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寶藏謎案8(1 / 1)
趙達興失笑:“你他媽的……”話未說完,偏廳暗處突然傳來一聲咳嗽,在萬籟俱寂的夜晚顯得分外恐怖,兩人不由得都屏住呼吸。此時,門外的暗影裡慢慢走出一臉衰相的禇軍,身後是一個黑洞洞的槍口,那是跟趙達興手上一模一樣的短筒火槍,槍把握在一臉柔弱的廖芸香手裡,她肩上還挎著一捆粗繩。
莊鳳無奈地嘆氣:“這下玩大了。”
趙達興愕然,卻很快調整了情緒:
“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在家嗎?不要胡鬧!”一連串的質問沒有震動廖芸香,她只是淡淡地說:“我想幫忙,達興,”
廖芸香指著禇軍走到密室門口,示意禇軍進去,“你看,他就是我在門口發現的,鬼鬼祟祟,肯定是想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禇軍連忙擺手:“不不不……”
廖芸香輕聲呵斥:“舉起手來!”
禇軍連忙高舉雙手,卻半天說不利索:“我、我、我……”
莊鳳替他說:“他是來撿剩兒的,跟了趙太太那麼多年,結果連個屁都沒落下。”
禇軍拼命點頭:“是是是。”
廖芸香把繩子遞給趙達興:“先把
他們捆起來。”趙達興不解,廖芸香細聲解釋:“警方已經懷疑他們了——如果他們不見了,就是畏罪潛逃,這屋子裡的東西就永遠是地下寶藏了。”
趙達興想了想,咬咬牙:“也好。”他放下槍,接過繩子,走進門去先把莊鳳狠狠地捆了個結實。
莊鳳突然說:“她來是要殺人滅口的。我和褚律師死了,這些就是你的寶藏,如果你也死了,或者失蹤,大禹公司破產,對越閣倒閉,這間藏寶室就是專屬她一人的了!更重要的是,你的失蹤還可以把偽造綁架案、殺死葉玉明的罪行
帶進棺材,她才會真正的毫髮無損。”
廖芸香怒斥道:“你閉嘴!”
莊鳳卻盯著趙達興的眼睛厲聲問道:
“還是那個問題:到底誰最先提出交替掩護殺人計劃的?如果沒有發生之前的綁架案,吳永祿、葉玉明的死亡一定會讓你倆成為警方鎖定的首要嫌疑人,但綁架案一出,他倆率先成為了犯罪嫌疑人,而在你獲救後他們再發生意外,你們又因各自的時間證明被排除嫌疑——簡直是絕妙的計劃。不過,如果你有這份心機的話,當初就不會被葉玉明玩得那麼慘了!你仔細想一想,廖芸香有沒有說過想跟你名正言順在一起?後來債主逼門,她有沒有說過要嫁給你,與你患難與共?你是什麼時候跟她提起這間藏寶室的?在此之後她的行為有沒有異常……”
趙達興開始陷入沉思。
廖芸香半張著嘴,淚光瑩然:“不不不,達興,我愛你,我為你做了那麼多……”
莊鳳說:“你承認很多事都是你做的……”
“我沒有。”
“承不承認你都做了。”莊鳳望著她,一字一頓地說,“也許你真的愛趙達興,但那是因為你和他是同一類人,都是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你們關注的、想要的永遠是最直接的東西:錢、地位、被仰視,還有掌握別人命運、操縱別人生死的快感……所以你必須除掉趙達興。”
廖芸香此時的眼神冷得像深夜裡的一汪寒潭,沒有顏色,沒有波瀾。莊鳳繼續說,“你利用的是愛情,憎惡的也是愛情,你最看不起女人追逐愛情,就像那個飛蛾撲火、終其一生都在渴望愛情的田、田、田……”
廖芸香替她說出來:“田小娥。”說完自己一愣。
莊鳳笑了:“對,田小娥。《白鹿原》中的田小娥就是你的參照物,是你的警鐘,每當你要陷入愛情的時候,你就拿她來提醒自己。”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用再裝了,現在兩把槍都在你手上!”
果然,此時廖芸香兩手各拿著一把短筒槍,槍身上鑲金嵌玉,很有分量,她端了這麼長時間,仍然兩腕橫平,穩如泰山。莊鳳提示她,“為什麼不承認呢?再隱瞞已經沒有意義了,我能看到真正的你。”
只見廖芸香的眉毛漸漸鬆弛,嘴角抻平,一張恢復稜角的臉,不再那麼柔弱無助,而是充滿智慧和決然:“你想知道什麼?”
被捆得粽子似的莊鳳笑笑:“你好,很高興見到真正的你。”
趙達興驚得嘴巴里能塞個鴨蛋!
莊鳳很認真地問廖芸香,“該怎麼稱呼你?”
“玉娥。”
莊鳳嘆口氣:“怪不得你視田小娥為知己。玉娥小姐,‘9·13’綁架案,吳永祿、葉玉明的死,是你和廖芸香一起做的?還是說廖芸香只是你的幌子?”
