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修行是條不歸路（1 / 1）
曾幾何時，沈浪假冒過魔宗聖女，不久之前蒼桀道人還曾苦苦向他哀求這種丹藥。
據說服用此丹之後，可以最大程度的激發自身的潛力，無論對修行還是身體方面都大有裨益。但是這種丹藥有一個可怕的弊端，就是它的成癮性。
只要服用一次，之後每個月都至少服用一枚，一旦期間截斷便要承受宛如魔火焚心般的痛苦，絕非常人所能忍受。
遙想那日他把假的丹藥丟在地上碾成了一團泥，蒼桀道人居然都絲毫不嫌髒的用錦盒小心翼翼的裝起來，甚至連他鞋底上的泥都不肯放過。
為了得到這樣一枚丹藥，往日裡德高望重曾為正氣殿副殿主的蒼桀道人，竟能卑賤那種程度。由此便可見此種丹藥的可怕。
與其說他是助人修行的丹藥，倒不如說那根本就是毒藥。
現在蒼桀道人卻說，雪翎蘭也服用了那樣的魔丹？那豈不是她的小命，幾乎已經被魔女抓在了手心？
沈浪對雪翎蘭並沒有什麼好感，這不僅是因為當初在凌雲宗裡她絕情的離開，更是因為不久前那個夜裡，她心狠手毒的下令想除掉夏芊葉。
可是，當他知道雪翎蘭有可能已經被魔宗聖女那般讓人膽寒的女人控制後，心裡仍舊覺得有些憤怒，哪怕他不知道那種憤怒究竟從何而來。
“是你！是你偷偷下毒，讓她在不知情的狀況下，沾染了那種魔丹？”沈浪憤怒的指著蒼桀道人，破口大罵：“你可真是一個好師尊！當初我修為盡廢，你便落井下石！雪輕舞被關押在牢房時，你剛剛脫困被墨影幽所救，明明可以救下輕舞，卻為了討好墨影幽不惜把輕舞當做禮物送出去！現在連雪翎蘭也要毀在你的手裡！你怎麼能如此狠心！”
“我生性無恥，若你看我不順眼，當初對我落井下石，我也可以理解！可輕舞與翎蘭又在何處得罪你了？”
聽到這一段激憤的罵詞，蒼桀道人本來非常恐懼，可是當他感覺沈浪已經不像本來那樣從容淡定之時，竟是笑了起來。
“你錯了，我並沒有對她下毒，事實上那樣的做法也毫無意義。因為魔心丹的毒不在於丹藥本身的毒性，而在於馭心。”蒼桀道人笑著說道：“魔火焚心之痛固然很苦，但也絕非不能忍受。聖女大人真正的高明之處是在於她總能喚起人心底的慾望與心魔，然後透過控制別人的慾望，使得別人心甘情願為她賣命。所謂魔心丹，其實只是一種必要的輔助手段罷了。”
“所以，我的作用，僅僅只是幫聖女大人提供一道橋樑，好讓聖女大人隨時知道雪翎蘭的近況，並且在必要的情況下，可以接近雪翎蘭而已。魔心丹應是她自願服下的。”
“自願？”沈浪微微楞了一下，心底的憤怒卻更勝從前，那彷彿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又像是自己曾經珍愛的一本書籍，被人拿去墊桌腳的憤怒，那是一種無法言喻，彷彿又掛著淡淡辛酸的憤怒。
然而，不管是怎樣的憤怒，終究都是憤怒。憤怒就像一頭野獸，不管是多麼冷靜強大的人，一旦開始憤怒就必然會失去本來的分寸與冷靜。
“就算如此，這件事也和你脫不了關係！是你親手一步步把她推入深淵的！她畢竟與你也曾有過師徒之情，你於心何忍？難道你就沒有半點人性？”沈浪的聲音因憤怒微微顫抖，他握著刀的手也在輕輕顫抖，似乎隨時都會手起刀落，直接砍掉蒼桀道人的頭顱。
然而，沈浪越是憤怒，蒼桀道人反而愈加的猖狂！
他很畏懼沈浪，卻並不害怕沈浪一刀殺了他！因為那樣的死法對他而言，反而是一種解脫。
“人性？”蒼桀道人哈哈大笑：“老夫修道一百三十二載，十六歲感知天地之氣，凝聚丹田。二十二歲步入真靈境界正式成為凌雲宗弟子，三十六歲凝聚金丹，也曾是凌雲真傳弟子！哈哈哈哈哈...誰還不曾年輕過？誰還不曾熱血過？誰還不曾有過人情味，誰還不曾正義過？可是，之後呢？”
“上天總是不夠公平，人的資質高低不同，對大多數人而言，金丹境是一個分水嶺，也是修行的終點。很不幸，我就是大多數人其中的一個，踏入金丹境後，我的修為進展逐年減慢！足足百年時間也僅僅是從金丹處境達到了金丹九重境，便再也無法進步絲毫！”
“百年！”蒼桀道人的笑容愈加滄桑而瘋狂，“百年！你知道百年來修行緩慢意味著什麼麼？我親眼看到曾經的師兄弟有人成為凌雲七殿之主一般的存在。我親眼看著一個個年強後輩的崛起，然後把我超越。哪怕我如何努力，都追趕不急！那種感覺你能明白麼？”
“長老，其實就是養老罷了！如今已經垂垂老矣，又能得到些什麼呢？”
蒼桀道人啞然失笑：“先前你說到人性，這一百三十二年裡，我做過許多事情，我曾成家立業有過妻子，發誓一生只愛她一個人，可她卻先一步離我而去，死在敵人的刀下。我曾以報仇為目標不斷鞭策自己，可笑的是，當我自信滿滿覺得能報仇的時候，敵人居然已經先一步死去。”
“茫然失措之下，我唯一的依靠似乎僅剩下她為我留下的一個子嗣，更為悲哀的是，他的修行資質極差，甚至連成為普通修士都很困難。我耗費很大力氣才讓他成為煉氣境修士，可他的前途卻註定一片黑暗，哪怕是在我的特意關照下，他也只如一個凡人般活到了六十二歲，便老死了。”
“我記得那一年我剛滿百歲，卻黑髮人送白髮人。”說到此處蒼桀道人的笑容更加苦澀：“也正是從那一刻開始我便意識到，修士與常人根本就是兩個概念。或者說，修士壓根就不是人。”
“哈哈哈！人活七十古來稀，可金丹境修士就可以活到一百五十歲！空冥境修士的壽命更是長達三百歲以上，洞虛境的大修行者最是長壽，活個五六百歲輕輕鬆鬆。你能說活這麼長時間的傢伙是人麼？”
“而且這種區別還不僅僅在於壽命的長短，在實力的差距上體現的更加明顯！強大的修士要殺人，便如碾死一隻螞蟻般簡單。任何人碾死一隻螞蟻，心裡都不會出現一絲波動，那麼強者碾死這樣一隻螞蟻，心裡會有一丁點的波動麼？強者真的會和這樣的螞蟻交朋友談感情麼？”
“人性！多麼可笑啊！王者之下萬物皆是螻蟻，哪裡有什麼人？修行本就是一條不歸路，修行的時間越長，就越來越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