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同態動機(1 / 1)
上課,放學……時間一步一步向升學考試逼近。
趙弘飛還是那麼的謹小慎微,每天一邊走,一邊看書備考升學,一邊耳聽八方的關注著隨時可能的‘偷襲’。
“讓我們看看,我們的大學霸在看什麼書?”
已經進入東城大區棚戶區區域,趙弘飛滿心以為已經脫離了張子浩一眾的魔爪範圍,但沒成想,一愣神的回頭之間,後面的衚衕裡已經緩緩走出兩個人。
不是別人,正是原礦務司下崗工人子弟——何力軍、何力敏兄弟。
得勢狸貓猛如虎!
按說兩人不但是他的同班同學、發小,他們的父親和叔叔當年還接受過父親的資助。
甚至他們的母親於紅梅也是受了趙啟瑞的照拂,才得以撈到一個礦務司食堂的營生,且一直經營到現在。
可即便這樣又如何?他們同樣是張子浩、李金勇集團這麼多年來欺負自己的急先鋒。
而且在他們口中,趙弘飛感受不到對方哪怕一絲的感激和歉疚。
而這時,他面前二十幾米外的衚衕裡,張宏攀等人也邁著四方步走了出來,正堵在他的前路上。
“趙弘飛,真是冤家路窄,今天你運氣不太好。”
而身後稍遠處,還有緩緩現身的張宏宇、陳喜明、鮑勃等人。
張宏宇是張宏攀的哥哥,在李秀霞眼裡他更是名副其實的優等生,但今天他居然也參與了進來,相比於老粗級別的張宏攀,他張宏宇絕對是智商級的。
今天這事,脫不了他的出謀劃策,也許他是想‘第一名’想瘋了吧?
兩條巷道之間,自己已經逃無可逃,而且前有虎,後有狼,不過,讓這兩個熟人‘教訓’自己一頓,總要比張宏攀的球棍吧?
恍惚的思索間,手中的書已經被身後追上來的何力軍狠踩在了腳下。
“力軍……”
啪!
“我哥也是你叫的?”
何力敏上來就是一巴掌,眾人都很平靜,但‘首次出道’的何力敏卻興奮至極,他似乎看到了小升中特等獎學金在向他招手。
趙弘飛猜得不錯,他的目的確實是小升中第一名的榮譽和好處。
“我——軍哥,我錯了,求你把書還給我吧。”
趙弘飛的語氣中帶著討好和哀求,但何力軍沒做任何聲響,而何力敏則是冷哼了一聲,道:“我要是不還呢?”
兩張同樣年輕稚嫩的臉上寫滿了翻身的快意,還有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扭曲。
“跟他廢什麼話,張少還等著我們吃飯呢?”遠處的張宏攀催促著。
“教訓他一下,把他的書本全撕爛。”相比於張宏攀的傳統欺壓,張宏宇的手段無疑更加惡毒、直接。
回望了一眼張宏宇的何力軍聳了聳肩膀,然後看向面前的趙弘飛。
“看在當年的情份上,自己將書包倒到溝裡,明天再交給我一百塊錢保護費,這事就算了了。”
“軍哥,我哪裡有——嗷!”
“人話聽不懂,我再讓你廢話!”何力敏直接就是一腳。
“嗷!”翻倒在地的趙弘飛緊緊的將書包抱在懷裡,被踹的勾身躲閃,但腳印依舊一個一個印下,鮑勃、陳喜明等人也嬉笑著加入圍毆戰團。
“算個什麼東西?我告訴你,以後不許直呼我的姓名!”何力軍一邊惡狠狠的猛踹,一邊吼道。
“記得明天拿錢來!”何力敏也叫罵著,擼著袖子猛踢猛打。
兩分鐘後,幾人揚長而去,留下坐在那裡一邊捂著眼眶擦拭鼻血,一邊在水溝旁哭著撈書本的趙弘飛。
他確實沒有錢,而且,一百塊錢在那個時代是何等的購買力?他怎麼拿的出來?
