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懷璧其罪（1 / 1）
六月天說變就變，晨時還是晴空萬里，暮時已是陰雲密佈，愁雨綿綿。
從天才到廢物，又被逐出師門，這對任何修士來說，都是一個重大打擊。可奇怪的是，沈浪的臉上並沒有頹然之色。
丹田破裂，自此成為廢物？
沈浪的丹田的確已經破裂了，但他不會成為廢物！
赤白色的火焰在沈浪識海中燃燒著，擁有真火，這是沈浪最大的秘密！
真火乃天地之氣凝聚而成，是神州大陸少見的瑰寶。真火的種類不同，妙用也不盡相同。如三昧真火，便是世上公認的最強煉器之火。如鳳凰真火，便是最為熾烈之火...
只是與眾多其他的真火不同，沈浪的真火併非是從一些洞天福地得來的，而是與生俱來的。是隨著他開始修行，忽然從識海中覺醒的。
天生就擁有真火，這是沈浪從未聽過的事，與人不同，生來怪異，於是沈浪很小心的保守著這個秘密，生怕被別人當做怪物。哪怕是在幫人煉丹的時候，也只是使用最普通的凡火，除非是為自己煉丹時，才會偶爾動用真火。
沈浪本以為，自己的真火也就在煉丹方面有著少許增益，直到丹田破裂後他才知道，原來他的真火，還有著重塑丹田的妙用。
劫後餘生，在丹田剛剛開始重塑的那一刻，沈浪是興奮的！他差一點就將這個秘密告訴蒼桀道人。可他萬沒想到，被他視作師尊的蒼桀道人，竟會在他成為廢物後收繳了他的靈石與丹藥。
連靈石與丹藥蒼桀道人都要貪圖，更何況是真火這樣的天地瑰寶？
用腳指頭也能想明白，只要說出真火的秘密，蒼桀道人必定會殺人奪寶。
沈浪寒心了，於是只能裝作已成廢物的樣子，打算若無其事的離開凌雲宗。他甚至打算著在山下重塑丹田，修煉有成之後，再去見雪翎蘭...可正氣殿發生的一幕幕，卻讓他的更加的寒心。
“世態炎涼，所謂的真情果然是經不住考驗啊。”沈浪冷笑道：“你在九天，我在凡塵？若有一天我這凡塵之人凌駕九天之上，又當如何？”
冰冷的雨水擊打著林間的桑葉，早已被淋的如落湯雞般的沈浪更顯落魄。落魄之人，偏說慷慨之詞，這樣一幅畫面多少顯得有些可笑。叢林深處的魔獸低聲嘶吼著，似是也在因沈浪的無知，發出無情的嘲笑。
從凌雲宗下山，到達凡塵間的最近的一座小城，沈浪最起碼有五條路可以走，可他偏偏選了最偏僻，最危險，最靠近仙魔森林的這條路來走。
他很謹慎，他不怕魔獸，因為人心遠比魔獸可怕，他擔心自己的秘密會不會洩露，他擔心凌雲宗以前的那些敵人，會不會在這個時候趁人之危...
而事實證明，他的謹慎與擔心完全是多餘的。已走了接近一天，已遠去凌雲宗百里，他連半個人影都沒遇到...
畢竟有哪位修士會來殺一個沒有靈石，沒有丹藥，甚至連件像樣衣服都沒有的落魄之人？最落魄的夜裡，連曾經的宿敵都不屑來殺。最黑暗的夜裡，彷彿連影子都已離他而去。
正苦笑間，忽有破空聲穿過雨幕傳來，只見有兩道人影駕馭飛劍趕來，正是凌雲宗的趙德敬與李青書。
這二人皆是蒼桀道人的弟子，資質一般，修為也只有煉氣七重境。若是沈浪的丹田完好無損，以他真靈境的修為，要對付這二人可謂是易如反掌。
不過，這時沈浪雖不敵這二人，卻也不慌亂。雖說殿堂之上，已有了一些過節，但堂堂修士，難道還會不遠百里而來，冒著大雨來殺他？
雨夜相逢，多半隻是巧合。
“沈浪，真是巧啊。”李青書腳踏飛劍，居高臨下。
“是挺巧，只是不知李修士這是要去執行什麼任務？”沈浪擰了擰溼透的衣服，卻沒有抬頭去看李青書。
“殺你。”李青書的聲音突然轉冷。
“呵，何必與我這落魄人，開這種無趣的玩笑。”沈浪依舊沒有抬頭，抬起腳步就繼續向遠處行去。
“難道你就沒有想過，為何我們會這麼巧的在此處相遇？”李青書輕笑道。
沈浪眉頭微皺，關於這一點他倒是真的挺疑惑的。他離開凌雲宗已經百里，走的又是方向難測的偏僻小路。按照常理，即便李青書真的有心殺他，也很難找到他。
“沈師兄。”相比與李青書，趙德敬的態度出奇的要好很多，或許是顧念一些舊情，竟是喊了一聲師兄後才繼續說道：“你身上早被師尊種下了隱光咒，不管你逃到了何處，都逃不過我們的查探。”
“蒼桀道人？”沈浪心中有些複雜，猶記得四年來的授道解惑之恩，所以哪怕是靈石靈器已全部被蒼桀道人收走，沈浪也未曾對蒼桀道人生出太多恨意，可他沒想到...
