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努力生存的傑作(1 / 1)
“他發現我們了?”
方波林回頭注視著一言不發的弟弟,但輕扶橋欄的弟弟卻紋絲未動的輕輕搖了搖頭,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半晌後,才瞥了他一眼,徑自問道:“感想如何?”
“呼——!”
這一會兒的壓抑憋得方波林心率似乎都有些升高了,於是長出一口氣,道:“他居然會游泳?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不過看樣子,沒錯。”方波濤點了點頭,頓了一下繼續道:“而且,功夫還不淺,至少有一兩年的水準了。”
方波濤已經說得很保守了,游泳跟水中抓雞鴨魚蝦,似乎都是兒童的嬉戲打鬧之流,但他也是義務兵出身,他很清楚這兩個‘戰術動作’的根本區別。
就像是鍛鍊身體和與人散手對戰那樣,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但這些話他能跟哥哥說麼?
況且,他不知道哥哥適才那句疑問的引申義麼?
知不知道,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反正他沒有去正面回答,而只是就事論事的誇了幾句鹹吃蘿蔔的廢話。
“波濤,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如果他會游泳,那何力家……”
“哥,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方波濤表情一冷,沉吟著打斷了對方的表述,然後看了對方一眼淡淡道:“四月天的水,他被救起時,四處刀傷,昏迷不醒,氣管中更嗆有少量河沙,這些都是經過法律鑑定的,況且,何氏兄弟搶劫傷人,這是鐵打的事實。”
“但起碼可以證明他並不懼於落水。”
“我們連州也有游泳隊,要不要把他們從這裡推下去試試看?看他們怕不怕?”
方波濤的語氣已經帶著明顯的不客氣,而在方波林眼裡,他似乎嗅到了‘袒護’的味道。
“這……”方波林語氣一滯,但還是堅持道:“就算如此,但在落水的瞬間,他還抓著錢和書包,甚至沒有緊急避險的動作,這是否證明。”
方波濤瞟著法學博士出身的哥哥輕笑了一下,淡淡道:“預知預判是麼?”
“沒錯,萬一他是故意的怎麼辦?”
“哥哥的專業果然沒有落下,但這些話不能直接這麼說,而且只是猜測、推測,根本不能作為證據,連作證都算不上。”
方波林眨了眨眼,望著談笑的弟弟,也輕笑著點了點頭。
“波濤,你知道麼?你現在更像是一個律師。”
“呵呵,也許吧,我做了這麼多年的調查總顧問,自認在律法方面,還算是有一定權威與經驗,哥哥認為他不該嗆水、昏迷,是麼?”
方波林也被弟弟類似挑釁的固執亦或護短,撩起了一絲怒氣,直接反問道:“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接近三十米高的落差,何力敏都能因為平落水面而摔斷脊柱,他被嚇的失措失據,在法理絕對說的過去。”
“可是……”方波林還要再說,但卻再次被方波濤打斷。
“沒有可是,推理永遠無法定案,刀上有何力敏的指紋和弘飛的血跡,有證物、有目擊證人及證言,有兩人死於溺水的司法鑑定,鐵證如山,推無可推,且都已由北省仲裁總署核准存檔,並報備聯邦最高仲裁總署。”
“這……可……”方波林被懟的啞口無言。
他雖然是教育司的長官,但大學時候,他卻是中京大學的法學系研究所,對於司法和法理的具體條文,他自認為相比於半吊子的弟弟,再熟悉不過。
可惜,弟弟作為常年的調查司法顧問,說的同樣沒錯,萬事要講證據。
低聲舌戰不足五分鐘,就這麼虎頭蛇尾的結束了,正應了那句話,當權勢起身,真理沉默,金錢都要回避。
無奈的瞥向靜靜坐在那裡點著燭火、俯身書寫的男孩兒。
作為一個校長,他沒有對懸樑刺股、鑿壁偷光的讚歎,反而一時間,脊背上升起一陣夜風微涼的錯覺。
要知道,這可是炎熱的夏天。
靜寂中的兩人再次陷入各自的觀察與思索。
……
十幾分鍾後,裝好書本的趙弘飛一絲不苟的啃著鴨腿,努力**著將要榨乾鴨骨上的最後一縷油水。
可以說,同齡人裡,沒有人比他更懂得食物的重要性。
至於方氏兄弟所爭論的游泳?以及方波濤內心暗揣的“水性”、“水功”之類的概念?
其實,年幼的他更不知道所謂。
他只知道他很喜歡水,不只是因為他可以在水中獲取食物,最重要的是,他特別喜歡留在水中的感覺。
舒爽、療傷、治癒甚至陶醉。
為此,前段時間他甚至特意咬著牙花了幾十塊錢,在舊貨市場低價淘下一個劣質浴桶,並搬回到筒子樓。
每當他被打的不行,他就會在那裡面安靜的睡上一宿,然後在第二天早晨,恢復如初生龍活虎的去上學並面對生活。
腳下的鴨骨越來越多……
十幾分鍾後,趙弘飛收好沒吃光的鴨肉,檢查裝好書包,特別是那把未待清洗的鉛筆刀。
沒有理會周圍石灘上還堆放著野鴨皮毛、殘骸,他知道,禿鷲會很快幫他解決,而且,放在誰都不會想到,這是一個十三歲孩子的‘傑作’——努力生存的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