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合流〔下〕(1 / 1)
緊接著嘩啦一聲,門開了。
一陣令人振奮的槍栓和保險聲,埃文表現的依舊淡漠,但冷笑著的趙弘飛卻清楚的注意到他喉間輕微的吞嚥動作。
是人都會害怕,都會惜命。
當然他也不例外,不過,趙弘飛一直自認為,要比一般人膽子大一些。
換句直白一點的說,就是‘敢死’。
“廢物!趙先生是怎麼帶槍進來的?”
埃文的呵斥令門口的保安隊長頃刻間成了鵪鶉,低頭不語。
再看著其中一個兩手空空的手下,埃文已經想到了一種可能,但卻萬萬不該發生的情況。
他接受不了,自己這某個號稱威爾士最精銳的保鏢之一,居然被偷了手槍?他怎麼不被偷了腦袋呢?
埃文感覺自己又被重重的扇了耳光,但還是淡淡讚揚道:“趙先生果然是好身手啊。”
“不,是閣下的手下太笨了,糟蹋了這麼好的槍。”
趙弘飛說著,單手詭異的動作,精緻的手槍空中解體,七八個零件直接直接散落於桌面。
而彈簧甚至有些誇張的跳到了埃文面前的地毯上,充滿了挑逗的意味。
“勃朗寧?真是他們身上的槍?”
埃文眉毛一皺反問道,而這時,他也清楚的看到了槍械解體後墜地的空彈夾。
“空的?子彈呢?”
“在這裡。”
趙弘飛說著,手中的八顆子彈隨意的墜落到名貴的地毯上。
埃文又是一愕,只聽對方又繼續道:“我是來做客的,怎麼也不至於用實彈對著主人不是?開個小玩笑嘛,不要介意。”
趙弘飛說得雖輕鬆,但埃文的眼角卻是一跳再跳,於是只能尷尬的輕笑了一下道:“你比我想象的要幽默,被這麼多把槍對著,居然還棄彈繳械?確實夠膽、夠辣,我喜歡。”
埃文雖然在笑,但瞥向門外之際,眼中卻帶著極寒的冰霜,那個空手的警衛甚至不敢去接他的兇光。
“繳械?我想埃文先生可能有些誤會。”
“什麼誤會?”
“我的意思是,我們這麼近的距離,我用槍、用刀、還是用手、甚至用牙,都沒什麼區別。”
“嗯,我願意相信你的本事,不過我不信,你敢動我。”埃文說著,眉目間盡是傲慢與威脅。
但趙弘飛卻訕笑著搖了搖頭。
“我真的願意相信閣下乃至所謂詹姆斯家族的實力,但我也很遺憾,閣下的實力,對我不起作用。”
趙弘飛自顧著為自己的杯中新增熱水,完全是一副主人翁之狀。
埃文卻沒理會他的動作,而是衝著屋外的眾人擺了擺手,一瞬間隨著關門聲,靜室內再次完全安靜下來。
隨著屋內再次一靜,埃文換上一副和煦的表情,好奇的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隨時準備赴死,但你卻不敢,或者說你賠不起。”
埃文臉色一變,但旋即又回覆自然,看了他一眼繼續問道:“你真這麼篤信你能讓我血本無歸。”
“倫敦碼頭和珀斯碼頭有區別麼?錫利群島最多也就是比勒謝什群島富有一些而已,肯特大廈的防禦可能也不比詹姆斯家族的別墅莊園差太多吧?”
“你——!”埃文豁然起身,雙眸冷冷的注視著一臉戲謔的趙弘飛。
“不要動怒,所以啦,我雖不能篤信富可敵國的詹姆斯家族血本無歸,但我可以保證,你真有可能會斷子絕孫,當然,私生子女不算,我這個人其實還算仁慈。”
“我可以為你在威脅我麼?詹姆斯家族不受任何人、任何勢力的威脅。”
埃文戟指怒斥,鬚髮賁張。
“不,我只是在提醒閣下,但如果閣下非要去那麼理解,倒也不是不行。”
“那麼說你承認肯特大廈的事情嘍?”埃文冷冷的斥問,但對方的舉止一如市井潑皮。
“我和一個教書匠承認不承認,又有什麼關係?法官和民眾是需要證據的,而不是教書匠編故事、講評書。”
“你——!”埃文再次被他的故作蔑視氣到了,但還是長出了一口氣。
“趙先生,你要知道,我來見你是帶著善意的。”
“不好意思,埃文校長,你的所謂善意裡讓我感受到的盡是威脅,而且你不用解釋,我自己可以判斷是非安危,不需要別人來翻譯和誘導。”
埃文聲音一滯,這個人帶著明顯的殖民地氣息,粗暴、直接、狡詐與狠厲,像極了一隻呲著牙的鬣狗,完全沒有一絲紳士該有的風度與從容。
所以,自己從來無往不利的談判手段,在這個人面前,完全成了擺設。
“好吧,那我這麼說吧,我很欣賞閣下的本事,而且,我也看得出,也許洛根已經跟你說起了一些問題,閣下這一次又以真面目示於我,我相信也是帶著一些誠意的,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不知閣下對威爾士聯邦外籍軍團可有興趣?”
“沒興趣!”
面對終於被丟擲的正題,趙弘飛當即再次回絕,而且似乎沒帶一絲轉圜的意思。
對於這個世界性半公半私的僱傭軍,他趙弘飛還是聽過的。
他們效忠於威爾士聯邦女王,接受聯邦貴族元老院領導,如果在這裡,特別是這混亂的西澳,有這麼一個身份絕對是有著莫大好處的。
但經歷數月顛沛洗禮的趙弘飛豈會再相信餡餅砸臉這種無稽之談?
