可見飛瀑流泉,端的是一派以往從不曾見過的恢弘氣象。

而在這片平地上,此刻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旌旗獵獵,帳篷連綿。

放眼望去,各色營帳密密麻麻,足有數百上千頂之多,就如同一座臨時搭建的城池。

營帳之間,甲士林立。

皆都是一身玄甲,手持長戟,面容肅穆,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彷彿鐵鑄的雕像。

粗略一掃,這般甲士少說也有數千之眾。

而在營地的正中央,一座高臺巍然聳立。

以巨木搭建,足有三丈之高。

臺上鋪著明黃色的帷幔,四角懸掛著繡有龍紋的旗幟。

臺前設有香案供器,青銅鼎爐中燃著嫋嫋青煙。

香案兩側,各有一排身著朝服的官員肅立,神情莊重。

遠處,隱隱傳來鼓樂之聲,低沉而悠遠,帶著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

陳濁望著這一切,心中暗自感嘆。

不愧是天子出行的排場。

他在濂州時,也見過一些官府的儀仗。

可與眼前這陣仗相比,那些不過是小打小鬧罷了。

“諸位請隨我來。”

禮部官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濁收回目光,隨著眾人朝營地深處走去。

一路上,不時有侍從上前引路,將眾人分別引走。

“這位公子,請在此處稍候。”

一名侍從將他引到一處空曠的位置,躬身說道。

“天子尚未駕臨,還請公子耐心等待。”

陳濁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麼。

天子嘛,總要有些排場的。

倘若天子先到了,反倒讓人在這裡等著,那才叫稀奇。

侍從退下後,陳濁便靜靜地站在原地,打量起四周來。

營地中人來人往,大多是些衣著華貴的人物。

男子或錦衣玉帶,或長袍綸巾;女子或珠翠滿頭,或素衣淡妝。

無一不是富貴之相。

這些人多半是神都的勳貴世家,今日特意趕來觀禮的。

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談笑風生,時不時朝武試者們投來打量的目光。

那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有輕蔑,也有期待。

彷彿在看一群即將登臺獻藝的伶人。

陳濁倒也對這些目光沒什麼感覺,視若無睹。

他本就不是來攀附權貴的。

若不是武試關係到前程,他寧可在清河郡當一輩子的海巡司統領,也不想來這神都蹚這趟渾水。

往後的事,他也想得清楚。

從武院出來後,若能謀個外放的差事,最好是回濂州。

清河郡也行,其他地方也無妨。

實在不行,去南海水師混個統領什麼的,也不是不能接受。

南海廣闊,天高水遠,帶著一幫弟兄在那裡巡海緝寇,豈不比在這神都裡勾心鬥角來得痛快?

神都再好,也不是屬於他的地方。

這點自知之明,陳濁還是有的。

想到這裡,他微微搖了搖頭,將這些有的沒的念頭暫時拋開。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武試。

其他的事,等武試結束後再說也不遲。

他的目光從那些貴人身上移開,落在了不遠處的幾道身影上。

不出意外的話,這些便都是此番武試的其他參與者了。

方才在路上各自乘車,看不真切。

眼下倒是有機會好好打量一番。

陳濁的目光首先落在崔安遠身上。

這位崔家嫡子今日換了一身裝扮,一襲月白色的錦袍,腰間束著一條鑲玉的革帶,襯得整個人愈發顯得俊朗不凡。

他正與身旁幾人談笑,神態從容,舉止間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

那是世家子弟骨子裡的東西,旁人學也學不來。

崔安遠身旁,站著一個青年。

身材修長,面如冠玉,一雙眼睛溫潤如水,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乍一看去,倒像是個謙謙君子。

可陳濁總覺得那笑容有些假,像是精心雕琢出來的面具,讓人看不透底下藏著什麼。

此人應當就是王昭陽了。

王家是大周老牌世家,底蘊深厚,與崔家不相上下。

王昭陽身側,還站著一個另一個貌似憨厚的身影。

可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那雙小眼睛裡時不時閃過一絲精光。

憨中帶精,不可小覷。

此人名叫鄭文卿,鄭家也是地方大族,以武傳家,出過不少軍中將領。

除了這三人之外,其餘幾位魁首也各有特色。

有的沉默寡言,有的鋒芒畢露,有的不苟言笑,有的笑容可掬。

陳濁一一掃過,將這些人的模樣記在心中。

忽然,他的目光在一道身影上停住了。

那是一個女子。

她身著一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長劍,烏黑的長髮束成一條馬尾,露出一張英氣勃勃的面孔。

