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最大善意〔下〕(1 / 1)
“父親告訴我做好自己的事,神會解決一切問題。”
沉寂了十幾分鐘的夢莎雲山霧繞的說了一句。
其實,她也是不敢再勸說別的。
旁敲側擊的試探,趙弘飛卻彷彿有些知其然的點了點頭,但他的下一句話,卻讓夢莎有些生氣之餘,卻又哭笑不得。
“你那愛騙人的父親你也信?”
“你——!不許你這麼說我父親。”夢莎氣惱的錘了對方一下,噘著嘴,一臉的委屈。
而趙弘飛則是有些無奈的聳了下肩。
“好吧,那我換個說法。”趙弘飛送了聳肩,點了一下對方的鼻尖,道:“神也許會愛大多數人,卻不會照顧到所有的人。”
“可父親是北四部公認的智者,他就算說錯了,也會有大多數人去信。”
夢莎有些不高興,雖然她氣憤於父親那般對待自己,但不管怎麼說,對方是生她養她的父親,即便他還想強娶自己。
“傻丫頭,我又沒有說他說錯,我是說他騙人!而且要記住,越有智慧的人,才越會騙人。”
“說錯?騙人?有什麼不一樣……”
欲言又止的夢莎似乎想到了兩者的不同,放慢了步伐的抬頭問道:“為什麼?”
“因為人性,因為造物主造人初衷就註定了這個族群的貪婪本性,你說你父親是智者,但你知道,智者最大的擔憂是什麼麼?”
趙弘飛終於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為夢莎摘掉了髮髻間的一枚墜葉,淡淡的笑著。
“是什麼?”夢莎被對方的親暱動作熱的臉色一紅,但還是略帶嬌羞的反問道。
“是突然哪一天,某一個愚者突然開竅了,甚至比他還聰明。”
夢莎的眼睛登時間陷入了凝固之中,瞳孔中甚至摒除了這些天日益上心的心上人。
但訕笑了一下的趙弘飛,再次轉身挪開了腳步。
“你等等我!那你不相信神靈麼?”
“你今天的問題真多,我都餓了,先吃飯。”趙弘飛不耐煩的,甚至加快了幾分腳步。
“不,你先回答我!”
“好吧,我告訴你,我不但相信,而且我就是神,至少對於我和我周圍的人來說。”
趙弘飛說著轉過身,俯看著對方,並輕撫了撫對方的臉頰。
“可是你是人啊?再說神靈都是……”
夢莎被忽悠的有些迷茫,忽閃著眼睛望著對方。
“都是什麼?”趙弘飛嗤笑的問道。
“都是向善的。”
“我不向善麼?”
“這……”
夢莎有些無言以對,是啊,造福三千人,怎麼算這都得是善舉吧?
而看著疑惑交錯的夢莎,趙弘飛失笑一聲,繼續道:“不管善惡,神也是人,能完全掌握自己和他人命運的人,就是神。”
“啊?這……是這麼回事麼?”
“當然!我能改善三千務工者的生活,能讓手下幾千人乃至他們的親人快樂生活,能讓那些欺壓過我的人惶惶不可終日,我就是他們眼中的神。”
“哦。”夢莎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呢喃道:“倒也對!”
“而且,你知道麼?神最重要的並不是向善,而是守住規則。”
“規則?”夢莎的眼神忽閃的更厲害了,明顯是更不懂的節奏。
“是啊,規則,就是我乃至我身邊所有人的生命線和利益線。”
說著,看著一臉驚愕的夢莎,趙弘飛還俏皮的揚了揚手挽上那串蘇森贈與的‘阿瑞斯的指引’。
可惜,就在這時,趙弘飛的表演卻被一泡“淋浴”瞬間打斷。
樹上那個調皮的孩子其實他早就注意到了。
只不過,他完全沒想到,這土人孩子會這般用‘童子尿’來招待自己。
“小混蛋,你家大人在哪裡?”
沒等趙弘飛反應,氣急的夢莎就轉過身揚著頭,指著樹上一身光溜溜明顯貧民的孩子直接怒斥。
“哼,你們敢兇我,嗚!嗚!嗚!”
一瞬間,那個孩子坐在樹梢上嚎啕大哭,惹來周圍行人一陣陣側目。
夢莎表情一窒,一時尷尬的不得了。
“你——你這孩子!你……”
而一旁,眯著眼睛的趙弘飛反而愈發的饒有興致幾分。
“寶寶,怎麼了?怎麼了?”
而這時,遠處路邊賣冷飲冷食的土族婦女,則是急切的跑了過來。
看得出,她就是孩子的母親,最低也是很近的親戚。
而婦女走到近前,看到樹上的孩子無恙,又瞟了一眼衣著雖然光鮮、但明顯是外地人的一男一女。
下一秒,只見婦女的氣場瞬間飆升、上揚。
“你們兩個大人怎麼回事?怎麼還欺負孩子?”
一聽到勉強入耳的威爾士語,趙弘飛不但沒有生氣,反而淡淡合十施禮,完全一副虔誠信徒那把人畜無害。
但夢莎此時卻幾乎要化身為暴走金剛。
“你——你的孩子向我們撒尿,你不管他,反而倒打一耙。”夢莎氣的俏唇發抖。
但她沒有注意到,趙弘飛一邊瞟了眼遠處十幾名向他走來的福格的手下,一邊向伊特和安雄示意不要靠近。
“童子尿而已,你們還便宜了呢,我告訴你們,嚇到我兒子,我跟你們沒完,我們巴達維亞人也不是好惹的。”
夢莎幾乎笑出聲來,不是好惹的?從小到大,還有比自己更不好惹的麼?
