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家都放心才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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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經完全降臨,世紀之初的連州還處在快速發展階段,連川大橋上也只有幾盞囊螢般的路燈,遠不比後世那般燈火輝煌。

趙弘飛揹著書包輕車熟路的爬過鐵絲網,但年幼的他始終沒去注意到那兩個橋頭堡後的身影。

“波濤,這個孩子這樣不是辦法,王州的想法……”

面對哥哥略帶急躁的聲音,方波濤直接擺手打斷,但卻沒有直接回答,過了幾秒鐘,深出一口濁氣的他淡淡道:“先下去看看再說。”

畢竟都做過保家衛國的義務兵,身手也還算敏捷的兩人輕鬆的越過鐵絲網。

莎莎的風聲讓夜晚的河灘有些詭異的躁動。

近距離觀察,河灘上的場景讓方波濤皺了皺眉。

雖然被簡單的沖洗過,算不得狼藉,但卻仍帶著沒能散去的血腥,還有那丟給食腐動物的殘骸。

“鴨肉,鴨肉,原來學生們說的鴨肉是真的。”方波林掃視著、呢喃著。

“看來是這樣的,我也沒想到,沒有父母的照拂,難吶!”方波濤說著,又一聲嘆息。

“他這還算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麼?”方波林嚥了口唾沫,看了眼不動聲色的弟弟,然後陷入了沉思。

半晌後,方波濤開口了。

“呵呵,這個當然錯不了,不過,他比我們想象的要堅強的多。”

方波濤的答非所問,並沒有將方波林的思緒拉回,他仍舊靜靜的思索著,時而還皺著、搖頭。

“只是堅強麼?”

“不然呢?”

方波濤略帶戲謔的白了對方一眼,淡淡道:“他可以每天忍受欺負,但卻敢做出這些焚鴨取食之舉。”

“他這樣很危……”方波林剛要說話,但卻再次被止住。

“不,這是老師說的苦其心志……增益其所不能。”

方波濤淡淡說著,臉上露出對王連勝的信服,但方波林卻忍不住有些輕嗤,他的弟弟,他太瞭解了。

雖然沒有趙啟瑞的堅持與固執,也沒有慕孝傑的機敏險詐,但在集兩人之中和後,還具備一個兩人都不具備的性格——隱忍,這才是他能以三弟子而脫穎而出的原因所在。

表面方正、急躁、甚至有些沒有頭腦,但內心卻遊刃有餘,原則線把握的恰到好處。

其實他猜測的也不是完全正確,剛才某一刻,方波濤確實有著一絲對老師錯估的幸災樂禍,但更多的,還是對於趙弘飛的成長,有著一絲莫名的期待。

“就算報答幾分大師兄多年的照顧之情吧。”方波濤呢喃著。

“波濤你在說什麼?他這樣……”方波林雖然明顯不太認同,但方波濤根本沒有再理他,而是直接甩了一句。

“他這樣只是想吃飽飯而已。”

“只是想吃飽嗎?”注視著弟弟,方波林將‘只是’兩字咬的很重,表情上甚至帶著幾分痛心疾首。

“可能還有想好好的活著的想法,但這沒有什麼不對的,畢竟誰不想舒舒服服的活著?”方波濤淡淡的說了一句。

方波林的氣息再次一窒,心頭彷彿遭遇重錘。

是啊!好好的活著?舒舒服服的活著?自己做了他六年的校長,可以說,對於他的處境,舒不舒服?除了李秀霞,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看著對方無動於衷轉身前行的背影,張了張嘴的方波林也嘆了口氣,隨即跟上了弟弟的腳步。

說到底,和方波濤一樣,他也同情趙弘飛,同時也不敢反駁王連勝的意見,甚至無力反駁弟弟的意志,畢竟拋開親情的桎梏,他也得稱呼弟弟一聲“長官”。

但有一點方波林沒有想到。

與其說方波濤擔憂和期待趙弘飛的成長,莫不如說他更擔心被王連勝和紀凌菲察覺到某些異動,比如他擅長水性的本事。

作為州屬最高司法長官,方波濤也不是沒有懷疑‘開發區9.12事件’和‘4.24墜橋事件’的問題,但沒有明確的證據,他沒有理由,也不忍心再去懷疑這個多災多難、艱難成長的小師侄。

而且他從心裡,他更不想這位還沒有成年的小師侄步入師兄的後塵。

——

與此同時,三百公里外的省城深州,秀麗大酒店某包房,滿桌的山珍海味,色香味匯聚一齊,而首座上正是張子浩和他的叔叔張天佑。

只見張子浩放下酒杯,直接掠過一眾跟班,審視的望著李秀霞和其他幾名實驗小學隨行工作人員。

“你們也確定,這是一個意外?”

張子浩搖著酒杯,看了眼張天佑,然後看向李秀霞諸人。

而對方一愣,掃了眼張天佑。

張天佑面帶猥瑣的笑了一下,心領神會的和張子浩碰了一下杯子,並清了清嗓子回答道:“這個我瞭解,學校一直配合著調查局調查,所有證據都經過了學校的佐證查驗,絕無問題。”

有了張天佑打圓場,眾人自是一陣附和,包括向著張天佑微拋了下媚眼的李秀霞。

“對對對!絕無問題。”

“絕無問題。”

“可不,張少難道還不瞭解他嗎?”

