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認賭服輸（1 / 1）
“預備——開始！”
隨著李金勇的聲音，兩人同時蹭的一下幾乎同時躍出起跑線。
“加油！”
“加油！”
年輕是崇拜的年代，而比賽正是崇拜者和被崇拜者的天堂，進入角色的青年們紛紛狂熱的歡呼著，男生們努力散發著強者的荷爾蒙，女生們則是跟隨著尖叫、附和。
但僅僅半分鐘不到，所有人的臉色漸漸出現了變化，包括看臺上一臉著急攥緊了手帕的方佳慧。
“他居然跑這麼快？”
看臺上的方佳慧暗暗呢喃，突然漸漸的回憶起三年級壘球場的那一幕。
八百米中長跑，趙弘飛似乎有些慌不擇路，甫一開跑就幾乎用上了百米衝刺的拼命速度。
“我去，這廢物也不慢啊。”一名男生失聲。
“是啊，早聽說他小學的體育成績就不錯，沒想到還真……”另一名男生還沒等說完，卻在張子浩的瞥眼下直接閉了口。
“不錯啊，他不是實驗小學的體育白痴麼？怎麼……”
“就是，這速度小升中體育怎麼會不及格？而且還是體弱者？”
感受著周圍有意無意飄來的目光和聲音，李金勇等人的臉也有些發燙，甚至有一種吃蒼蠅打臉的惡感。
但話說回來，想想眾人也就釋然了。
畢竟小升中的體育成績完全都是有小學班主任說的算，而在場眾人有很多都是趙弘飛的小學同學，大家目光中的詢問意味，他們自然是一清二楚。
不同於氣氛有些詭異的看臺，賽道上，姚剛也在飛快的加速，他堅決不會允許這種幾乎要尷尬至極的情況發生。
這場比賽如果慫了、敗了，他的臉以後還往哪擱？這是他的主場，也只能是他的主場。
姚剛面容扭曲的催逼著心肺和腿腳，但本就速度不慢的趙弘飛愈發如同膏藥似的拼了命的加速，而且還在穩步的接近中。
兩人的速度都越來越快，趙弘飛幾乎是一路追擊催促著，距離越來越近，二十米——十米——一米了？
下一秒，反超了？
完全無法接收的姚剛幾乎要一口老血嘔出，他已經用盡了全部的潛力，可還是在第一圈即將結束之際，直接被對方超過了。
而且現在，對方還在持續的加速之中，雖然依舊緩慢，但他卻感受的到，那還在持續緩緩拉開的距離。
一時間，姚剛臉紅如絳紫。
“剛子哥，加油啊！”
“是啊，剛子哥，別讓這個癟三給你比下去了！”
“加油，一口氣超過他！”
“這……唉！我的美食啊，剛子哥，你要加油啊！”
本來此起彼伏的助威聲如同抽走了鼓槌的戰鼓，越來越多的圍觀者指指點點評頭論足。
張子浩的臉越來越黑，最終忍不住的他直接將礦泉水摔飛在地，上前幾步來到賽道前，戟指怒吼道：“剛子，快點！給我幹掉那個廢物！”
“加油！”
“加油！”隨著張子浩親自上陣助威，看臺上的氣氛又陡然回暖，甚至可以說群情激憤。
眾人畢竟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他們不懂得，對於姚剛來說，他們此時的助威無異於高山般的壓力，亦或是漸漸收緊的絞索。
姚剛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早已超出了他平日裡的正常速度。
可他不但沒有追上越來越快的趙弘飛，反而卻是漸漸疼痛的肺部發出一陣陣空腔打鼓聲。
嗬——嗬——！
進退失據的呼吸完全亂了套，雙腿幾乎是仗著肌肉記憶在慣性式飛奔，大腦也發出一陣陣眩暈惡警告，希望他打消那股執念。
追上了，就要追上了，他就在自己眼前數米……
但他無論如何加速，都始終保持著十米上下的距離。
短短四百米的賽道，彷彿天人之隔，姚剛的眼前越來越模糊。
這些反應，對於半業餘運動員的他來說，再清楚不過，他已經到了極限！
他也想退出，但勢成騎虎，姚剛悔不當初。
但歡呼的眾人卻依舊不明就裡的一直催促著他，張子浩更是筆挺的站在終點那裡，督戰意味實足。
此時此刻，除了他自己，依舊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承認，他會輸給那個人儘可欺的廢物。
張子浩暗暗皺著眉，李金勇和馮曉鳴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淡淡的擔憂。
噗——！
短短的兩分多鐘時間，趙弘飛已經漸漸接近終點，而身後十多米的姚剛卻仰頭直接噴出一蓬血霧，狀若紅色噴泉，然後一頭猛的栽倒滾落在賽道上。
“加……”
“啊？”
“這……”
亂哄哄的歡呼聲戛然而止，下一秒，所有人亂做一團的衝上去。
“姚剛！”
“姚剛，你怎麼了？”
而終點上的張子浩，更是戟指懸半空的愣在當場。
方佳慧也被嚇得滿臉撒白，甚至不自覺的跑向同樣脫力跪在終點的趙弘飛。
“趙弘飛！”
“你——你沒事吧？”
“我……”趙弘飛一口氣沒上來，也直接昏迷在了方佳慧的肩膀上。
“你醒醒啊！你別嚇我！”
不多時，呼嘯而來的救護車就將兩人拉向醫院。
“大夫，他沒事吧？”
“放心吧，他只是脫力而已，很快就會醒過來，他麼……難說了！”大夫說著，看向姚剛卻輕嘆著搖了搖頭，但後半句，方佳慧根本沒聽進去。
果然如大夫說的那樣，還在救護車上，趙弘飛就在按壓和輸液刺激下悠悠轉醒。
