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有些賬必須算清(1 / 1)
半晌後,看了眼對方的程亞玲嘆了口氣,旋即又緩緩開口。
“我知道,很多人欺負你……”
“不!欺負我只是一方面。”趙弘飛說著,直接將袖口高高拉起,然後指著一道道傷疤,有曾經切鋸的疤痕,也有近年練功所需戳口。
“肉體我所謂,這麼多年了,我隨時都敢死,可其他呢?歧視、孤獨、冷漠……足足十一年,但我很幸運,我活下來了,而且活的很好,小姨,你說我下一步該幹些什麼呢?”趙弘飛說著,甚至微微前屈,臉上不自覺的露出一絲瘋狂的悸動。
從來以言辭著稱的程亞玲居然有些不知如何應對,略略口吃道:“弘飛,我知道,但一個人終究不能抱著怨恨過一輩子。”
“呵呵呵。”趙弘飛輕笑著喝了一口紅酒,瞟了眼對方,隨意道:“小姨,你錯了,我只是想要生存!佛說,若無相欠,就不會相見,我下輩子不想再見他們任何人,所以,有些賬,這輩子必須算清。”
他忍不住了!這是趙弘飛第一次向世人展露自己心底的一些聲音,不光是出於他對程亞玲的信任。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畢竟也只是一個剛及弱冠的男孩兒,連日連月來的顛簸倒算,他需要心理上的宣洩。
聞言的程亞玲一陣驚詫難色,下意識問道:“你是說你二叔?”
程亞玲沒有仔細去想對方這句話的打擊範圍,只是思維定勢的認為,他憎恨於親族的無情。
而趙弘飛也在一句話之後,再度收回了自己的稜角。
“當然,我會以同樣的方式讓他們看到,他們的親情有多可恥,多廉價,多骯髒。”
對方給出的答案卻如同潘多拉魔盒的一角,擔憂、心疼、悔恨……外甥黑化的輪廓已經漸漸清晰,怪不得適才會那般瘋狂的答應了高繼成的無理要求。
程亞玲五味雜陳,她忍不住想要去撫摸一下對方的臉,但卻被對方生硬的躲開了。
“弘飛,你這是在用他們的錯誤來懲罰你自己。”無力的規勸,趙弘飛的語氣確實磐石般的固執。
“不,我不是要懲罰任何人,但不管是誰,都有義務為自己的曾經付出代價。”
“弘飛,你確實變了。”
“我沒變,十年前的我,可以跪在泥水中磕頭求饒,可以為了一個饅頭屈膝下跪,可以在忍受任何的欺侮踐踏之後,然後飽飽吃下一頓飯,再美美睡上一覺;現在的我,同樣可以,只要不要了我的命,我就可以勇敢的活下去。”
程亞玲內心愈發的無力,她根本拉不回對方,從小就沒有被任何情感溫柔對待,如今他已經長大成人,又有什麼能重新捂熱那顆冰冷的心?
恐怕只有高菲一個人了吧?
可年輕人世事難料,萬一高菲……再加上那個市儈奸詐到了極致的高繼成,程亞玲簡直不敢往下想。
“你這樣是不會幸福的。”
“我從沒敢奢求過幸福。”
趙弘飛的固執幾乎讓撫著胸膛的程亞玲憋悶疼痛的無法正常呼吸。
可就在兩人談的難解難分之際,程亞玲怔怔的望向二十多米外的大門方向。
“菲菲來了是不?”背對大門的趙弘飛完全沒有回頭,但臉上的喜色卻讓同為女人的程亞玲有一絲絲吃味。
而同時,也讓程亞玲看到了一絲轉寰的希望,快速的抹了抹眼淚,有些詫異道:“你知道她會來?”
“嗯,我知道她找得到我。”說著舉起了最新款的三星LG-GPS定位手機。
“看來你對她是真的上心了,但她對你呢?”
“應該也是吧,我想再賭最後一把。”趙弘飛微笑著隨意的向後打了個招呼,第一時間看到他們的高菲蹦躂噠的雀躍而來。
“好吧,我暫且不討論她的誠意,可她父親呢?你可知道高家的由來。”
“知道一些。”
“哼,百年前虎狼之家林家的家生姓,其家之風豈堪掂量,再加上剛剛一見,弘飛,你知道麼,其實我並不同意這樁婚事,否則……”
“否則小姨剛剛不會拂袖離開。”
趙弘飛的話音落下,程亞玲張了張嘴,而笑眯眯一臉媚色的高菲也趕到了兩人身側。
“小姨,弘飛。”說著,挽著趙弘飛的手臂,但卻望著程亞玲沒有坐下,明顯是等著她的首肯。
“坐吧。”
伸手不打笑臉人,程亞玲當然也不好發作,不過還好剛剛她已經把揹人的話說的差不多了。
“弘飛,你想你的母親嗎?”程亞玲雲山霧繞的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話,高菲一怔,而趙弘飛卻臉色一變。
高菲急忙拉了拉他,臉上滿是擔憂、勸阻和安撫,但程亞玲卻恍若未見的抿著紅酒。
“說沒想過是假的,但現在我不想去想,也不敢想。”
“那你就沒想過你的母親當年為什麼會離開連州、出走岡德?”程亞玲說著,放下了刀叉,有些出神的望著自己的外甥。
但趙弘飛卻沒有抬頭理會她的注視,而是淡淡回應道:“想過一些,小姨知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有一點我可以用性命擔保。”程亞玲信誓旦旦的說著。
“什麼?”
“她愛你的父親!”
聞言的趙弘飛動作一僵,但緊接著,他又聳了聳肩,道:“就算是那又如何?她為什麼拋下我父親,還有我?”
“呵呵,這個問題你不是回答過麼?”程亞玲的反問。
而這一次趙弘飛終於抬起了頭,詫異得望著對方,問道:“什麼?”
“剛才你不是說過,如果生存成為一個人的頭等大事,那麼向現實妥協,就是她唯一的選擇。”程亞玲一臉的中正平和,但緊接著瞟向高菲的目光,卻是帶著一閃而逝的寒芒,然後淡淡道:“同林鳥不是不愛,也不是絕情;而是愛而不得,不敢再愛。”
氣氛變得愈發的詭異,就連高菲都有些神不守舍的將蝸牛肉放到了桌上,而將殼遞到了趙弘飛的碟中。
程亞玲忍不住掩口一笑,發現窘迫的高菲更是滿臉緋紅的低下頭。
而另一邊,摳蝸牛的趙弘飛似乎沒看見。
但豈不知?他在屈辱和堅持中滾過了十一年,察言觀色之術早已登峰造極。
他豈會看不出小姨提到母親是在暗指他小心高菲的背叛?
他不相信,也不願意相信,至少現在他還願意選擇堅守和對方‘相濡以沫’的諾言。
“我明白,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