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金雕,魚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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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行路,不比尋常。

縱然有地圖在手,可實際走起來,仍是頗為費力。

密林深處,古木參天,枝葉交錯,時常遮蔽了前路。

陳濁不得不繞道而行,避開那些難以穿越的區域。

好在他對山林並不陌生。

雖然下海才是他的主業,可為了二練修行的資糧,他也不少進山狩獵精怪。

後來修行長進,進山的此數少了,可那些本事經驗卻也不會忘掉。

眼下派上用場,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陳濁一邊前行,一邊觀察著四周。

蒼梧山的林子與清河郡的山林大不相同。

那邊的山林雖也茂密,可終究是有人跡的地方,時常有獵戶進出,進出很難看到尋常野獸身影。

可這蒼梧山卻是千年皇家禁地,等閒人等進不來。

林中的生靈少了人類的威脅,自然繁衍得更加興盛。

一路行來,陳濁已見過不少異獸的蹤跡。

有的只是尋常野獸,留下的爪印腳印並無特別。

可有些卻明顯不同。

比如方才經過的那處泥潭邊,他看到了一串巨大的腳印。

那腳印足有臉盆大小,五趾分明,趾尖處的泥土被深深刨開,顯然是某種兇悍的猛獸留下的。

陳濁沒有多做停留,繞道而過。

他此行的目的是銅符,獵殺這些精怪之流只是次要

那些東西固然珍貴,可眼下時間有限,等後面有空了再說也不遲。

日頭漸漸升高,林間的光線也亮了幾分。

陳濁估摸著時辰,大約已是午後了。

按照地圖上標註的距離,那處山谷應當就在前方不遠處。

果然,又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林木漸漸稀疏起來。

陳濁放慢腳步,警惕地朝前望去。

透過枝葉的縫隙,他看到了一道狹長的裂口。

兩側的峭壁如刀削斧劈,幾乎垂直於地面,直插雲霄。

中間的通道極窄,目測僅容兩人並行。

風從谷口灌入,發出低沉的嗚咽,如同某種巨獸的呻吟。

陳濁沒有冒然靠近。

他尋了一處灌木茂密的地方,伏下身子,靜靜觀察。

谷口處亂石嶙峋,堆積著不少從峭壁上滾落的碎石。

一條細流從谷中蜿蜒而出,水聲潺潺,清澈見底。

細流兩側的泥地上,依稀可見一些雜亂的痕跡。

有獸類的爪印,也有鳥類的足跡。

陳濁的目光在那些痕跡上停留了片刻,心中暗自盤算。

此處地勢險要,易守難攻,確實符合關隘的特徵。

若是朝廷中人要設定銅符,這裡無疑是個絕佳的選擇。

可問題是,銅符會藏在何處?

谷中?崖上?還是另有什麼機關?

陳濁心頭裡思緒翻湧,試圖代入藏匿者的心思。

一直等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後。

確認四周沒有其他武試者的蹤跡,這才起身,朝谷口所在摸了過去。

……

進入山谷後,視野驟然收窄。

兩側的峭壁幾乎貼著身子,抬頭望去,只能看到一線天光。

腳下的亂石硌得人腳底發疼。

那條細流就在身側流淌,水流不急,卻也帶著幾分沁涼。

陳濁沿著谷底緩步前行,一邊走,一邊留意著四周。

走出沒多遠,他的目光忽然被地上的某樣東西吸引。

那是一根羽毛。

金黃色的羽毛,約有巴掌長短,靜靜地躺在亂石之間。

陳濁彎腰將其拾起,放在眼前端詳。

羽色純正,金中透亮,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用手指輕輕一捻,羽梗堅韌,絕非尋常禽鳥所有。

“金雕?”

陳濁心中一動,抬頭朝兩側的峭壁望去。

金雕是一種兇悍的猛禽,性情暴烈,領地意識極強。

尋常的金雕已是難纏,若是在這蒼梧山中生長的……

想到這裡,陳濁的眉頭微微皺起。

也沒有丟掉那根羽毛,而是將其收入懷中,繼續朝谷內走去。

又行了約莫百丈,穀道漸漸寬敞了一些。

陳濁停下腳步,開始仔細搜尋起來。

石縫、樹洞、水潭、雜草叢……

凡是可能藏匿東西的地方,他都一一翻找。

可找了許久,卻始終一無所獲。

倒是在搜尋的過程中,他發現了更多的異常。

谷底的泥地上,有幾處深深的爪印。

那爪印比他的巴掌還大,三趾朝前,一趾朝後,趾尖的痕跡鋒利如刀。

爪印旁邊,還散落著一些乾燥的獸糞。

陳濁蹲下身子,用槍尖撥弄了一下那些糞便。

糞便中混雜著碎骨和毛髮,顯然是某種肉食性猛禽的排洩物。

而且從乾燥程度來看,時間並不算太久。

“果然有大傢伙。”

