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恐嚇信來自何方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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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過的花雕酒靜謐地在白瓷杯中映出夜空,豐盛的菜餚擺滿了大圓餐桌。周遭的空氣已帶著微醺。大抵連日繃緊的神經急需鬆弛,大家在宴上顯得很放鬆。蘇望海同蘇晀江時而聊早年在南洋的遭遇,時而又聊些家事,話題最後落到了田春達二人身上。在眾人的盛情邀請之下,田春達也講了幾件破案故事,贏得一片驚歎聲。

“蘇福,讓人再溫一壺酒,然後再備些醒酒湯。”

“不要喝太多了吧。要當心身體。”蘇福望著蘇望海勸說。

“興致正酣怎麼能停呢,我要醒酒湯只是以備不時之需而已。”蘇望海說道。

既然蘇望海都這麼說了,蘇福也只能照辦。酒和醒酒湯一起被端了上來,蘇望海拿起酒壺又給自己斟滿一杯。而一旁的蘇遠見到醒酒湯便如蒙大赦般要喝一碗。他不勝酒力,臉上早已緋紅一片。

田春達攔住蘇遠,拿起碗來到蘇福面前,“麻煩給我倒一碗。”

蘇福一臉難色,“還是先給蘇遠吧。”他想繞過田春達把湯遞給蘇遠。

“這樣吧,你給我們每個人都倒碗醒酒湯吧,畢竟恐嚇犯還未被捕,我們也不宜過量飲酒,都喝碗湯醒醒酒吧。”田春達說。

郝東道:“這樣好,喝碗湯養養胃也不錯。”

在座的幾位聽了田春達和郝東的話紛紛點頭,於是蘇福又取出幾隻碗,準備盛湯。突然,蘇福手一哆嗦,湯和碗險些都倒翻在地上,全靠田春達機靈,一手扶住蘇福一手托住了湯碗。

“是不是湯裡有毒,所以不敢盛給我們!”田春達雙目如炬瞪著蘇福。

“你這是汙衊!”蘇福變了臉色叫道。

田春達將蘇福的雙手往後一拗剪到身後,把他死死按在桌上,“是不是汙衊等驗過這湯自會有結論。”

“等會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蘇望海吃驚地瞪大眼睛問道,“蘇福他居然要害我嗎?”

“不,他要害的另有其人,這一切都是他的陰謀……”田春達話還沒說完,蘇福就咆哮起來,“我沒有,我是被冤枉的!”

蘇晀江道:”我們不能光聽田春達你的一面之詞,你先讓蘇福直起身子說幾句。”

田春達無奈鬆了手,蘇福滿臉無辜,叫道:“我怎麼可能會害老爺子呢!”

蘇望海喃喃道:“是啊,你怎麼會害我呢?”

“這醒酒湯究竟有沒有毒,我喝一碗,你們就知道了。”蘇福掙開田春達的手去拿碗盛湯,誰知,他中途竟變了動作,將田春達一把推開,又掀翻了桌子轉身逃跑。

田春達踉蹌幾步,站穩後立馬轉身去追。蘇福已經跑開了,他從院子裡的一道側門出去後又把門鎖上了。

“鑰匙呢!”田春達叫道。

“鑰匙都在蘇管家身上。”一個傭人慌張地說道。

田春達和郝東徒勞地撞了幾下門,只得繞路去追。而等他們出去,蘇福早就不知所蹤了。

回到院內,蘇家人還未從刺激當中完全反應過來,尤其是蘇望海,他呆呆坐在椅子上,月光照在他慘白的臉上,酒後紅暈的褪去更凸顯出他的憔悴,他喃喃自語:“這到底是怎麼了,他為什麼要害我?”