“芸香是我朋友。”
“她是你的畫皮。”
廖芸香嫣然一笑,登時百媚橫生:“我小時候天天被酒鬼父親打,為了吃飽飯不捱打,我找了個男朋友,誰知新鮮勁兒一過他就對我不耐煩了,開心了逗逗我,不開心就拿我撒氣,喝醉了便把我一頓暴打……女人算什麼?不過一頭供男人發洩的牲口。我在同學家看到《白鹿原》,發現我周圍的女人都是田小娥,無論怎麼拼命去愛,到頭來都逃不過牲口的命運……男人們不是不愛她,只不過他們更愛自己。”
“你從田小娥身上發現女人的特權,又用這種特權把男人變成奴隸。”
“我穿上廖芸香這件畫皮,不過是為了給自己找條活路。”
“你殺了你的酒鬼父親,還有那個地痞男友。”莊鳳用陳述的語氣說道。
“我沒動手。”
“也差不多。”
“我只是知道,女人的美豔、端莊羞、婉媚痴情都是武器,或者說,女人本身就是一種最具殺傷力的武器。”
莊鳳由衷地評價道:“你在這方面真是個天才。任何男人在你面前都只有臣服,玩夠了再把他們殺掉,這是你樂此不疲的遊戲。”
“因為他們活該。”
兩人的一問一答速度越來越快,彷彿《四郎探母》中鐵鏡公主與楊四郎的對唱,一個上句一個下句,情緒呼應越來越緊,蓋口處嚴絲合縫、滴水不漏。而趙達興的臉色由紅變白,越來越白,到最後簡直是蒼白了,他啞著嗓子問:“為什麼?芸香,為什麼?”
廖芸香眼波流轉,淡淡說道:“你不也一樣嗎?任何女人在你面前都是獵物,總逃脫不了被拋棄、被殺死的命運。”
眼見趙達興失魂落魄,莊鳳在一旁輕笑道:“他自以為是獵狐者,卻輸給你這隻千面狐狸。”
廖芸香不屑道:“我們兩個,不過是看誰比誰先厭倦,誰先走出那一步而已。”她話鋒一轉,“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別跟我說是葉玉明或者雪嬌告訴你的。”
莊鳳聳聳肩:“簡單的尋龍點穴而已。這個院子在對越閣的西南角,朝向不北不南,斜門撂角,與園內眾多亭臺很不諧調,裡面供奉的都是女子,女子數陰,又都是非正常死亡,正是對應煞位,有以惡制惡的意圖。四年前雪嬌死於非命,葉玉明無論是出於害怕還是避禍的心理,建對越閣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這個廳,西牆是供奉神靈的位置,又在煞位,必須王氣、貴氣才壓得住魑魅魍魎,所以這面小小的西牆,應該是葉玉明的藏寶室。”
廖芸香讚賞道:“你要是個男人就好了。”
莊鳳趕緊搖頭:“可不敢,我還想長命百歲呢……”
廖芸香笑得越發妖嬈:“你若是個男人,至少還能再活一段時間。”話未說完,趙達興突然嚎叫著往藏寶室外面衝:“你是誰?你到底想幹什麼?”廖芸香果斷開槍,趙達興胸口血花飛濺,身體重重砸在那堆價值連城的財寶上。禇軍抱頭鼠竄,腿上中彈,就勢趴在地上。只有莊鳳不管不顧地撲向門口,用身體的重量撞上開關,石門落下,門外各種聲音同時響起:“警察———”
“不許動!”
“放下槍!”
石門被再次開啟時,率先出現的是田春達那張緊張的臉:“誰受傷了?你受傷沒有?”這兩個問題的物件:禇軍滿身血點子,趴在地上嚎叫,趙達興躺在價值連城的寶藏上顫抖著,胸前一片模糊,嘴裡喃喃著:“為什麼?為什麼?”
田春達三步並作兩步跑到莊鳳身邊,扶起她,上上下下打量,連聲怒喝道:“你怎麼不打訊號?怎麼不提前說是哪個院子?你就不怕廖芸香開火?你怎麼……”石門裡陸續衝進全副武裝的警察,所有人都奔向躺在地上的兩人,餘光卻瞥著一旁的田春達和莊鳳。田春達的手扶著莊鳳的肩膀,血從田春達的手指縫中流出。
莊鳳用力擠出一個笑容:“廖芸香是一個具有雙重人格的人,一個她千嬌百媚、溫柔順從,另一個她縝密慎思、心狠手辣。她一直步步為營,小心行走世間,卻也極度渴望被人看透。這間屋子是她的戰利品,她需要炫耀,而我是她最好的聽眾。”
雪嬌的墓坐落在西山東麓,透過稀疏的松枝可以看見秀麗的寶塔和閃亮的湖水。莊鳳額角貼著紗布、左臂吊著繃帶,端肅站在碑前,懷裡的香水百合沾著細密的水珠,散發出幽幽的清香。莊鳳輕輕地把百合放在墓碑前。
田春達在山路上遠遠望著她,等她走近才說:“趙達興瘋了。”本以為莊鳳會驚訝,她卻一點兒不意外,靜靜聽著田春達的描述,“趙達興在看守所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不停地問為什麼。”
莊鳳說:“他在後悔。”
田春達感慨道:“廖芸香倒是鎮定得很,有問必答,她很滑頭。”
莊鳳還是一臉平靜:“她懷孕了嘛。”
田春達不屑地說:“難道她早就盤算好法律不能判她死刑了嗎?”
莊鳳停下腳步,回頭望著不遠處的墓園。“人最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後悔,廖芸香現在是當局者迷。其實,誰又不是呢?”
“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越聰明的人,越不相信自己機關算盡。”田春達說。
秋雨細潤,山路精溼,兩人一前一後慢慢下山。不知誰在附近吊嗓子,一段柔腸百轉的青衣唱腔在蒼松翠柏間婉婉溢位,越發顯得天高闊遠:“一霎時把七情俱已昧盡,參透了酸辛處淚溼衣襟,我只道鐵富貴一生鑄定,又誰知人生數頃刻分明。想當年我也曾撒嬌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塵,這也是老天爺一番教訓,他叫我收餘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