相比於作為連州師資最強的國小教師隊伍,李秀霞雖然墨水不多、能力靠後,但出身貧苦的她卻著實有一幅極富競爭力的外在硬核——容貌。

而張天佑就是她的裙下臣之一,但至今卻未能向入幕之賓更進一步,這也是他極力討好的跟到深州的原因所在。

“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包括去年的9.12失蹤案,還有眼前的墜橋事件。”張子浩呢喃著,但語氣中卻沒有絲毫的情感。

“子浩這一點可以放心,調查局、司法司和仲裁廳我們都熟悉,他的風吹草動,我們絕對是一清二楚的,已經報送聯邦最高仲裁,想來錯不了的。”張天佑也適時補充道,然後曖昧的瞟了李秀霞一眼,並再次得到一抹感激的媚色。

“真的會這麼巧麼?”

張子浩畢竟也只有十三歲,雖然世家子弟出身,但卻還是缺少幾分敏銳主見的判斷,有些失神的點了點頭。

“想他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該無此心機才是?況且調查局探員也不是傻子。”張天佑沉吟道。

“他更沒那個膽量!”李秀霞的聲音不大,但不屑的語氣卻是毫不隱藏。

“嗯!”

李秀霞的鄙夷與張子浩的傲慢一拍即合,於是他淡淡的點了點頭。

“他確實沒那個膽量。”

掃了一眼張天佑和李秀霞,張子浩又似自語般沉吟呢喃:“那這麼說,何氏兄弟確實是一場意外嘍?”

“應該是沒錯。”張天佑的言辭雖然平靜,但語氣中卻帶著明顯的自信。

“嗯,那我就放心了,對了,老師,我有件事希望你能替我代為轉達一下。”

“什麼?”李秀霞眉毛一挑,望向飄著她的張子浩,只聽對方淡淡道:“和方佳慧說一下,離趙弘飛遠一點。”

所有人一愕,包括咔吧了幾下眼睛的李秀霞。

“方佳慧這丫頭還是不錯的。”這個時候的李秀霞倒有了幾分老師的態度,但張子浩卻輕笑著搖了搖頭。

“我知道,所以啦,我希望她能離他遠一點。”

“以免殃及池魚不是?”

“呃——是是是,你的話我一定替你帶到。”

“好,那就謝謝老師了,叔叔,我們乾杯!”說著,張子浩舉起酒杯。

“乾杯,大家一起舉杯。”李秀霞也討好似的諂笑著舉起杯。

“乾杯。”

“乾杯。”

——

方波濤在別過哥哥之後,就驅車回到了公署,而當從王連勝處離開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連州是北方首屈一指的不夜之城,望著窗外的街區,下半夜依舊是車水馬龍、燈火燦爛,方波濤將高腳杯中的紅酒一飲而盡。

“大師兄,你也要體諒我啊,我能做的……”說著望向茶几上那幾張來自連川漁民關於有不知名男孩兒游泳戲水和抓野鴨的線索提供。

“也只有這些了。”方波濤呢喃著走過去,放下高腳杯。

他選擇了留中不發,作為副州長兼調查局主官,否決這些無用證據的權力他還是有的,況且,這件案子已經結案。

他很清楚,如果被紀凌菲知道趙弘飛的一些情況,那趙弘飛的日子就更難過了。

所以,在這個游泳問題上,他選擇了替對方隱瞞。

“但弘飛,如果你真的敢目無三尺、逞兇犯科,即便是有大師兄在,我也絕不會饒恕你。”方波濤呢喃著,啪嗒一聲,隨著打火機的一縷火苗。

一沓厚厚的紙張在陶瓷托盤中被慢慢燃盡,直到屋內陷入黑暗……

——

第二天一大早,昏昏沉沉的方波濤還沒待起身,就接到了公署見習陳蜜的通知——即刻赴省城聯邦政校深造學習。

而此時的趙弘飛,正抱著那本厚厚的《聯邦刑事法案》沉沉入睡。

《法案》出版售賣日期更是早在3000年1月,也就是兩年多以前,甚至書皮已經微微泛黃,頁尾也帶著明顯的褶皺。

似乎和大多數貧苦學生一樣,趙弘飛正在試圖用只是改變自己和家庭的命運,但卻又有些不一樣,因為他的情況要比大多數同齡人複雜得多。

他需要做的,需要付出的,需要爭取的,自然也要遠超其他同齡人。

“別打我!別打我!”

“我再也不敢了!”

“啊——!”

《法典》被他拋飛到數米外的地板上。

“呼——!”猛然驚醒起身,趙弘飛長出一口氣,明顯顫抖的手輕撫著自己的額頭和右臉,但對他來說,其實這種噩夢早已習以為常。

僅僅安靜了幾秒種後,起身、洗漱、出門上學……

方佳慧沒有聽從連夜家訪的李秀霞的意見,而是固執的在校門外路口和趙弘飛結伴走進學校,而這,也為她兩年後的遭遇,埋下了重彩一筆的直接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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