眉眼之間,帶著幾分昂揚之色。

她就那樣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不與任何人交談,神情淡漠,目光時不時掃過四周。

那目光冷冷的,彷彿在審視著什麼。

倒也不是陳濁看不起女子,他的頂頭上司關纓便是女中豪傑。

可畢竟男女之別在那裡,女子在練武一途本來就比男子有所不如。

此人能殺出重圍,站到這裡,便是足夠說明一切了。

陳濁多看了兩眼,便收回目光。

崔安遠那邊似乎注意到了什麼,抬眼朝這邊望來。

四目相對。

崔安遠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陳濁神色不變,淡淡地移開視線。

懶得理會。

他尋了個僻靜的角落站定,背靠著一根旗杆,靜靜等候。

……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日頭漸漸升高,從東邊挪到了頭頂。

營地中的氣氛也越來越凝重。

那些原本還在談笑的貴人們,此刻都安靜下來,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遠方的官道。

陳濁也抬起頭,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遠處,一陣沉悶的鼓聲響起。

咚——咚——咚——

鼓聲低沉有力,彷彿敲在人的心口上。

緊接著,鑼聲也響了起來。

哐——哐——哐——

鑼鼓齊鳴,聲震四野。

營地中的人聞聲便也紛紛起身,整理衣冠,神色肅穆。

陳濁同樣精神一肅,抬起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遠處的官道上。

只見塵土飛揚中,一支龐大的隊伍正緩緩駛來。

最前方是一隊騎兵。

人人身披金甲,手持長槊,胯下駿馬神駿非凡。

排成整齊的佇列,馬蹄聲如雷,氣勢驚人。

這是禁軍。

天子親衛,也是大周最精銳的武裝力量。

至於能不能大,那就另說了。

騎兵之後,是一隊隊步卒。

這些步卒便不如前列的騎兵般身著甲冑,而是穿著禮服,手持旌旗,旗幟上繡著金龍圖案,在風中獵獵作響。

步卒後面,是一輛輛華麗的馬車。

車上坐的多是宮中的女官和侍從,她們神情恭謹,目不斜視。

再往後看去,便是一頂巨大的華蓋。

那華蓋以金絲織就,上面繡著九條盤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華蓋之下,是一輛六馬並駕的鑾駕。

其以黃金為飾,美玉為輪,整體流光溢彩,華貴無比。

車簾低垂,看不清裡面的情形。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裡面坐的是誰。

當今天子,大周之主。

陳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天子的排場,他早有預料。

眼下親眼見到,也不過是更加深了幾分,倒也遠不如先前剛見大營時的那般震撼了。

時間流逝,鑾駕在高臺前緩緩停下。

一名老太監快步上前,躬身掀開車簾。

緊接著,一道身影從鑾駕中走出。

陳濁隔得遠,看不太清那人的模樣。

只能隱約看到那人換上了一身玄色的祭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在一眾侍從的簇擁下,緩步登上高臺。

高臺上,禮樂大作。

編鐘、編磬、簫笙、琴瑟,各種樂器齊齊奏響。

樂聲莊嚴肅穆,帶著一股古樸的氣息,彷彿從千年前傳來。

天子在樂聲中走到香案前,面朝北方,肅立不動。

一名禮官高聲唱道:

“吉時已到——”

“祭天!”

天子從侍從手中接過三炷香,點燃後插入香爐。

青煙嫋嫋升起,飄向高空。

“祭地!”

天子又取過一爵酒,灑向地面。

酒水滲入泥土,轉瞬便消失不見。

“祭祖!”

天子轉身,面朝南方的宗廟方向,深深一揖。

這一揖,代表的是對列祖列宗的敬意。

整個過程莊嚴肅穆,一絲不苟。

營地中的所有人都埋頭在地,不敢抬頭。

陳濁也隨大流,目光低垂。

祭祀的儀式持續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

待禮官高聲宣佈禮成之後,眾人方才起身。

抬頭便見天子站在高臺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臺下眾人。

“眾卿平身。”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高臺上傳來。

陳濁隨著眾人站起身來。

他下意識抬頭,想要看清天子的模樣。

方才隔得太遠,加上那十二旒冕冠的遮擋,他一直都沒能看清天子的面容。

眼下里天子就站在高臺邊緣,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

陳濁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下一刻,他整個人就頓時一怔。

這張臉,有種莫名的熟悉。

看似平平無奇,此刻看上去卻有種怪異的魅力。

周元!

陳濁的腦海裡的思緒轟然炸開,旋而便又釋然。

能讓一個四煉高手甘心充當僕役的人,放眼整個大周,又能有幾個?

陳濁的心頭思緒翻湧起伏,隨後又落定。

只不過依舊有些疑惑橫曳,一時不得其解,貴為天子,緣何要微服私訪,屢屢登門來找自己?

心頭疑惑,面上卻也不表。

目光低垂,按捺下心頭想法,不再去看高臺上的那道身影。

……

高臺之上,周天子的目光在臺下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目光落在陳濁身上時,微微停頓了一瞬。

那一瞬間,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便收回目光,朗聲開口:

“今日蒼梧山武試,乃是為國選材。”

“諸位皆是各州俊彥,朕心甚慰。”

“望諸位在武試中各展所長,不負所學,不負朕望。”

他的聲音清朗有力,在整個營地中迴盪。

臺下眾人齊聲高呼:

“謝陛下隆恩!”

周天子微微頷首,抬手示意眾人免禮。

隨後,他轉身朝高臺後方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明黃色的帷幔之後。

天子離去後,營地中的氣氛稍稍鬆弛了一些。

那名禮部官員再次走上前來,朗聲宣佈:

“武試將於明日卯時正式開始。”

“今日諸位可在營中休整,熟悉地形。”

“明日一早,請諸位準時在山門前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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