陳濁低聲自語,心中的猜測得到了印證。

他站起身來,抬頭仰望兩側的峭壁。

目光搜尋了片刻,忽然停在了一處。

那是峭壁半腰處的一塊巖臺。

巖臺向外突出,約有丈許寬闊,上面堆著一些枯枝雜草。

遠遠望去,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鳥巢輪廓。

巢邊散落著一些白色的東西,在風中輕輕搖晃。

陳濁眯起眼睛,仔細辨認。

那是骨頭。

白森森的骨頭,有的還帶著未啃淨的肉絲,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風從谷口灌入,吹動那些骨頭,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陳濁暗暗警惕的同時,心頭一動。

若要藏銅符,這巖臺上的鳥巢倒是個絕佳的選擇。

位置隱蔽,常人難以發現。

就算發現了,想要攀爬上去也絕非易事。

更何況還有那巢的主人……

想到這裡,陳濁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他沒有貿然行動,而是退到谷壁的陰影中,靜靜等候。

……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日頭漸漸西斜,谷中的光線也暗淡了幾分。

陳濁始終保持著警惕,目光不時掃向那處鳥巢。

就在他等得有些不耐煩,暗道是不是他過於警惕,這地方就是個空巢的時候,異動終於出現了。

遠處的天際,一道黑影正朝此處疾飛而來。

那黑影的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從天邊掠至谷口上方。

陳濁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看清了那是什麼。

一隻巨大的金雕。

翼展足有丈餘,通體金羽,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雙翅一展一收間,帶起獵獵勁風,吹得谷口的草木劇烈搖曳。

利爪如鉤,泛著森寒的金屬光澤,雙目如炬,冷冷俯瞰著整個山谷。

金雕盤旋了兩圈,似是沒發現什麼異樣,隨即便是收翅俯衝。

呼——

勁風呼嘯,捲起地面的沙石。

那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直直扎向峭壁上的鳥巢。

落地的瞬間,整個巖臺都彷彿震顫了一下。

金雕穩穩落在巢邊,雙翅收攏,利爪緊扣岩石。

它警覺地轉動著腦袋,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四周。

陳濁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整個人都縮在巖壁的陰影裡,儘可能地壓制著自己的氣息。

這金雕看著就不怎麼好惹,如果能省些事解決,還是省些事的好。

畢竟除了這些異類外,還有剩餘八個虎視眈眈的對手。

這種時候,能不受傷還是不受傷的好。

金雕的目光在谷中掃了幾圈,最終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它收回視線,開始用喙整理起自己的羽毛來。

陳濁送了口氣,接下來就等它放鬆警惕的時候了。

他就這樣靜靜地蟄伏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巖臺上的那隻金雕。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

金雕整理完畢,忽然展翅一振,便再度飛起。

“就是此時!”

一直藏匿在山崖縫隙裡的陳濁目光猛然一亮,身形向外彈出,同時間右手閃電般探向背後。

那裡斜揹著關纓送他的那張寶弓。

弓身入手,指尖一勾,已將弓取下。

與此同時,箭袋當中的箭矢已是接連躍起,跳入手中。

到了此時,那隻金雕依舊沒有發現他,身影在空中閃爍,越變越小。

原本好似遮蔽天日的翼展漸漸遠離,峽谷中重見光亮。

陳濁雙眼放光,死死盯著那金雕遠去的身影,同時身子緊貼巖壁,雙腿蹬住凸石,腰腹發力,穩住重心。

取箭,搭弦,拉弓。

一氣呵成。

弓弦繃緊,發出輕微的嗡鳴。

箭尖對準那疾漸行漸遠的金色身影。

金雕的飛行速度極快,幾乎是呼吸間的功夫就要遠離此間。

而就在它一個轉身,餘光忽然洞察到山崖下那個渺小身影的同時。

陳濁驟然鬆手。

嗖——

弓弦震顫,箭矢破空。

這一箭的速度快到了極致,甚至比金雕先前全力俯衝而來的速度還要快上幾分。

半空之上,微微側頭的金雕似乎察覺到了危險,雙翅猛然一振,身形驟變,想要閃避。

可陳濁這一箭,卻彷彿早就料到了它的反應。

箭頭的軌跡與金雕變向的方向,恰好撞在了一起。

噗——

箭矢沒入金雕的胸腹交界處,箭尾的羽翎猶在顫動。

金雕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

聲音尖銳而痛苦,在山谷中迴盪不絕。

它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劇烈撲騰了幾下,雙翅煽動的節奏混亂,但仍舊沒有掉落的意味。

