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不能犯錯(1 / 1)
連州連川典獄司收押處,這裡是專門收攏羈押罪行較輕犯人的場所。
鼻青臉腫的劉鳴皓正端著一盆洗腳水,顫巍巍的向寢室走去。
“站住!”一名獄衛輕聲喝止,繼而看著他問道:“,L1025,你的臉怎麼了?”
L1025自然就是劉鳴皓在這裡的編號。
“我——昨晚睡覺摔的。”劉鳴皓滿腹屈辱,但卻不敢吐出半個字。
他不想端洗腳水,不想倒夜壺,不想擠牙膏,也不想吃被別人吃剩的飯菜,更不想捱餓。
但相比這些,他更怕捱打。
“你確定?”
“嗯。”劉鳴皓咬著牙重重的點了點頭。
獄衛看了眼身後點了點頭的獄衛長,只見獄衛長沉吟道:“好!記上吧。”
一旁的書記官直接拿出筆記,記下了剛剛的這段談話。
而隨著書記官的落筆,劉鳴皓知道,這些天的打和苦,他都白捱了。
待到他回到寢室,他的獄友們正在用飯,而這些天一直特殊照顧他的老獄頭正在撥弄著他的飯缽。
但他卻一句話也不敢說,而是踉踉蹌蹌的將腳盆放在對方的腳下。
老獄頭沒名沒姓,所有人都叫他毛哥,可以說,他是這個監區甚至整個收押出資格最老的‘老犯’,名副其實的老家雀,霸道程度自然可想而知。
劉鳴皓輕輕將毛哥的腳放進溫水中,動作細微的像是在拿捏撫摸一件藝術品,生怕哪怕一絲的失誤激怒對方。
而毛哥雖然滿意,但卻還是竊笑的瞟著他。
“劉兄弟,你這進來也有日子了,我們改進型下一輪專案了。”
雖然明知道對方不懷好意,但劉鳴皓哪裡敢無視對方,遲疑問道:“什——什麼?”
“嗯!告訴他。”說著,毛哥一臉示意的揚了揚下巴。
一旁一個孔武有力的獄友直接起身,拿著一個饅頭來到毛哥面前,然後在劉鳴皓的注視下,直接將饅頭在洗腳水裡涮了涮。
而毛哥直接從對方手裡接過饅頭,直接遞到劉鳴皓面前。
“從今天開始,你每天至少有一個饅頭吃,可既然連你一個新人都有饅頭吃,那哥幾個也得改善改善不是?”
劉鳴皓躲避著饅頭,膽怯問道:“大——大哥請說。”
“好,從明天開始,讓你家裡每天送一隻燒雞,堅持一個月,這個節目也就算過去了。”
“啊?嗷——我錯了!我錯了!我答應!”
力量面前,劉鳴皓再次不得不選擇妥協。
……
不知不覺已經過去整整十天過去了,十隻燒雞換來十個相對乾淨的饅頭。
劉鳴皓習慣性的躲閃防護著,棉花變質的腐臭味道已經已經無法引起他的不適感,但黑暗中,隔著棉被傳來的拳腳卻讓他不停的悶哼著,但卻絲毫不敢反抗。
嗯——!
呃——!
雖然很疼,但他卻並不敢出聲。
他很清楚,即便被獄衛發現,固然會得救一時,但過後只會被打的更悽慘。
不僅如此,現在他還在寄希望於父母的營救、趙弘飛的高抬貴手和奇蹟的發生。
他想念他的學校,更想念曾經的生活。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總覺得,他和趙弘飛並沒有什麼仇怨,對方不至於如此對待自己。
所以,他不敢表現出哪怕一絲的桀驁與抗拒。
況且,上午他已經得到訊息,戴筱萱終於答應母親可以在趙弘飛那裡盡力斡旋。
不過父母雖然沒有明說,但從他們的愁容上他就猜的到,對方肯定不是白出力。
而現實也是如此,劉鳴皓的父親已於白天匆匆變賣了家產,而且此時,這些東西恐怕已經落到戴筱萱的手中。
可換來的卻只是趙弘飛一個輕飄飄的簽名:一份只有兩百字不到的《諒解備忘錄》。
劉鳴皓太高估趙弘飛的心胸了,他更不知道,趙弘飛的字典裡,根本沒有‘原諒’二字?
也許這就是大多數人的想法,越是身處逆境,確實盼著奇蹟,越是盼著從前都遙不可及的幸運。
“唉!”
想到幾個小時前得探監室,父母那寥寥數語的哀語,還有猝然跪倒在趙弘飛面前那副卑微到極致的畫面。
當是時,他,簡直痛不欲生!
所以,現在捱打捱罵不算什麼,他要忍!
短短几天,劉鳴皓似乎完全長大了,但老天會給他迷途知返的機會麼?
睚眥必報的趙弘飛真的會像他承諾的那樣,不再追究他的責任麼?
“呸!狗東西。”
“特麼的,累死老子了,我去你的。”
眾人罵罵咧咧的漸漸住了手,但就在眾人散去且享受般的或嚼著脆雞皮,或剔著牙,或充滿幸災樂禍的望著他的時候,獄衛的聲音傳來。
“L1025號。”
“到。”
劉鳴皓條件反射的將棉被丟出去,霍然站起身,臉色有些興奮,甚至心裡也都在做著會不會被無罪釋放的美夢。
而一旁眾人,也都紛紛露出羨慕嫉妒的兇光。
可惜,下一秒——
“L1025號嫌疑人劉鳴皓,你和你的同夥孫曉峰、唐天成、孫立民已經被仲裁庭提起公訴,三天後開庭,做好十五分鐘自我申辯準備。”
“啊?這……”
“哈!哈!哈!”