“不,他並非想要害你。蘇福在蘇府多年,他早知道蘇遠不勝酒力,而你心疼蘇遠,常會替他叫上醒酒湯。所以說表面上他的目標是你,真正目標卻是蘇遠。”田春達道,“至於為何要向蘇遠下手,我想這和我前段時間得知的一些事有關,你和蘇晀江的對話……”

“田春達,你怎麼敢偷聽我們的對話,那可是我們的家事!”蘇晀江怒不可遏。

田春達說:“我只是偶爾得知。因為我來就是搞調查的。”但他卻沒說從何得知,有意保護了郝東。

“算了,晀江。”蘇望海開口道,“我總不能將這個秘密帶到墳墓裡去。那還是我年輕時做的荒唐事,正如之前我所說的,我們兩兄弟被長輩放到南洋歷練。船員的私生活多不檢點,往往各處都有家,每到一個地方都有相好,當時我耐不住寂寞,也在南洋成了個家。只是沒多久就出了沉船事故,我被喊回家裡過起了半囚禁的思過生活,和南洋那邊失了聯絡。後來,家裡又給我安排了一門親事,我戴罪之身自然不敢有異議。就這樣我娶了蘇遠的母親,她在蘇遠七歲時病故。”蘇望海眼裡湧出淚水,“可我也沒有忘記我在南洋的妻子、兒子。多番查詢之下,我得知我南洋的妻子也已經故去了,好在我找回了兒子。沒錯,蘇福是我的親生兒子,也是蘇遠的哥哥。”

“這樣一來就可以解釋何以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人短短几年就成為蘇府管家了。”田春達吸了口紙菸道,“同時整樁案子也能說通了,一般來說恐嚇都有著明確的目的,比如為錢,而這次的恐嚇卻沒有顯示出直接的目的。面對這樣的情況,有兩種解釋:一,犯人膽小不敢實幹,只是想嚇唬嚇唬人;二,犯人另有所圖。蘇福就屬於另有所圖的,他多次恐嚇就是為了混淆視聽,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到蘇老爺身上。回想那次車禍,陸守仁駕駛經驗豐富,當時車子在市中心,行駛速度也不是太快,所以只是看似兇險罷了。但這次事後,我們確實只注意蘇老爺的安危,形成了燈下黑。蘇遠要是被毒殺,我們八成會單純地以為是那個‘神出鬼沒'的犯人誤殺了蘇遠。至於蘇遠的死對蘇福而言有什麼好處,我就不贅述了。”

郝東見蘇望海臉色不對便開口道:“無論如何這事也告一段落了,蘇福跑了,他也不敢再回來了吧。他很快也會被捕。這樣的結果雖說不上好,但比起最差的那個來說已經很不錯了。”

蘇望海聽了郝東的話沉默不語,他顫巍巍地站起來往屋裡走去,沒走出幾步便“撲通”一聲翻倒在路上。大喜大悲本就傷人,在巨大的刺激和酒精的雙重作用下,蘇望海昏厥了過去。

蘇望海馬上被送進了醫院,他的跌傷並不嚴重。只是跌傷好治心傷難愈,唯有等時間流逝稀釋痛苦。

幾天後的夜晚,田春達匆忙吃完晚飯,開著車來到郝東家。郝東患了重感冒,怕傳染他人,這幾天回到家裡養病。

田春達看著郝東的臉色說:“看臉色你恢復得差不多了。”

郝東笑著說:“是呀,我準備明天就回到蘇府呢。”

田春達對他說:“今晚你就跟我出去一趟,我要讓你看一出好戲。”

“什麼好戲?”郝東疑惑地問。

“你一會兒就會看到,先跟我走吧。”田春達把郝東拉上了車。

車行到江邊停下了,田春達帶著郝東跳上一條船,船不小不大,內被分割成兩個房間,小的一間有個煤爐,又有鍋碗瓢盆,看來充當廚房之用,大的一間則擺放著桌、椅、床等物。看來有人在船上安家過日子。

田春達叫郝東躲到隔壁小間裡,他則滅了燈躺上了床。

不知過了多久辰光,郝東雙腿痠麻之際,船上又來了人。

“在嗎!”隔著船艙那聲音低低地飄進來。

“在。”田春達發出睡夢剛醒時那種含糊聲音,這不是田春達的本音,他精通化妝之術,嘴上功夫也是了得,能變數十種聲音。隔著木板混著江風,他的聲音像極了蘇福。

外面那人推開門進到艙內,田春達並未點燈,艙內比外面還要暗些。“還過得習慣嗎!”那人問。

床上的田春達翻了個身,含混地支吾一聲“在這裡憋悶死了!”。

“那就快回南洋去吧。”

“你攛掇著我做出了那樣的事,現在事情敗露就要趕我走嗎?總得給我個好安置吧?”

