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天與凡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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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麗的陽光灑落,將凌雲宗正氣殿內映照的一片光明,尤其是正殿匾額上那由開山祖師親提的‘正大光明’四字,更是在此刻反射著奪目的神輝。

殿內有許多人,人們靜默的站成兩排,反倒是正中央空蕩蕩的位置,孤零零的站著一個身著灰色粗布衣的年輕人,那人身材消瘦,平靜的眸子中透著抹冷厲的光。

人們沉默著,似乎在等待著什麼,又似是在期盼著什麼,有人的目光流露出可憐與同情,有人的目光中已經禁不住露出喜悅與嘲諷。但他們仍在剋制,仍在忍耐,在真正結果還未宣佈之前,沒人敢露出一絲一毫的表情,更沒人敢對十大真傳弟子候選人的沈浪,發出一聲的嘲諷。

“沈浪,你丹田已破,真氣外洩,已經成了無法修行的廢物,我現在宣佈,將你逐出凌雲宗。”

威嚴的聲音滾滾如雷,不用抬頭,沈浪就知道對他的命運做出最後審判的人,正是凌雲宗的傳功長老蒼桀道人。

不用多想,這個結果也不出乎意料,於是,沈浪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粗糙的布衣,穿在身上並不舒服,入宗四年,已經二十歲的沈浪在這四年裡並沒有如何長個子,但布衣仍舊有些小了。

這是四年前他剛入宗時穿的那件布衣,於凡塵間流浪十數年,好不容易感知到了天地靈力,得以入宗修行。沈浪原本以為,他有了一個家,此生再也無需流浪,再也無需這件布衣。

不成想,三天前他在執行宗門任務之時,發生了意外,被人一劍傷到了丹田...

神州大陸,強者為尊,某某宗門的某某弟子因重傷而成了廢物,淪為棄徒,這並不稀奇。某個國家的某某將軍因傷退役,無奈告病還鄉,看似仍舊風光,返鄉之後卻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這也早就是些爛大街的故事。

沒有用的廢人,註定被人遺棄。沈浪早就明白了這些,可讓他覺得寒心的是,他這個真傳弟子候選人,在成為廢人之後,還硬生生被人扒掉了一層皮。

他完成任務後的獎勵,他得到的靈器與寶物、他靠著煉丹積攢了四年的靈石,他的所有一切,僅在一夜之間,竟被那位被他視為師長的蒼桀道人扒了個精光,唯一給他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他入宗之時的破舊布衣。

“丹田破裂!”

“他果然已經成了廢物!”

“廢物,怎麼配留在凌雲宗?怎麼配繼續穿咱們凌雲宗的衣服?怪不得他今天穿的是粗布衣。”

塵埃落地,結果已經明瞭,數位本就與沈浪不合的弟子,肆無忌憚的發出一聲聲的冷笑。似乎在他們看來,沈浪若繼續穿著凌雲宗的衣服,這就是對凌雲宗的是一種侮辱。

沈浪沒有理會那些人,也沒有去看正氣殿中那位高高在上的蒼桀道人,目光反而落在人群中一位年輕美麗的少女的身上。

“雪翎蘭。”

世態炎涼罷了,凌雲宗中所有人沈浪都可以不在乎,卻唯獨在乎雪翎蘭。那是他的戀人,是他發誓要用生命守護的女人,是他對世上最後一絲溫情的幻象。猶記得,雪翎蘭只對他才露出的甜美笑容,還掛在三天前華陽升起的那個清晨。

似是是察覺到了沈浪的目光,雪翎蘭抬步走來。兩道目光在空氣中相觸,沈浪目光如火,彷彿帶著某種盼望。可雪翎蘭卻沒有露出以往的笑容,神色冷漠冰冷。

“修士與凡人終究不同,你我的世界也已經不同。”雪翎蘭神色淡漠,語氣隱著幾分高潔與冰冷。正如九天之上的仙女,俯視著妄想再續仙緣的可笑凡人。

沈浪心中一痛,蒼白平靜的面色顯得更冷了幾分。凡人與修士不同,他當然清楚。雪翎蘭要與他劃清界限,他也能理解!可他想要看到的不過是最後一抹溫柔的笑容罷了!哪怕是一句簡單的珍重,一聲簡單的告別也好啊!

