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綠皮火車(1 / 1)
我叫秦風,今年十八歲,再過半個月就是四川資訊學院大一的學生了。
在李家村生活的十多年間,除了每週要到一百里路外的小城讀書五天外,其餘時間基本上是和爺爺在一起。
爺爺不給人看風水之後,又擔心他的一身本領失傳,便教給了我。
這麼些年下來,尋龍點穴,測字看相也算了解了一些皮毛。爺爺告訴我,在沒有他得到同意之前我不可以私自給人看相算命,所以迄今為止我並沒有正式給人看過相,同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測的準不準。
70年代後掃除封建迷信,呼籲相信科學,崇尚科學也有些年頭了,但偏遠的農村地區總是會發生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一般人們遇到自身解決不了的問題,總是會透過陰陽先生來解決,這也是為什麼爺爺在李家村最受尊敬的原因。
今年的夏天格外的熱,和小夥伴們下河游完泳,剛進院門便看到六十八歲的爺爺躺在葡萄樹下的竹搖椅上,一手拿著旱菸杆子一手拿著一封牛皮紙信封傻笑。
“爺爺,一個錄取通知書,您都看幾天了,羞不羞?”
爺爺看著我光著腳丫,滿身都是泥沙,一臉嫌棄,卻難掩滿眼的寵愛。
“再羞能羞過你啊?這個村子裡的孩子數你最笨,記不記得小時候去鎮上看完《小兵張嘎》電影,人家都散場了,就你留在那哭著喊著要到人家幕布後面撿子彈殼?”
“快去洗漱一下,桌子上有綠豆湯,記得給你爹媽留一些!”
洗漱完畢,換了一件大伯從省城給我買的籃球運動短褲,剛端著兩碗綠豆湯出門,便看到院子的木門被推開。
隔壁鄰居大哥李奎手裡拎著一隻野雞走進來,看到我們爺倆笑嘻嘻的說道:“秦老爺爺曬太陽吶,小風,你什麼時候去上大學啊?今天田裡幹活逮到兩隻野雞,給你們送過來一隻!”
爺爺盯著李奎手上的野雞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說道:“有事就說事吧!打小看著你長大的,還不知道你小子什麼心思?沒事從來不往這裡跑。”
李奎訕笑著走到爺爺旁邊的葡萄樹下放下手中的野雞,隨手摘下一顆青葡萄塞進嘴裡,酸的齜牙咧嘴。
“鳳兒去田裡拔豆藤,回來說結婚的金戒指丟了,到處找沒有找到,急哭了。”
爺爺端著綠豆湯喝了一小口抬頭看了我一樣,我立刻會意,盯著李奎的臉上看了一會。
“哥,你印堂不明不暗,說明最近沒有什麼非尋常事發生,財帛宮暗中透出一絲鮮紅,說明你財會失而復得!我剛起了一卦是《益》之《屯》,益者有進益之喜,卦巽為草,變坎為水,就是在水溝邊有草的地方!”
李奎聽我說完之後,疑惑的看向爺爺,似乎對於我說的話還存有一些懷疑。
爺爺望著我,臉上盡是得意的壞笑。
“去吧!水溝邊洗手的石臺附近,秦風你也跟著去看看。”
豆田距離家裡有一些距離,李奎回家騎了腳踏車,前面帶著鳳兒嫂,後面帶著我。
費力的蹬了接近半個小時,終於來到水溝旁,金戒指果然在洗手的石臺附近草裡找到了。
鳳兒嫂開心的直說我將來也會跟爺爺一樣變神仙的。
回到院子裡我直衝向爺爺:“爺爺,你是怎麼算到這麼詳細的?而我只能測到有水的草?”
躺在竹椅上曬太陽的爺爺,眼睛都懶的睜開:“拔完豆藤必定要去洗手,李奎家田附近的水溝水藻較多,洗過手上都是滑的,別看平時難摘的金戒指,這個時候最容易掉落。這個是要用腦子想,測算?你當你是神仙不成?趕緊去把野雞處理好,等你爹孃一會回來燉了,晚上下酒喝!”
爺爺說的話我無法反駁,隨手拎起野雞往大門外走去,心想拔下的雞毛還可以順便做個雞毛毽子玩。
“爺爺,你給人看宅基地要花好些天,基本要走遍四周,也是這麼個理吧?”
曬太陽的爺爺終於睜開眼:“看來比我想象中要聰明那麼一點點。”
原準備離開李家村之前,和小夥伴再下河遊一次泳,可村子裡卻發生了一件怪事後,爺爺要求村子裡的小孩禁止下水了。
沒有洪水的時候,黃河一改洶湧變得溫柔,靠近岸邊的淺水處也少了一些泥沙。
烈日當頭的時候,村子裡的小夥子會結伴玩水。
從村口到河邊也就幾里路的距離,夥伴們嘻嘻哈哈打打鬧鬧便走到了。
河邊不遠處總是有農忙的大人,照看之下也就任小夥子們下水游水,畢竟農村也沒有其他的娛樂場所。
如往常的中午一樣,四五個小夥子結伴到岸邊,跟田邊樹下中午休息的大人們打過招呼後,便脫個精光跳進水中嬉戲。
這一日,我恰巧因為要去田裡幫大伯送飯菜而沒有一起下水。
小夥伴中有一對親兄弟,是村長家的孩子,大胖和小胖。
名如其人,倆兄弟比起其他人要壯實許多,卻是所有人裡面水性最好的。
大概下水後半個小時左右,具體情形是什麼樣的,沒有人知道。
“我哥不對勁!快來人!”
