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各自的立場(1 / 1)
三小時後,黃昏下的咩蒙山西麓,本來一處簡易的山間營地。
但兩小時前,隨著三百名柳家武士以及東巴蘭昆芭山地傭兵的加入,這裡顯得擁擠了許多。
暮色中趙弘飛靜靜的扶著營柵的扶手,冷冷的注視著西邊黑漆漆的樹林。
“你弟弟回來了沒有?”
“沒有!”
阮寧說著,臉色一垮,旋即不耐道:“這個阮行,說好快去快回的,這都兩個小時了,怎麼到這時候還不見蹤影?”
“哼!”柳森源毫不客氣的冷哼了一聲。
雖然都曾並列漢虞南中世家,但他們本土世家向來看不起那些外遷世家,哪怕是後來在域外混出名堂的阮家和胡家。
不過阮家還好一些,總算沒有出賣過祖國的利益。
如果換做胡家,柳森源一定會第一時間拔刀相向,絲毫不會手軟。
“你哼什麼?”阮寧也絲毫不讓,怒聲反問道。
“區區二十公里,他就是爬,也該爬回來了。”柳森源反諷道。
“你——!我……”大老粗阮寧被科班出身的柳森源擠兌的滿臉通紅。
而這時,背對著兩人的趙弘飛輕輕一擺手。
“夠了!別吵了,據我瞭解,阮行自小從軍,治軍素來嚴謹,按理不該失約。”
趙弘飛說著,緩緩轉過身,深深的看了眼一臉感受到尊重不已的阮寧,輕笑著吩咐道:“立即帶著你的三十名白沙兵,去路上迎他,接到他,立即報告我。”
“是,大哥。”阮寧一挺身,直接醒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而就在這時,兩名阮家武士匆匆趕來。
“老闆,阮家傳信兵道,據說為阮行長官送信。”兩人躬身低頭。
而趙弘飛卻下意識地看了眼一臉疑惑的阮寧和柳森源,最後看向兩名報信的柳家武士,並點了點頭道:“帶過來吧。”
“是,老闆。”
……
“你是說阮行喝多了幾杯酒?”
幾分鐘後,還是在那裡,趙弘飛審視的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面容稍微黝黑的阮家傳訊兵。
“是,我家將軍設宴款待阮行團長,因為軍中故舊甚多,再加上這一次南康戌岱山的大功,所以也就多飲了幾杯。”
趙弘飛臉上一陣詫異,並失笑著看了眼阮寧、柳森源等人,然後平靜的反問道:“醉倒了?”
“對,醉倒了,所以他託我向長官報個信。”阮家傳訊兵說著,微微低頭拱了拱手。
“那明天的行動?”
趙弘飛的欲言又止令柳森源臉色一變,明天是一場絕密行動,絕不該是一個小小傳訊兵該知曉的,但傳訊兵的回答卻是令他更加的詫異,甚至身子不由一激靈。
“明天的行動阮行長官一定會準時參加,我家將軍會派出直升機親自護送你們。”
聞言的趙弘飛也在低頭間寒芒一閃,旋即又換上一副笑容,並抬頭看著對方點了點頭。
“這個夯貨,算啦,春風得意馬蹄疾,多飲幾杯倒也無妨。”
“謝謝長官寬厚。”傳訊兵低頭拱手的恭維了一句。
“你家將軍有心了,那就讓他在你們那休息吧。”
趙弘飛說著,笑眯眯的走上前,拍了拍對方肩膀,道:“兄弟有所不知啊,某家平日裡也貪幾許杯中之物。”
“待明天事了,我也要和兄弟們貪飲幾杯。”
“好好好,這件事我可以代表我家將軍應承,隨時掃榻相迎先生。”
接下來,兩人幾乎是互相攙扶著、親暱著向營盤大門方向走去,彷彿多年熟識的老友那般。
……
“長官不必再送!”
“再會!”
“再會!”
遠處,望著山地吉普車徐徐遠去。
而大門前,趙弘飛堆笑的臉也漸漸變得冷冽。
“老闆,南康戌岱山一戰,行弟傷了咽喉,不可能飲……”阮寧剛要說話,但卻被趙弘飛更加粗暴的打斷在當場。
“可是老……”
阮寧還想搶辯,但看到對方回頭一瞬間那暴起的青筋和驟跳的眉角,阮寧直接噤了聲。
“少廢話!崗哨加倍,遊哨外放五公里,其他軍官、兵頭全部立即返回指揮所。”
兩分鐘後,趙弘飛風風火火的走進臨時指揮部內,反身看向臉色疑惑的阮寧,還有面色陰沉的柳森源。
“你哥哥現在在哪裡?”
“白鐸齋!”柳森源急忙回答,神色卻愈發凝重了幾分,相比於趙弘飛以外的其他人,他的腦袋算是最清晰的。
他感受的到,要出大事了,甚至事關他們的生死。
“白鐸齋?白鐸齋?班巴拉堡?”趙弘飛呢喃著眼神飄忽的回到身後的壁掛地圖上。
“佯攻?”