可此刻的雪翎蘭竟是如此的冷漠無情。難道四年的感情就是如此的不值一提麼?

彼此世界已經不同,難道連好聚好散都不行了麼?

“翎蘭師妹,你知道麼?本來我是想告訴你,讓你忘了我,好好留在宗裡修煉。”沈浪的聲音沙啞,苦澀的笑容帶著自嘲之意:“看來我還是太幼稚,也太自作多情了。”

“他真的放得下?哪怕到了這種時候,還在為我考慮?”雪翎蘭心中劇震,美目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她本還以為沈浪難捨四年的感情,定會纏著她不放。於是才下了狠心,說了狠話。

“聽說過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想要主動拋棄白天鵝的,這還是頭一遭聽說。”冷笑的聲音從大殿的另一側傳來,身著制式青衣的男子搖著摺扇緩步走來:“沈浪,你已成了廢物,又何必在這裡故作高尚?”

說話之人名為齊昊,同樣也是十大真傳弟子的候選人之一,以前與沈浪的關係還算不錯...當然,那些所謂的關係,也僅限與以前了。

“玩呢吧,就他?一個廢物,還說什麼讓翎蘭師姐忘了他?他以為他是誰?翎蘭師姐憑什麼記得他?”

“就是,翎蘭師姐已經被掌教真人欽點,馬上就要成為真傳弟子了,豈是沈浪所能比的?”

“無恥,他根本就是故作一片好心,好讓翎蘭師姐覺得愧疚,這是**裸的報復。”

鄙夷的聲音從四處響起,或許是因為雪翎蘭的美貌太過動人,也可能是雪翎蘭的修行天賦太好,所以在許多弟子的心中,那樣一個冷豔的人兒,早已是他們心中不可侵犯的女神。

曾抱得美人歸的沈浪,理所當然就是許多人心中嫉妒的物件。而他之前的那番話,更是將眾人心中壓抑許久的怒火徹底點燃了。

齊昊聽著那些聲音,手中摺扇輕搖,笑眯眯的對身旁的雪翎蘭道:“師妹,我覺得師弟們說的很不錯,你萬萬不可因這無恥之徒,誤了道心。”

雪翎蘭沒有理他,只是一雙美目緊盯著沈浪的眼睛,似是想從沈浪的眼睛中看到一些什麼。比如柔情?比如不捨?亦或者是怨恨?或許沈浪真的是故作好心,以求亂了她的道心?

“她懷疑我!”沈浪察覺到了雪翎蘭懷疑的神色,只覺得心中巨痛,而後哈哈大笑起來:“對!我沈浪就是無恥之徒!”

“我就是在故作好心,就是要讓她覺得愧疚,就是要亂了她的道心。”

沈浪猖狂大笑著,在正氣殿宏偉肅穆的氛圍襯托下,宛如一個瘋子。高高在上的蒼桀道人默然看著這一幕,眾弟子指指點點,更有甚著已經開始對沈浪破口大罵,齊昊臉上的笑容卻是更濃更勝,心中不禁開始幻想,沈浪成了廢人,是不是自己距離真傳弟子的位置又近了一步?沈浪與雪翎蘭決裂,自己是不是也有了一絲追求的機會?

“你們都是正義的,高尚的!”狂笑著的沈浪忽然指著齊昊的鼻子說道:“那麼齊師兄,哦,不對,應該是齊修士,您欠我這個無恥之人的三枚養靈丹何時歸還?”