說白了,這只是一個欺負他的由頭,望著著被泡的模糊的書本,幸好筆記都借給方佳慧了。
趙弘飛暗自慶幸,張宏宇希望的是他讓出第一名,但張子浩呢?很可能壓根就是不想讓他參加考試。
那他如何上初中?和父親見面豈不成了泡影?想到這裡,趙弘飛暗暗攥緊了拳頭,噙著淚珠的眼角更閃過一抹厲色。
“張宏宇!何力軍!張子浩……”
如他所料,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趙弘飛幾乎天天蓬頭垢面的回到家,而且書本也是天天晚上曬在陽臺上,且散發著濃濃的腐臭味道。
“你們……”
趙弘飛不顧一身的淤泥,直接抓爛了那剛剛被方佳慧還回的筆記,對於自己記錄的內容,他早已爛熟於心,自然不需要保留。
赤紅、猙獰,餓狼一般的眼神注視著窗外的黑暗,凝望良久。
一串串眼淚,伴隨著猙獰顫抖的表情,裹挾著鼻角、臉頰上的青紫和血漬,加上稚嫩的臉龐,既讓人心疼,又讓人一陣陣心悸。
“憑什麼要我忍?要我大度?”趙弘飛滿懷怨念的呢喃著,他想到去年方波林、方波濤乃至李秀霞和他的談話、對話。
你們勸我大度隱忍,你們端坐辦公室,我可以順其自然,可以寬宏忍讓,但都這麼多年過去了,我的一忍再忍一讓再讓都換來了什麼?
“這是忍讓就能過去的事麼?”趙弘飛繼續呢喃著,濃重的怨念,加上體內未知的能量澎湃,他的眼睛已經變成兩抹妖冶的血紅。
“勸我勇敢?勸我善良?但你們為什麼不去制止他們,只是制止不了麼?”
屈辱、憤怒、無奈……趙弘飛的心緒宛如錢江大潮被擠入一個愈發狹小的牛角尖。
而如果,說開發區9.12失蹤事件是一個被動的因勢利導的思維導向,那麼,何氏兄弟的落井下石和張宏宇的無恥介入無疑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如今他們自己還不知道,他們已經繼陶穆然和祝廉峻之後,徹底將趙弘飛的性格取向由被動推向主動爭取某些動作目標的他途。
這數年過去了,趙弘飛第一次完全主觀上產生了強烈的同態打擊動機,也許是多年的壓抑,亦或是受到了‘開發區事件’的先河刺激。
這股同態動機一旦出現在根深蒂固的思想中,將很難抹除。
“欺負人是要付出代價的!”咬碎銀牙的呢喃與喘息,某些動作的慾望,還有可能並被嚮往發生的令身心舒爽的預期結果,宛如‘毒癮’一般令他著迷、嚮往,幾乎要撐破腦髓與眼球。
但思想永遠只是思想,需要付諸實際的支撐和客觀條件的允許,而相比於權富熏天的張子浩、李金勇乃至馮曉鳴等人,何氏兄弟和張氏兄弟根本不會明白。
為什麼同樣欺負人,他們乃至諸人的命運卻要先一步那般的慘烈、多舛。
因為,相比於富貴、奢華,欺負人才是最消耗本領的一項活動,他需要更多的底蘊,諸如體能、權勢、家勢等諸多概念,而這些,都不是一般家庭所能具備的。
十幾歲的孩子大多還不會那麼懂得這中的不公與殘忍,就像他們撿軟柿子捏一樣,大多沒有緣由,只是本能的惡意、狂妄和短暫的目標。
“呼——!”幾分鐘後,趙弘飛的情緒漸漸平復。
起身從碗櫃裡掏出一隻焦黑的鴨腿,一頓粗暴的大嚼,漆黑的屋內發出一陣,連皮帶肉加脆骨的詭異咀嚼、吞嚥聲。
一雙恢復本色的凝眸,深深的凝望著虛空黑暗的窗外……
他似乎看到了他的那兩個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