“偶——!”
周圍響起一陣起鬨和口哨聲,但這一刻,劉鳴皓似乎終於鼓起了狠厲的勇氣。
“獄衛長,趙弘飛已經諒解我了,我們已經達成和解了,為什麼我還要被庭審判決?我不服!”劉鳴皓抓著門鏡通風孔的鐵欄,彷彿想要鑽出去一般。
“你喊什麼喊!”一名獄衛怒吼制止,同時揮起橡皮棍向門鏡砸去。
而一旁另一名獄衛卻似乎動了幾許惻隱。
“好了,他也挺可憐的!”
一邊阻止著自己的同伴,一邊衝著鐵窗後的劉鳴皓解釋道:“1025,我告訴你,趙先生是諒解了你,但卻以堅持法律公正為由拒絕了你向仲裁庭申請的不起訴請求,所以,仲裁庭只能採納原告人和公訴人的意見,依法對你提起公訴,放心,最多三年,你還是一條好漢,哈哈哈!”
而這時,這名獄衛也終於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說著兩人一陣嗤嗤嘲笑。
“我不服!我不服!他陷害我!”劉鳴皓瘋狂的掙扎嘶吼著,鐵窗被他撞的嗵嗵作響。
雖然不是法學系學生,但他也很清楚,一旦判刑,他後半輩子就全完了。
獄衛卻只是冷冷的瞟了他一眼,淡笑了一下,道:“不服也無所謂,對了,你的趙弘飛學長對你還是不錯的,他向整個收監處贊助了三十萬聯鈔用於給你的所有獄友買燒鵝,你的父母不用再來送燒雞了,滿意了吧?”
“沒錯!還有你們這些借光的,吃了人家趙先生的,就不要在鬧事了,老老實實服刑,爭取早日出去。”另一名獄衛也跟著吆喝著補充。
說完,兩人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而他們還沒走出十步,身後就傳來一陣如有若無的悶哼聲,還有極盡壓抑的喜悅笑聲。
“趙弘飛,你這個王八蛋,你陷害——嗷!”
“輕點,我我錯了!”
“啊!我再也不敢了,疼死我了!”
“饒了我吧!”
劉鳴皓瘋狂的哀嚎著,剛剛滿是嫉妒的監區瞬間變成了落井下石的鬥場、戲臺。
而這一幕,幾乎同時發生在收監處其他三個監區。
也許他們幾個,可能會因為學生身份被免於實體徒刑。
但是有一點毋庸置疑,那就是他們被連州大學開除學籍,已成定局。
連州大學歷史上,還沒有讓任何一個帶著汙點的學生從容畢業。
——
情緣西餐廳頂樓套房內,趙弘飛正靜靜的坐在那裡,一邊翻動著手中的《羅織經》,一邊喝著戴筱萱離開前為他準備的紅酒奶昔,據說不但清涼解渴,還有那方面的功效。
不多時,房門開了,趙弘飛沒有回頭,只是輕聲問道:“他們走了?”
趙弘飛詢問的自然是劉鳴皓、唐天成等人的父母,由於他們兩人都是春州人,所以自然很容易的就找到了戴筱萱。
“沒有,他們回旅店了,他們不肯走。”戴筱萱換好鞋子,咬了咬嘴唇,繼續道:“他們說……”
“好了,萱萱,這件事現在調查局和仲裁廳已經接手,我不想再參與其中。”
趙弘飛的語氣已經明顯有些不耐煩,但一想到剛才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四個老人,戴筱萱還是硬著頭皮道:“可是他們真的很可憐。”
“萱萱!”趙弘飛重重一哼,然後嘭的一聲合上書本。
然後起身看著對方道:“法律是最基本的規則,這件事已經交給法律,你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負擔。”
戴筱萱早已做好被劈頭蓋臉訓斥的準備,但沒想到,對方又只是語重心長的勸了她一句。
於是,鬆了口氣的她沒有在說話,而是求抱抱似的上前幾步,伏到了對方的懷裡。
“好了,乖,很快就會過去的。”
“可他們怎麼辦?會被判刑嗎?”戴筱萱一邊用手指輕輕的在對方胸膛上畫圈圈,一邊膩聲詢問。
“我想會的,畢竟他們犯了錯誤。”
“可是犯錯誤就一定要受到懲罰麼?不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麼?”
“你說的是哲理,而不是道理,真正的道理是,錯了就是錯了,永遠都彌補不了。”
趙弘飛輕聲的回答著,並輕拍著對方的脊背。
“真的這麼嚴重麼?”
戴筱萱忽閃著大眼睛抬起頭,而趙弘飛則是寵溺的揉了揉她的頭髮。
“比你想象的要嚴重的多。”
趙弘飛說著,放開了戴筱萱,隨手抽出一支雪茄,走向窗前。
“為什麼?”身後傳來戴筱萱的聲音。
“因為人生沒有彩排,對錯都不可能再重來,一旦錯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作者題外話】:三千字,第二更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