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復仇的陷阱10(1 / 1)
金明、李銘、李亮、林達志,這些人的關係錯綜複雜,卻又都跟當年章應娟和章小晴之死有所關聯。秦昇陽覺得金明的死不會這麼簡單,它似乎牽動著一條看不見的線。
可是線頭在哪裡呢?
李雲麗忽閃著明亮的大眼睛又說:“你知道章應娟的秘密嗎?”
“秘密?”
“其實也算不上秘密。就是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經歷,別忘了我是幹什麼的!”
秦昇陽當然知道,記者雖不及警察掌握那麼多資源,卻往往能透過特殊方式,挖到警方也沒有的資料。警察辦事講究程式,記者的優勢,就是沒有規則約束。
“和你比,我基本就是傻子。你倒是說說看?”秦昇陽的恭維顯得很真誠。
“這還差不多,”李雲麗輕輕地說,“張家三個孩子,當年計劃生育可是罰了個底朝天的!章應娟是家裡的老二,初中就輟學了。為什麼呢?因為她姐姐張應娥讀書好,家裡那時的條件很不好,章應娟就主動輟學打工,補貼姐姐讀書,她從小就很有主見,也很犟。這從檔案裡也能看出來,你想啊,拿著筷子,想用自殺去威脅民警,一般女孩可做不到。後來呢?他弟弟章應平讀書就更好!章應娟夾在姐弟中間,拼命掙錢,補貼他們讀書。”
秦昇陽和趙天都若有所思,點起煙仔細聽著。
李雲麗有些無奈地用手扇著飄過來的煙霧,說:“後來章應娟為了多掙錢,就去了夜總會上班。那種地方,當時的那種環境,難免就……說真的,我特別理解她!換成我,做不到她那樣!她把家裡托起來了,她的一輩子卻徹底毀了。所以,我特別討厭她的父母,竟然和她斷絕關係!”
趙天聽完李雲麗的話,平靜地說:“人都一樣,你幹多餘的活,開始會有人感激,你要是天天干了,人們就認為你那麼做是應該的。這時你要是想不幹了,你的麻煩也就來了。”
秦昇陽想,夜總會,魚龍混雜,賣淫,甚至染上毒癮,這些都容易理解。那孩子呢?章小晴是怎麼回事?
李雲麗接下來就提到了孩子。
“沒人知道孩子是誰的,發現自己懷孕時,家人勸她去醫院做人流。但她最後決定把孩子生下來!她說沒法子,她認了!不想殺人作孽!這也是父母跟她決裂的原因。”
“那麼不難猜到,她家裡人,尤其她父母,一定很討厭這個孩子,而且是個女孩。”趙天說。
李雲麗說:“不光討厭孩子,更討厭章應娟。用她母親的話說,就是生了個野種,不知廉恥,還吸毒,還出去賣,給家裡抹黑,就當沒生過這樣的閨女。”
李雲麗有些激動,調整著呼吸說:“他們家的章應平也夠嗆。他很努力地讀書,很努力地維繫父母的期望,可他卻只管章應娟要學費,卻骨子裡看不起這個姐姐,認為她給家裡人丟了臉。尤其是從大學畢業之後。他更是對章應娟冷淡。”
“章應娥呢?什麼態度?”趙天問。
“她?她和章應平差不多,更偏向長輩一方吧。”李雲麗侃侃而談。
但是秦昇陽接下來的話她就不知道了。
見李雲麗講得差不多了,秦昇陽說:“綜合你們剛才說的,單純就這份檔案,我說說我的看法,老排長,你也幫我分析一下。”
趙天點點頭。接下來,秦昇陽說了下面一番話:
“第一,檔案中,章應娟、陳凱、郭小鵬去清河縣所謂的找錢,根本不是偷東西,而是玩仙人跳之類。注意,章應娟是在街上被李銘、李亮識破身份的。怎麼識破?無非章應娟的打扮太招人注意。那麼問題來了,也就是我接下來說的。
“第二,李銘和李亮,說好聽了,是林達志的線人,說白了說就是兩個小混混。他們憑什麼,一眼就看出章應娟是吸毒的?後來林達志出現,就更加乾脆,直接把她帶回派出所尿檢。一般派出所民警,看到站街的失足婦女,打扮性感,長相又不錯,第一反應是不是等機會直接抓個嫖娼現場?章應娟他們這個,要是等機會,能直接抓個仙人跳團伙了!
“第三,章應娟、陳凱、郭小鵬三人,為什麼非要去清河縣找錢?而不是在西城區?西城區可比清河縣大!弄個仙人跳,有錢的冤大頭也多!找到錢幹什麼,買毒品。那麼,是不是清河縣有他們熟悉的毒品來源?
“第四,既然章應娥在事發當晚就給林達志回電話了,林達志為什麼不在一審判決時當庭陳述,而是要在判決後再上訴?
“第五,林達志往章應娥家打電話,家裡沒人,這個已被電信部門證實。可是,章應娥說她回家後,把未接電話記下來,見到紀小梅後,用紀小梅的手機一一回電話。是不是多此一舉?在家裡直接撥回去,用不了多長時間吧?章應娥說紀小梅找她有急事,什麼事那麼急,連回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第六,林達志一上訴,把問題拋給了章應娥,章應娥繞了一圈,最後問題又回到實習民警金明身上。而問題回到金明身上,林達志的公職就保住了,章應娥除了難免遭受些道德譴責,其實也沒啥損失,金明反正從頭到尾就被輿論譴責,也不會付出更大的代價,事後乾脆也放棄了實習,後來才有了金盾保安公司。我們站在事件外面看,是不是隻要有了章應娥給林達志回電話這件事,所有人的問題就都解決了?所以,我覺得這個電話本身,不是那麼簡單。
“第七,也就是章應娟在戒毒所傷人的事,那就很好解釋了。應該是去戒毒所探視的親戚或朋友,有意或無意,向章應娟透露了孩子的死。章應娟受到強烈刺激,所以發狂打傷人,傷人後她跟著就精神失常了。除了孩子的事,還有什麼能刺激一個母親成這樣?按說傷了人,她應該被關到拘留所,她瘋了,也就只能關到精神病院了。但誰也沒想到,這個可憐的女人,又是如此決絕,病情好轉出院,卻跑去南海路金明的公司門口上吊自殺!
“我想,她精神恢復正常後,不管是聽別人說起,還是自己想起來孩子的事,精神上一定會遭受二次打擊,這個打擊,不會比第一次的打擊小到哪裡去。關於這一點,或許搞心理研究的能給出更準確答案。不過,我能確定的是,章應娟瞭解了當年事情的過程後,肯定去金盾保安公司找過金明。而金明呢,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實習民警了。她找金明質問也好,吵架也好,發洩也好,如果金明能順著她的情緒,哪怕是假裝認個錯,對當年自己的麻木不仁有所反思,我想,章應娟都不至於走到那一步!相反,金明如果指責章應娟無理取鬧,如果說她吸毒活該,咎由自取,如果說章應娟到公司吵鬧是搗亂,是擾亂公共秩序,這麼多如果加起來,章應娟選擇在金明公司門口上吊,也就順理成章了!”
秦昇陽說得很平靜,他的眼神陷在煙霧裡,看起來朦朧,但很有神,就好像他的眼前,正放著所有謎團的錄影。
李雲麗聽得入了神,她緊張了,指甲蓋掐進手心的肉裡。
終於,她大呼一口氣,就像是剛從水底游出水面,然後驚訝地說:“天哪!噩夢!真像是一場噩夢!竟然有這麼多問題!我竟然……你說的每個字,聽起來都合情合理!秦警官,你是要準備調查這個案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