齊昊面上的笑容迅速斂去,這才想到了這一茬事。

成為丹師的條件很苛刻,對靈魂方面要求極高,所以任何一個丹師,在宗門裡都堪稱香餑餑一樣的存在。齊昊為了得到丹藥,以前也沒少求著沈浪。可他卻沒想到,沈浪竟會在此時重提此事。

聽聞丹藥二字,不止是齊昊沉默,正氣殿中不少弟子都在同一時刻低下頭去。

其實,欠沈浪的人,何止是齊昊?四年歲月,有人如齊昊一樣,欠了沈浪丹藥。有人自備靈草,懇求沈浪煉丹,欠下了一個個人情。只不過在此刻,那些人都在抱著同一個想法罷了...

沈浪被逐出師門,不管欠了丹藥,還是欠了人情,自然都不用還了。

“怎麼都不說話了?”

“趙德敬,以前你和我稱兄道弟,現在因何低頭緘默?”

“李青書,剛才你不是高喊著我是無恥之徒麼?”

“齊昊,你又怎麼說?提到丹藥,提到靈石,就都啞巴了?”

沉默,一片死寂的沉默,唯有沈浪的冷笑聲在正氣殿中迴響。

“沈浪,你已被逐出宗門,要那些丹藥和靈石也沒用!”齊昊咬牙說道。

“逐出宗門怎麼了?凡人怎麼了?我用不著丹藥,拿去餵狗行不行?拿著靈石打水漂玩行不行?”沈浪反問道。

“你...”齊昊面色漲紅,眸中隱現殺機,若非正氣殿有師門長輩在場,只怕他已經動手。

“不想還就直說,找什麼藉口?小爺我不要了,就當賞給你們的。”沈浪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在雪翎蘭的身上多停留了少許之後,最終落在蒼桀道人身上。

但他並沒有提蒼桀道人搶走了他的靈石與靈器這件事,只是大笑著向正氣殿外走去。

四年之前,就是蒼桀道人將他帶到凌雲宗的,他的許多本事,也是蒼桀道人教的。如今他氣數已盡,成為廢人,諸多靈石被蒼桀道人收繳,也權當是報了當年的授業之恩。

“正氣殿?我沈浪此生,註定與正氣無關。”

“雪翎蘭,從今日起我們恩斷義絕!”

“而凌雲宗,我遲早有一天要再殺回來!”

沈浪回望了正氣殿最後一眼,毅然下山,被藏於靈魂深處的一團奇異火焰,隱隱震顫...

寂靜的大殿中,雪翎蘭看了沈浪的背影最後一眼,眼眶間不知不覺泛起一絲霧氣,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愧疚,虧欠?是的,要說虧欠沈浪最多的人,其實不是齊昊,也不是沈浪的那些師弟,恰恰就是雪翎蘭自己!

別人最多就是偶爾借一兩枚丹藥,可四年來,雪翎蘭究竟從沈浪那裡拿到過多少丹藥?只怕她自己都不記得了。那些是丹藥,是沈浪的心血,是沈浪付諸在她身上的深厚感情!

丹藥或許能還,可情債卻無法清算,也無法還。

於是她只能不還...

“翎蘭,從今日起你便是掌教真人座下的真傳弟子,隨我去靈虛峰吧。”正氣殿上,蒼桀道人一臉的和善,甚至帶著些許的諂媚之色。

被掌教真人看中,這可不是一般的殊榮!以後雪翎蘭的成就,或許還會在他之上!

“恭喜師姐!”

眾弟子也是紛紛拱手施禮,笑容滿面。有關於沈浪的一切事情,被眾人極有默契共同遺忘了,彷彿這樣一個人,從未在凌雲宗存在過。

眾星捧月之下,雪翎蘭冷傲如霜,便是先前眼眶中的一抹溼意,也在瞬間被真氣蒸乾。“沈浪,莫怪我無情,只能怪我註定要上九天,而你只配流落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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