“你感覺怎麼樣？”破涕而笑的方佳慧一喜，低著身子問道。
而對方只是略顯疲憊的笑了笑搖了搖頭，然後下意識的瞥向另一側手忙腳亂的陣容。
“強心劑。”
“先注射三單位的腎上腺素。”
擔架被擠得密不透風，有大夫，也有他們的同學，還有時不時惡狠狠回頭瞟來的張子浩。
——
一個多小時以後的國立醫院，趙弘飛靜靜的躺在輸液室，身旁坐著的是正削著蘋果的方佳慧，而門口還有剛剛聞訊趕來的高菲。
而另一邊的ICU搶救室外，主治醫生已經摘下口罩，並無奈的搖了搖頭。
“命暫時算保住了，但這孩子的身體……唉！”
“大夫你是說……”
“啊？”
“那怎麼辦？”
聽了醫生嘆息無奈的解釋，陪同的同學完全大吃一驚。
“別吵了，什麼叫暫時算？身體，大夫你說全了。”跌跌撞撞堪堪趕來連氣都沒喘順溜的錢寧焦急的詢問著。
“伏天、睡眠、清晨劇烈運動、過量的飲水，典型的心肌缺血引發的爆發性梗阻心肌炎，沒有直接閉合性猝死已是萬幸，哪怕搶救過來，最好的結果恐怕也是終身服藥。”
錢寧是一個非常傳統的教師，聞言的她幾乎直接暈倒在地，而且不光是她，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耳邊的事實。
“怎麼會？”
“我們送來的很及時的。”
“就是，他這麼年輕，怎麼會這麼脆？”
“唉！”苦口婆心的醫生不得不又扶了扶眼鏡。
然後望著滿臉焦急全無血色的錢寧，回答道：“正因為你們送來的及時，再加上路上的醫生處置得當，所以他現在還能活著，中間一個處置不甚，或者耽誤三五分鐘，他就真的完了。”
“為什麼會這麼嚴重？”
“不應該啊，他身體這麼壯。”
“大夫，你再給好好瞧瞧啊。”
“都不要再吵了！”錢寧激動的吼了一聲，這是她頭一次對她的學生們這樣說話，但這一次，溫柔的她再沒精力顧忌學生們的感受，而是繼續拉著大夫追問道：“他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現在還說不準，如果奇蹟發生，三天之內他能夠甦醒，那樣他的命就算真的保住了，但以後需要未知時間的康復治療，特別是恢復心肺功能。”
“如果沒能醒來呢？”
“那就不好說了。”大夫說完，沒有再理會眾人，徑自返回ICU搶救室。
“對了，儘快通知病人家屬吧，病人需要一級護理，還要繳納足額的住院費用，先繳十萬吧。”說完，ICU大門重重閉合。
“老師，你怎麼了？”
“老師，你沒事吧？”
錢寧幾乎無法自持，靠著幾名女同學的扶持，有些呆滯的回到了等待席。
“老師你放心吧，不管學校給不給撫卹，但剛子的後續費用我全出了，此外，我還會向班級捐贈班費五萬元。”
“啊？”
嘶——！
張子浩的話引來了所有人的眼球，驚愕、羨慕、還有崇拜，期間伴隨著一陣陣低呼和吸氣。
班主任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你是班長，醫院這邊你來處理，但手續一定要合法。”
錢寧說完就長出一口氣的將自己縮排軟椅之中。
這個班級有著全校最牛的大少、二世祖群體‘張、李集團’，有著國小十八聯考和國中五校聯考蟬聯多年的頭三甲——趙弘飛、張宏宇、齊凱，有著來自公署和教育司的多面照顧與關注，可以說，她這個初出茅廬的教師，摘得了全校最炙手可熱的班主任位置，眼熱之人如過江之鯽。
但是，她實在太累了，也許她真該考慮讓出這個位置！
“是，老師。”
張子浩微微的點點頭，並恭敬的拱了拱手，但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素來粗線條的張宏攀，居然破天荒的閃動了幾縷精芒。
緊接著，張子浩看了看眾人，最後又看向錢寧，誠懇道：“老師，我想見一見趙弘飛。”
“這——好吧。”
知道自己攔不住他，雖然不情願，但錢寧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門開了，張子浩緩緩走進病房，並在方佳慧如臨大敵的注視下，來到趙弘飛的床前，趙弘飛顯得有些拘謹，甚至可以說恐懼，但張子浩卻在注視了對方几秒種後，淡淡道：“你比我想象的要厲害。”
“我只求你們別再欺負我了。”
“呵呵，也許吧，你好好休息，我很期待你的出院。”張子浩說著，隨著一陣爽朗的笑聲，轉身準備離開病房。
但就在他即將出門之際，他卻站駐了腳步，微微後瞥，淡淡的丟下一句。
“認賭服輸，既然你贏了，一年之內，你自由了。”
從他進入病房到離開，前前後後只說了這三句話，但他真的是良心發現了麼？
以狡詐多變著稱的紀凌菲的兒子，他會是善男信女麼？
而同樣，在方佳慧沒發現的空檔，趙弘飛射向門口的目光中，抹過一閃而逝的犀利。
【作者題外話】：今天第二章奉上！趙弘飛即將迎來他短暫的春天，但人生從來沒有單純意義上的一帆風順，收之桑榆，必失之東隅，而從某些角度嚴格意義上講，人這一輩子，失去的，從來註定比得到的多……敬請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