陳濁見狀也是絲毫不停手,拉弓搭箭,接二連三的箭矢如流行似閃電,呼嘯而去。

縱是往日裡的金雕是此間天空的霸主,可受傷之下,一身本事發揮不出半成。

而在陳濁有心算無心之下,更是接連中箭。

終於在苦苦支撐了一柱香的功夫後,伴隨著一聲悲切的哀啼。

金雕一頭栽下,墜入谷底。

轟!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揚起一片塵土。

陳濁長舒一口氣。

他將弓重新背好,也不急著下去檢視。

抬頭看了眼山頂那處巢穴,向上攀爬而去。

約莫兩刻鐘都,陳濁便是成功到達。

……

巖臺比從下面看去時更加寬敞。

鳥巢就建在巖臺的中央。

枯枝編就,足有數人合抱那麼大,裡面鋪著獸皮和羽毛,看上去倒也溫軟。

巢的邊緣,散落著不少獵物的殘骸。

野兔、山雞,甚至還有一隻小鹿的頭骨。

那些骨頭有的已經風乾發白,有的還帶著未啃淨的肉絲,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臭。

陳濁沒有在意這些。

他徑直走向鳥巢,開始翻找起來。

枯枝,羽毛,獸皮……

翻了好一會兒,他的手指忽然觸到了一塊冰涼的硬物。

陳濁心頭一喜,將那東西掏了出來。

是一塊銅牌。

巴掌大小,魚形,銅質泛著幽幽的光澤。

翻過來一看,背面刻著兩個古樸的篆字——

蒼梧。

“果然在這裡。”

陳濁低聲說道,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

第一枚銅符,到手。

他正要將銅符收入懷中,巢裡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唧唧…唧唧……

陳濁一怔,低頭望去。

巢的角落裡,一團雜物正在輕輕蠕動。

他伸手撥開那些雜物,露出了下面藏著的東西。

是一隻幼雕。

絨毛未褪,體型就像是一隻小耗子。

雙目緊閉,渾身瑟瑟發抖,正發出微弱的叫聲。

陳濁望著那隻幼雕,沉吟了片刻。

方才那隻金雕的兇悍,他看在眼裡。

翼展丈餘,利爪如鉤,氣息兇悍至極。

若非他早有準備,又恰好有弓箭在手,只怕今天不好對付。

而這隻幼雕,若是能養大……

想到這裡,陳濁便也沒什麼好猶豫的。

他將幼雕連同巢中的一些軟墊一起,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幼雕似乎感受到了溫暖,漸漸安靜下來,不再顫抖。

陳濁整理了一下衣襟,確認幼雕藏好後,這才轉身朝巖臺邊緣走去。

俯身望下,谷底的那隻金雕還在掙扎。

它的翅膀撲騰著,想要重新飛起,可胸腹處所中的多支箭矢卻讓它使不上力氣。

鮮血從傷口處汩汩流出,染紅了身下的亂石。

陳濁沒有多做停留。

他開始沿著原路向下攀爬。

下行比上行容易了許多。

不多時便已落到谷底。

金雕還沒有死。

它躺在亂石間,金色的羽毛沾滿了鮮血和塵土,雙翅有氣無力地撲騰著。

那雙金色的眼睛望向陳濁,其中的暴怒已經消散,只剩下一片混沌。

陳濁沒有猶豫。

他抽出長槍,一槍刺入金雕的頭顱。

金雕的身軀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即徹底安靜下來。

陳濁蹲下身子,開始收拾這隻金雕的屍體。

羽毛、利爪、喙……

這些都是好東西。

金雕的羽毛堅韌無比,可以用來製作箭羽。

利爪鋒利如刀,可以打造成暗器或匕首。

至於肉身,雖然不好攜帶,但也不能浪費。

陳濁取出隨身的短刀,將金雕身上最有價值的部分一一割取下來。

收拾妥當後,他將那些東西分門別類地裝好,背在身上。

最後回頭看了眼金雕的屍體。

“可惜了,這般成了精怪獸類的肉,也是大補之物……”

嘀咕一句,便就轉頭朝另一邊的谷口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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