“不好惹?你是誰啊,你不好惹?”夢莎的美眸中寒芒湧動,而此刻,一旁的趙弘飛反而落得清閒。
“小——小浪貨,你知道我大哥的大哥是誰嗎?”婦人說著,瞥了眼趙弘飛。
見對方依舊人畜無害,她更加安心了幾分,一看就是一個只有些錢財家資的外國旅行者。
“女士,你講點理好不好,我拿那東西潑你,你開心嗎?”趙弘飛故作講理道。
“我——我兒子又不是故意的,你們這些外鄉人是不是想訛我?我告訴你們,沒門,而且我也沒錢。”
夢莎雖出身鄉澤叢林,但畢竟是萬人之上的公主,被婦女胡攪蠻纏的爭吵氣的渾身發抖,卻苦於鬥嘴乏力。
而更讓她詫異的是,這一次,從來眼中不容沙的男人卻一直保持著足以融化冰川的溫文爾雅。
而且還拿著一臉‘你不勸我善良’的表情,來氣她。
“孩子,你拿尿澆我證明很勇敢,這算是對你的獎勵,可惜我太窮了,要是遇到很有錢的人,他們會給你更多的錢的。”
趙弘飛仰著頭用熟絡的英語語氣溫和的輕言著。
而正在專注與夢莎爭吵的婦女並沒有聽清他的話,她只看到了樹縫上剛剛**進的兩張面值十萬盧比的錢。
二十萬盧比並沒有多少錢,差不多隻有一百元華幣,也就是二十澳元。
婦女眼前一亮,立即拋棄幾乎氣的二佛昇天的夢莎,並一把搶過孩子的錢。
“這還差不多,一看就是窮人,打小費也這麼少,小心讓你們走不出巴達維亞,哼!”
說著還想兩人揚了揚略顯粗壯黝黑的手臂,完全一副欺軟怕硬的潑婦狀。
“你——!”
夢莎氣的小臉通紅,但婦女說著卻已經揚長而去,根本沒理會兩人。
看著依舊訕笑的趙弘飛,覺得受了委屈的夢莎甚至有些撒嬌的跺了跺腳。
“安,你……”
“善良嘛,好了,我們走吧。”
“你——!”夢莎臉色一陣委屈。
“走吧。”
“好吧,安雄他們說要帶我們逛一逛,我們……”夢莎說著,目光瞟向身後二十多米外漸漸趨近的巴圖馬武士以及福格的手下,但卻再次被趙弘飛打斷。
“我們去那邊等他們就行。”
趙弘飛說著再轉身之前瞟了眼樹梢,然後帶著一抹戲謔揚長離開。
一瞬間,夢莎也若有所感,也急忙跟了上去。
“這回你是不是要覺得我很善良?”
“是倒是,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二十秒的靜謐被趙弘飛略帶揶揄的聲音打斷,但夢莎還沒待回答,身後就傳來了一陣更勝剛剛的嘈雜。
“啊——!你們幹什麼?”
“奶奶的,小崽子敢拿尿澆爺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給我打,給我砸。”
“孩子,我的孩子,放開我的孩子!”
被竹竿打下樹的孩子,還有被掀翻的冷飲攤點……
夢莎沒想到,站在他們中間的阿雄也沒想到,這些福格手下的武士,對於貧民居然如此的不計底線。
“嗷——!我求你了,我什麼都答應你們,求你們放過我的孩子。”
哭哭啼啼的母子兩人蜷縮的跪在幾人面前,不住的額頭求饒,與之前的頤指氣使簡直不是一種生物形態。
“哼,臭娘們,算你識相,晚上要麼帶上十億盧比到芭樂夜總會,要麼陪哥幾個樂呵一星期,否則……哼哼,滾!”
而此時,趙弘飛正靜靜的站在公交站臺旁。
但夢莎卻還有些沒能回過神的看著剛剛來路的方向,或者說是在被砸爛的攤點上站起身的母子,亦或是又恢復了有說有笑的一眾大漢。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哦,我……”夢莎如夢初醒,臉色有些更加的泛紅,但卻無言以對。
她和他剛剛的表現以及現在這對母子的遭遇的畫面就如同一記耳光。
“是不是還想去幫助她一下?”
“其實她們罪不至此的。”夢莎幽幽道。
這一刻,趙弘飛看到了對方臉上那發自內心的淳樸和善良。
於是,失笑著搖頭道:“可以!如果你希望她更慘,你就去。”
“啊?這……”夢莎一愣。
“小善如惡,你的善舉也許能起到幫助她的作用,但同時也會引起這些地頭蛇更加的仇視,如果那樣,下一次的報復勢必更加的猛烈,而且說到底,這件事怪不得任何人,完全是她咎由自取之局,亦或是命運使然。”
趙弘飛說著輕輕的敲了敲雪茄,臉上淡漠的猶如清水。
“他還是個孩子!”夢莎還想爭辯。
“沒錯,但神的子民不分大小,你的憐憫同樣不能強加於人,再說,你什麼時候見過,子彈會繞著孩子走?”
“但你有這個能力,你能幫助她們。”
“沒錯,但可惜,我很吝惜我的善意,而且,你別忘了剛剛她做了什麼!”
“所以,你就……”夢莎有一種被愚弄的錯覺,但話還沒說完,就被趙弘飛接過。
“所以,我能對他們剛才的舉動保持溫和與平靜,就是我能拿出的最大善意。”
說著趙弘飛緩緩抬起頭,五十幾層高的勿加度假村寫字樓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