“他讓你們來殺我？我想不明白。”沈浪不動聲色，體內的真火卻已經分出絲絲縷縷的白色細線，全力修補著破損的丹田。
“你的命並不值錢，更不值得讓人重視。但你身上的真火卻很值錢，沈浪，你藏的挺深啊。若非我和師尊早就知曉了一些情報，只怕就要被你騙過去了。”李青書冷笑道。
沈浪沉默，心中卻是禁不住一痛，他擁有真火這一直是個秘密，也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縱觀整個凌雲宗，唯一有可能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只有與他最為親近的雪翎蘭！
“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膽色與謹慎，居然可以把秘密藏這麼久。”李青書笑道：“但百密之中必有一疏，雖然你已經足夠小心，可你對翎蘭師妹，真的是太體貼了...你送她的那些養靈丹，品質至少比一般的丹藥強了四成，這就是你最大的疏忽。”
凡火與真火的差距很大，煉製出的丹藥當然也會有差距。沈浪幫旁人煉丹都是用的凡火，而為自己煉丹時卻是用的真火，雪翎蘭是沈浪的戀人，沈浪送她的丹藥，當然都是品質最好的丹藥！
“是她告訴你們這些的？”沈浪的心中一片冰冷。
“那倒是沒有，她或許知道這個秘密，只是一直沒說，也可能她什麼都不知道。”李青書冷笑道：“不過，三個月前我有幸從小舞師妹那裡借到了一枚丹藥，那枚丹藥的品質同樣很不一般。”
雪飛舞就是雪翎蘭的妹妹，她的丹藥自然是從雪翎蘭那裡得到的，而雪翎蘭的丹藥必然出自沈浪之手。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也很容易被人推測出來。
看著沈浪愈加蒼白的面色，齊昊愈加篤定自己的猜測，繼續道：“有第二人知曉的秘密，就算不得秘密。你對翎蘭師妹用情太深，這就是你最大的弱點，哪怕是她的無心之失，也足矣害死你。真是可悲，可嘆啊。”
“僅憑這些你們就認為我有真火？並且要來殺我？未免也太牽強附會了些，我為自己煉丹時當然更用心些，丹藥的品質也更好了一些，難道不行？”沈浪仍舊極為鎮定。
“還想繼續狡辯？”李青書掌間雷光隱現，似是想要動手，卻又被趙德敬一把拉住。
“沈師兄，我最後叫你一聲師兄，快些交出真火的種子吧，我可以保證留你一命。”趙德敬眼中的神色很複雜：“李青書早已將真火的訊息告訴了師尊，按照師尊的意思，寧殺錯，不放過。”
“寧殺錯，不放過？還真不愧是正氣殿的長老啊！先在我的衣物上做了手腳，等到天黑之後，又派人來過來，這手段還真是夠正大光明的。”沈浪冷笑道。
趙德敬覺得臉上有些發燙，卻仍是說道：“師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真火這種瑰寶，當然是在實力高深的強者手中，才能發揮出最大威力，也能為宗門做更大的貢獻，你私藏真火，這本就是對師尊的不敬，也是對宗門的不敬。”
沈浪沉默著，體內的真火熊熊燃燒，他的丹田損傷的實在太嚴重了，哪怕有真火相助，修為也十不存一。可趙德敬與李青書都是實打實的煉氣七重境修為！
更關鍵的是，他們身上還有靈器！
“趙師弟，你也看到了，非我李青書狠心，是沈浪這小子執迷不悟，成了廢物都不願交出真火。”李青書一臉冷厲之色。
趙德敬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看向沈浪的目光多出了一抹歉意與憐憫。
沈浪冷笑，很清晰的看懂了趙德敬的意思，無非就是：“我很抱歉，但你必須去死。師命難違，為了宗門的發展與大局，我也只能這麼做。”
可這憑什麼？難道自己得到了寶物，就一定要上交給師尊，雙手奉給宗門？
可他那位可敬的師尊，在他丹田破裂之後，立刻就奪走了本屬他的一切寶物！並非沈浪對師尊沒有感情，而是他的師尊太過貪婪！也並非是他故意隱瞞，不願為宗門做出貢獻！而是他的真火根本無法交出來！
一般的真火，都是從外界得來的！可他的真火是與生俱來，與靈魂相連的！那本就是屬於他的，奪他的真火，那就是要奪他的命！
這一刻，沈浪對凌雲宗僅存的一絲情感也蕩然無存了。
“殺！”
沈浪的眼中血絲隱線，赤白的火焰從眉心躥出，又在破損丹田內僅存的真氣催發下，赤白真火，化作一片熾烈的火海。
“果然是真火！”
“可他丹田早就破了，為何還能使用真氣來催發真火？”
赤白的火光，耀白了趙德敬和李青書蒼白驚慌的臉色，恐怖的高溫席捲，磅礴的雨水在滋滋的聲響中化為白霧，饒是早被於是浸透的蔥綠樹木，也在此刻直接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