聽到小胖大聲呼叫時,田邊休息的大人,遠遠的看到幾個小夥追著正往河水深處漂著的大胖。
大胖的身體像不受控制一樣,徑直往河流中間漂去。
“王八,快點!我拉不住我哥!”最先游到大胖跟前的小胖,衝著身後的小夥焦急的喊道。
被稱作王八的小夥賣力的游到大胖身邊,一把抓住已經沉到只剩腦袋露出水面的大胖,驚訝的大叫:“老鱉,你哥怎麼這麼重?我一個人拽不動,你再撐一會,蛤蟆他們馬上來了。”
最終水中的四人加上趕來的幾個大人合力將大胖拉回岸邊。
此時的大胖,臉色蒼白處在半昏迷狀態,肚子圓鼓鼓的不知道灌進去多少河水。
一名大人們把大胖身體翻過來,膝蓋頂著大胖的肚子上,一下又一下的拍打著他的後背。
沒過一會,大胖咳了一聲,開始往外大口大口的吐著河水,臉色終於變得好看了些。
清醒後的大胖,出現正常人才有的後怕,渾身上下開始顫抖。
見此情形,一旁的大人鬆了口氣,伸手就是一個巴掌打到大胖臉上:“他孃的,說了多少次不能去深處,就是不聽!這是救上來了,救不上來咋辦呀?這一刷子(巴掌)你給老子記住!”
村裡的人都淳樸,所有的大人都把孩子當成自己家的一樣,遇到不聽話的隨手打罵教育,也沒有人責怪,反而覺得親切。
捱了一個巴掌的大胖整個人懵了半天才緩緩開口:“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一旁的小胖忽然開口:“是不對勁,我感覺我哥像是被人給拽那裡頭的。”
“爸,真的是這樣!我和小胖壓根就拽不動大胖!”被叫作王八的小夥伴跟正責怪大胖的男子解釋道。
一瞬間,在場所有的人都變的安靜。
住在水邊的人,哪個沒有聽說過水鬼,水猴子,成精的大魚,溺水鬼找替身,河神找僕人的詭怪故事?
“別他孃的胡亂想了,多半是被底下的河草給絆住了腳。”另一名村子裡的大人吼了一聲,叫大夥不要亂想。
“叔,你看我哥的腳腕!”小胖指著大胖的腳腕驚呼一聲。
眾人才發現大胖的腳腕處有幾個非常明顯的黑色手指印,看來大胖真是被什麼東西拽進去深水處的。
“來!我揹你回去,讓秦老先生看看有沒有礙。”之前打了大胖一巴掌的男子迅速背起大胖。
後來我爺爺讓村長用雞冠血加入糯米,敷在大胖的腳腕上。爺爺去了一趟河邊之後回來,就不準孩子們再去玩水了。
事情的全部經過,是從田裡回到家的父親告訴我的,當時救大胖的其中一個大人就是他。
難得我們一家老小每人花了一塊五毛錢坐上了進城的大巴,大學派來接待新生姓夏的老師就住在縣城招待所。
一番告別之後,我揹著半人高的行李包和夏老師坐上了去省城的大巴車。
我承認第一次離開這個小城心裡有些不踏實,看到還在揮著手的爺爺和父母,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開始往下流。
到省城的大巴車接近八個小時,夏老師跟我說了幾句話之後,或許是感到無趣,便靠在座椅上開始睡覺。
而我手裡緊緊握著臨別前爺爺交給我的玉佩,想著他多次囑咐要我一定隨身攜帶。
窗外的風景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天色從亮變到暗,我不由的開始憧憬著未來大學的日子。
晚上八點鐘,大巴車終於到了太原車站。
還沒有來得及仔細看看燈火通明的省城,就被夏老師急匆匆的帶到火車站。
在車站廣場附近吃了份刀削麵就排隊進入候車廳。
車站的廣播裡開始喊著“1785次列車到第二候車廳檢票”。
我緊緊握著紅色車票,手心不住的出汗,一步不離的跟著夏老師檢票進入站臺。
遠遠的望著看不到車尾的一節節綠色車廂,原來火車真的跟電視上演的一樣長。
在夏老師的指點下,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的座位緊挨著車窗,折騰了半天,才把行李包塞進座位下的空檔處。
坐在不算柔軟的皮質的座椅上,雙手好奇的摸了摸面前小桌的材質,看著窗外匆忙上下車的人群,我心裡竟開始期待列車執行時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