“嗯?趙先生不再考慮考慮?”
“不必了,我這個人懶散慣了,不喜歡效忠什麼組織。”
對於趙弘飛似乎乾脆回絕,埃文沒有表現出意料中的變色,因為他已經聽出了對方言外的討價之意。
淡淡的吸一口雪茄,埃文吐著煙霧道:“年輕人,有一些本事是好事,但更重要的是要知道低調和隱忍,還要清楚自己與天下無敵之間的差距。”
埃文的話軟中帶硬,但趙弘飛依舊固執,他怎麼可能效忠外族?
“我不需要天下無敵,最多我不去惹天下無敵的人就可以嘍。”
“呵呵,趙先生說的沒錯,不過貴國有句古話,叫做人在江湖身不已,有些時候不是你說不惹就不惹的,比如說肯特。”
趙弘飛氣息一窒,而埃文也輕輕的站起身,背對著他來到了窗前。
“是啊,所以肯特老小子今晚遭了天譴,埃文先生知道麼?我都替他惋惜啊,好好的活著聽聽小曲逗逗女人不好麼?”趙弘飛說著還調皮的衝著對方眨了眨眼。
“趙先生還是在誤會在下,在下絕無惡意的,而且,至少在下還救了閣下的小女朋友。”
“這一點,在下確實萬分感激!”趙弘飛說著,又輕抿了一口手中的咖啡。
“這正宗的東南亞貓屎咖啡確實不錯,和老洛根的味道差不多。”趙弘飛意有所指的瞥了對方一眼。
而這時,聞言的埃文也再次轉過身回到了沙發上。
“不管來自哪裡,趙先生喜歡就好,好吧,容我再換一個說法。”
“閣下但講,我聽著就是。”趙弘飛直了直腰桿,微微擺手示意。
“鄙人乃至本家需要趙先生的幫助?”
“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我能幫到你什麼呢?”趙弘飛依舊顯得油鹽不進。
“趙先生可能不知道,詹姆斯家族的生意大多集中在澳斯科特和南美,還有就是船運,就連家族勢力北愛軍也屬於聯邦外籍軍團,但戰矛組織卻仗著山高水遠和倫敦羅伯特家族的支援,幾次三番的和我們家族過不去,而且……”
埃文的聲音越來越小,但眼神確實愈發的猥瑣和陰鷙。
“我明白了,埃文老師是想要我給你做馬前卒子吧?”
“誒!哪裡話?”
埃文終於趕到了一絲爬回談判桌的如魚得水,非常習慣性的擺了擺手示意‘此言差矣’的反駁。
同時輕甩了一下沒有幾根頭髮的背頭。
“你的老祖宗有句古話,叫做富貴險中求,再說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只要你做的到,詹姆斯家族不但為你在珀斯立足提供便利,甚至支援你拿下阿德萊德和達爾文港的市場,到那時你就是澳洲名副其實的大鱷、巨頭,如何?”
這一刻,埃文終於趕到自己找回了曾經的節奏,表情也不自覺的笑眯眯起來。
“這些都是後話,我們只是做生意,不要給我畫餅,而且,我要先看眼前的實惠。”
“嗯!”
眼見趙弘飛終於露出了市井的吃相,但埃文不但沒有一絲不耐,反而更加升起一抹勝利在望的喜悅。
豈不知,威爾士人崇尚契約和生意,幾乎融入到自己的骨子和血脈當中。
頓了一下,埃文繼續道:“我可以幫助你全盤接手肯特家族,當然這些並不全是你的,可以見光的產業你留下,其他的你要和我們詹姆斯家族以及蘇森市長乃至珀斯各大勢力平分,如何?”
“確實有點意思了,我承認,我有些動心了。”
從進入別墅到現在,趙弘飛破天荒的露出一抹略帶真誠的表情。
雖然埃文的提議表面上讓他吃了虧,但作為中高階知識分子,他很清楚,利益的存在在於妥協。
埃文的提議已經非常不錯,只要利益均沾,他的所得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出現在陽光下。
相反,他將處處受阻,甚至一無所得。
勝利在望的埃文同樣心情不錯。
“你放心,這絕對是你這半生做的最正確的選擇之一。”說著的同時看著已經完全緩和的稚嫩年輕的表情,甚至丟擲了有些蒼老的媚眼。
“好吧,但我也有兩個條件。”
“你說!”
“我要求僅以威爾士聯邦僱傭軍的身份正式加入聯邦外籍軍團,包括我的人,我可以自由接受選擇聯邦交付的任務,並收取佣金,但我是漢虞人。”
“我就是這個意思,這不但不影響我們的合作,反而是互惠互利的好處,繼續說。”
“我還要進入斯根泰德勒軍事學院,兩年之內給我最少一個學位,而且,我的身份要絕對的保密,必要時貴方還要幫助我遮掩一二。”
“雖然我不知道你這是為什麼,但可以保證,這不是問題,還有麼?”
“沒了。”
“好,讓我們合作愉快,具體事宜明天洛根會跟你詳談。”
十分鐘後,在埃文慈眉善目的送別下,趙弘飛攙著撒嬌耍賴的夏依珊,同時拱衛著自己的‘老闆’科林普,離開了別墅。
而當天晚上,那幾個勃朗寧的零件以及他們的主人,就被送去了上帝的面前。
而這,似乎也是威爾士外籍軍團能夠走過幾百年,經久不衰的原因與精髓所在——軍令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