“強攻?”
而面對失神呢喃的趙弘飛,一旁的柳森源、阮寧以及其他幾名柳家武士隊長則是紛紛神色一緊
“長官,大哥佯攻班巴拉堡是為了攪……”
但趙弘飛卻猛的舉起左手,打斷眾人的提醒同時,又緩緩握緊拳頭,並沉吟道:“不能佯攻了!”
“為什麼?”柳森源急忙反問,甚至因為吃驚還下意識的奔上前一步。
強攻班巴拉堡,他不是在開玩笑吧?
“西洛鎮不能去了。”
趙弘飛語不驚人死不休,臨時變更計劃,簡直是取死之道。
“為什麼?”柳森源當即反問,哪怕再多的懷疑,但這種大事的決斷,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他絕不同意。
“我們被阮家出賣了!”
如果說上一句只是讓眾人驚訝,但下一句一出,簡直是一陣駭人的驚悚。
一瞬間,幾乎所有人一片譁然。
“什麼?”
“什麼?”
與所有的詫異相比,猛然起身的阮寧,銅鈴般的眼睛幾乎瞪出眼眶。
“我不信!怎麼會是那樣?”
“怎麼不會?”
趙弘飛冷哼著,並白了阮寧一眼,然後掃視著眾人,沉聲道:“相比於你,自小從軍的阮行治軍更加嚴謹,而且他本就不善飲酒,還有傷在身,又大戰在即,他萬萬不會在軍營飲酒的。”
“就算我們被出賣,那阮家的目的又是什麼?”柳森源看了眼臉色通紅的阮寧,遲疑的問了一句。
“收取河東(南馬河東)、蒙西(咩蒙山以西)之地。”趙弘飛一字一句的沉吟道。
“我不信,家主一生愛國,不會做對不起漢虞的事。”從來大樂天、大傻帽的阮寧一臉悲苦的呢喃著,像是受到了極大的精神挫傷。
“可他沒有對不起漢虞,甚至還將為海外子孫奪回了一片家園。”趙弘飛無奈的搖了搖頭。
“嗯?”
“啥?”
柳森源和阮寧紛紛一愕,下一秒,柳森源下意識問道:“這些只是長官的推測,阮德明出賣我們會對他好處大於弊處麼?長官還有什麼依據?”
面對柳森源吃的垂問,趙弘飛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後嘆了口氣,道:“清晨阮家就開始向西岸集結,併發起遠端跨境對咩蒙山東隅狂轟濫炸,而大軍卻在西隅大踏步進攻。”
“那又如何?”柳森源下意識繼續問道,說著,還看了看阮寧等其他人,並獲得了他們的點頭支援。
“胡肯擅作主張的南康戌岱山之戰打亂了羅伯特家族的計劃,加上兩團主力的重創,他絕不敢再輕舉妄動,更不敢再次開罪羅伯特和岡德巨頭。”
“所以,西洛鎮才是他此刻重點保護的目標,而阮軍的空襲……”柳森源的思路漸漸開朗,緩緩抬頭的他看向阮寧的目光也漸漸不善。
“我……我……”阮寧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柳森源眼神一亮,失聲反問:“阮軍的空襲無異於告訴胡肯,我們知道西洛鎮的存在?”
而一旁的趙弘飛卻點了點頭,看了看兩人以及身後幾名柳家武士隊長,淡淡道:“所以,以此刻胡家梯次防禦的局面,我猜,胡家已經打算放棄咩蒙山以西和河東諸鎮了。”
“胡肯他捨得?”柳森源疑惑的冷冷自語。
“他沒得選,不過,他也不是一無所得。”趙弘飛說著,看向一旁的阮寧。
而面紅耳赤的阮寧躲避著趙弘飛的目光。
“沒有一無所得?”
柳森源再次反問,不過雖然再問,但一個可怕的念頭卻出現在他的腦中,只是不確定能不能說出來而已。
而趙弘飛卻好像看透了對方的想法,訕笑著掃視著眾人,侃侃道:“南康戌岱山的兩大功臣在這裡授首,這收穫不算雞肋。”
霍——!
“什麼?”阮寧一臉的驚悚、錯愕、痛惜……諸多表情、五味雜陳。
而趙弘飛根本沒有照顧他和其他人的情緒,凝重的氣氛中,趙弘飛繼續道:“而且,如果死了這麼多柳家武士,加上柳家五少爺,越北胡家必然自絕於漢虞,再無回頭的可能。”
趙弘飛說著頓了一下,然後看向柳森源,輕笑道:“有一句古話,奉天子以討不臣啊!天經地義!”
抽絲剝繭,絲絲入扣,趙弘飛幾乎將阮德明的全部用心呈現在了眾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