“我沒有叫你去做那些事!別說了,這裡有些錢,你拿了錢就離開此地去南洋,再不要出現在我面前。”對方突然聲音一亂,“怎麼不拿,反而扣我的手!”

田春達露出本音,“你看看我是誰。”他騰出一隻手旋開了煤氣燈。郝東也趁機走了出來,而另兩名刑警也不知從何處進到了船裡,但這並不奇怪,畢竟這是田春達設的局。而被抓的神秘來客竟然是蘇晀江。

蘇晀江一副驚詫之狀,“怎,怎麼會是你……”

“怎麼不會是我,蘇福來此十餘年,人們因其與蘇家的關係而與之結交。出了那樣的事,大家避之不及,誰會收留他!他能去的地方無非就那麼幾處,警方自然可以查出來。”田春達道,“你當真是好計策,我託人查過蘇福的來歷了,他確實是南洋人與船員之子,不過是不是蘇望海的兒子就難說了。你先用錢收買了村中老人,然後再出現在蘇福面前,對他說他是蘇望海的兒子。蘇福母親已死,周邊人又多被你收買替你說話,他當然就相信了你的謊言。”

田春達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而後你一直在蘇福身邊蠱惑他,有意無意地告訴他,他才應該是蘇家的真正繼承人。終於他的心被汙染了,他意圖用奸計竊取家產。而你不加勸阻反而是默許了他的這種行為。”田春達提高聲音,“你這招真是妙,先讓蘇福謀害蘇遠,然後你再揭開蘇福的陰謀和身世。蘇望海一時間沒了兩個兒子,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我已經把你偽造身世的事告訴了蘇福,要不然他也不會供出與你聯絡的方式。今夜你到此想打發走蘇福,將來到了庭上,看你如何解釋!”田春達說完就準備去拘蘇晀江。

蘇晀江望著田春達,有些絕望地說:“我自以為計劃萬無一失,恐嚇、下毒都是蘇福一人所為,不會掛連到我。你如何發現是我在幕後操控的!”

田春達冷冷地看著蘇晀江,“疑點有二。在投恐嚇信那時,我們幾人一起追捕犯人正遇到你,你先說什麼也沒有看到,隨後又改口稱聽到腳步聲。那時我就已經懷疑是內鬼所為,外面並無犯人。你知道恐嚇信是蘇福所為,這一改動不正是替他打掩護嗎!我拿下蘇福時,在座之人多驚詫得話都說不出,你一開口就讓我鬆了他,從而讓他逃了。我嘴上雖沒說什麼,心裡卻很在意。加之,你與蘇望海幾乎形影不離,他的事你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要動些手腳確實極難識破。光這些不能完全說明情況,但做刑警就是要敢於推想,這樣才能透過一顆草籽推出一片草原。”田春達道,“你對蘇福說長子應當繼承家業,但自己卻想奪了兄長的產業,這也真是諷刺。”

“沒想到你兩點懷疑就讓我功虧一簣……”蘇晀江搖頭嘆道,“破案專家果然名不虛傳。”

田春達又厲聲說:“目前蘇福已交代了你慫恿他犯罪的事實。加上你今晚的自我暴露,你是罪責難逃!”

刑警帶走了蘇晀江。

在回去的路上,郝東不勝唏噓,“沒想到這次的案子案情如此複雜,田隊你解開它也花了不少力氣吧。”

“是啊,破案就是要消耗心力和體力呀。但消耗得值!”田春達臉上掛著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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