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冰櫃裡的凍屍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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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鐘後,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了,遲楚抬起頭。

郝東刑警連忙招呼:“田隊。”

田春達點點頭,沒吭聲,接過筆錄翻了幾頁,沒人知道他在看什麼,只見他饒有興致地摩挲著下巴,突然頭也不抬地問:“你跟你的室友不熟。”

遲楚說:“是。”

“井水不犯河水?”

“可以這麼說。”

田春達問:“那你從年初到四月間為什麼打了幾次報告想申請換宿舍呢?”

遲楚一頓。

“四月十號你最後一次提出申請,輔導員以研究生宿舍調換不開為由拒絕之後,給了你實驗樓門禁卡,告訴你如果真不想回宿舍的話,晚上可以睡在實驗室。四月十二號,另外幾個研究生要通宵做水熱反應實驗,你為了繼續睡實驗室,還幫他們燒了個反應釜。”

遲楚說:“實驗室晚上不斷電而且有空調……”

“四月十五號,你和封雨光兩人從北京來到南山,十六號下午,封雨光去國際金融中心商場,以你的名字買了個一萬八的奢侈品揹包。”

審訊室裡安靜異常,遲楚一聲不吭。

田春達手肘撐在桌沿上,淡淡道:“如果是我用其他人的名字來買東西,那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我想把這件東西送給他,擔心他如果不喜歡,回頭還可以自己拿去店裡換。”

“——不過你最後也沒要那個包。”頓了頓田春達又微挑起眉:“想必你跟封雨光的矛盾確實挺大,也很不待見這個人吧?”

遲楚用指關節揉了揉眉心,抬手的時候兩個刑警都注意到他小指和無名指上包著創可貼。

“是的。”幾秒鐘後他終於放下手,看著田春達承認道:“我跟室友之間確實存在一些矛盾。”

田春達冷冷道:“只是一些?”

遲楚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盯著田春達。一般人被警察這麼逼問多少都會有點狼狽或氣急,但這個年輕高材生的涵養卻比大多數人好一些,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多少不愉快的表示,只清清楚楚又重複了一遍:“只是一些。”

田春達眼神微微閃動,看不出是什麼情緒。

“——行吧。”半晌後,田春達向後靠在椅子裡,無所謂地一聳肩:“那跟我們說說都是什麼矛盾,還有他為什麼要送你一萬八的包?”

“他太吵了。”

“嗯?”

“我的室友,”遲楚語氣很平淡,“一週有五天晚上影片到兩點,追劇打遊戲到五點,整夜整夜開著燈。還有兩天在外聚會到三四點才回,一進門就開燈大聲洗漱,不論睡得多熟都能被吵醒,我已經不記得上次一覺睡到天亮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我是個特困生,每年不拿最高獎學金就等於犯罪的那種。平常還能忍忍,每到考試期真的忍不下去,而且白天做實驗精神也很難集中。你知道化學有些實驗是有危險性的,好幾次我差點就出了事故……”

田春達突然打斷了他的話:“你神經衰弱?”

遲楚沒有回答。

“你剛才兩次提到開燈,是因為你睡眠時,對光線很敏感對吧?”

“……”遲楚終於嘆了口氣,疲憊道:“上個室友在時,我是沒有神經衰弱的。”

審訊室外,秦河輕輕地“嗯”了一聲:“這小子作案動機很完備啊。”

田春達問:“那既然你們矛盾已經這麼大了,為什麼他不搬出去,相反還買禮物作為——不好意思,我只能想到挽留這個詞——他想讓你回北京以後從實驗室搬回宿舍來住,是不是?”

遲楚說:“這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猜,他的畢業論文應該是寫不下去了吧。”

田春達抬起頭,居高臨下打量審訊桌對面陰影裡的遲楚,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冷冰冰的懷疑。

“警官,”遲楚似乎有點無奈:“每個人都多多少少有些室友矛盾,但這不是我莫名其妙被按在這裡審問半天的理由吧。能冒昧問一句嗎,封雨光是出什麼事了?如果是的話,你們要不要先去調一下我在實驗室這兩天以來的監控記錄?”

審訊室外孟曉春的手機響了,她向秦河打了個“抱歉”的手勢,匆匆走去門外接起了電話。

十秒鐘後她推門而入,秦河回過頭,用眼神詢問怎麼了?

孟曉春臉色不是很好看:“實習公司那邊……出了點小情況。”

田春達鬆開耳麥,抬頭看向遲楚,誠懇說道:“我很抱歉。”

遲楚:“怎麼?”

“你們實習公司剛來反饋說,不久前實驗室監控壞了一段時間,直到昨天才修好。也就是說五月二號你最後一次回宿舍見到封雨光的那天是沒有監控記錄的。”

遲楚:“……”

“而你也許有所不知,五月二號同時也是你跟封雨光最後一次交談,幾個小時後他揹著那個被你拒絕的雙肩揹包,死在了富陽區美達飯店。”

遲楚一直很穩當的表情終於變了:“……你說什麼?”

田春達的聲音不算冷硬,但一字字卻包含著更具威脅的力量,在審訊室內迴響。

“你最好老實告訴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封雨光到底對你說了什麼。被害者化學中毒而死,而你有充分的動機,有製毒能力,還沒有不在場證據。如果你到現在還試圖隱瞞的話,那你就是本案到現在為止唯一的嫌疑人。”

田春達雙手交疊,上半身向後靠,淡淡道:“你應該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極度的安靜充斥了空氣,遲楚彷彿僵在了陰影裡,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怎麼可能……”

沒有人回答,所有目光都盯在他臉上。

不知過了多久,遲楚終於在幾道灼灼視線中開了口,聲音很輕也很沙啞:“那天中午我回去拿東西的時候……封雨光正在宿舍裡看書,看見我進來,突然非要跟我打一個賭。他打賭考博。”

“什麼?”

“他打賭自己一定能考博,”遲楚無奈道:“我不知道是什麼給了他這種自信,或許是每次都奇蹟般低空飛過的期末成績吧。”

田春達和負責記錄的郝東對視了一眼,彼此都非常意外。隨即他轉向遲楚:“——你們是怎麼聊到這個話題的?”

“我進門的時候他在看書,有個實驗不明白,就問我能不能給解釋一下。我跟他之間的關係還沒壞到連話都不能說的地步,所以我講了大概二十分鐘,最後還有幾個點他怎麼都聽不懂,我就說今天先到這裡吧,反正那些屬於課外延伸部分,對他來說不懂也沒太大影響。”

“然後他就著急了,讓我別太看不起人,說自己並不比誰差,要想考博的話也是一定能考上的。”遲楚解釋道:“其實我並沒有看不起他的意思。”

田春達心說我們都明白,學霸對學渣的天然歧視往往連自己都意識不到,不過他表面上不置可否,只問:“所以你們就打了賭?賭注是什麼?”

“如果他真考上了我就要帶做課題。”“那他如果考不上呢?”

遲楚突然沉默下來,足足過了好幾秒,才回答說:“輸給我一塊錢。”

審訊室內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田春達確認:“一塊錢?”

“我不相信他能考上,也懶得從中獲取任何利益。但當時他情緒很激動,非要拉著我理論,我只能快點打發了他好回去實驗室。”遲楚長長嘆了口氣,這次微許唏噓:“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後一次見他,或許我會待長一些……至少幫他把那最後幾個知識點解釋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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