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65號盒子】幻覺(1 / 1)
六歲多一點的張琪,始終想不通,為什麼這兩個人,是這樣一副反應。
後來她就懂了。
清明節假期回家的那天晚上,聽到張晨瑞和別人打電話。
說他給他老婆買了份保險,只要他老婆一死,他就有錢花了的時候,張琪什麼都懂了。
這種殺人騙保的把戲,只不過是故技重施罷了。
陳敏的手裡,緊緊攥著張琪留給她的那部老年機,那是張琪奶奶的。
這麼多年,張琪一直捨不得扔,奶奶用過的手機號,也一直充著話費。
有時候難過了,就會給那個號碼打一個電話,假裝那個慈祥又嚴厲的老太太還在。
走到小區外頭,攔了一輛車。
司機問她去哪,陳敏不在狀態地回了一句:“請等一下。”
司機碰上這麼一個乘客,已經有些不想做這個生意了。
可看陳敏一個小姑娘,又不好意思把人哄下去,只能焦急地等著。
轉向的聲音,有節奏的“噠噠”響著。
陳敏在這規律的聲音中,又想起那天晚上的電話。
她本已經要睡了,張琪的電話,就是這個時候突兀地打進來的。
不知怎麼的,看到螢幕上跳動的張琪兩個字,陳敏沒來由的一陣心慌,想來她該是察覺到,那會是一個不怎麼令人愉快的電話。
陳敏走去陽臺接了電話。
果不其然,剛一接通,張琪沉重的呼吸聲就傳來,“陳敏,張晨瑞真的是個人渣,他殺了我奶奶,現在又要殺那個女人了。”
那個女人是張母。
陳敏知道,因為一直以來,她們說起張母時,都用的這個詞。
陳敏手臂搭在欄杆上,看著校園裡漆黑的夜色,冷漠地說:“他們終於要狗咬狗了嗎。”
兩個人隔著電話沉默了許久。
而後,張琪沙啞著聲音打破了沉默,“我想殺了他。”
“叮!”
鐵製衣撐掉在地上,發出尖銳的一聲響,陳敏驚了一下。
一回頭,就見著侯晴以一臉見鬼了的表情看著她……
……
“張琪跳樓了。”
“是我……電話。”
對面的執法者頓時警醒道:“什麼電話?”
侯晴似乎終於恢復了神志,眼神裡雖然還有些茫然,聽到問話,卻下意識地回答:“清明節放假的一天晚上,陳敏接了個電話,我出去收衣服,看到她在陽臺上,電話裡漏出一點聲音,我聽到有人說……說要殺人。”
聞言,監控室裡的陳執法者,眯了眯眼。
……
計程車司機,在外頭等了將近半個鐘頭,後邊坐著的那小姑娘,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眼看著耐心告馨,就要轟人的時候,小姑娘開口了。
陳敏指著從小區裡出來的一輛車,對司機說:“師傅,麻煩跟著那輛車。”
那車一個轉向駛上了馬路,光線一晃,車裡坐著的正是張晨瑞。
司機鬧不明白這小姑娘想幹嘛,猶猶豫豫地不想動。
陳敏嘆了口氣,“師傅,那是我爸,我懷疑他出軌了,您能幫我跟著他,看他去哪了嗎,價錢好商量。
“啊,好,行。”司機一陣尷尬。
這會兒再瞅那小姑娘,覺得這孩子真是可憐,沒怎麼猶豫,就發動車子,跟了上去。
“除了那份保險金之外,我奶奶還給我留了一筆錢,除了我自己誰也動不了。張晨瑞也知道這筆錢的存在,惦記很久了。如果不是這筆錢,他們也不會管我的死活。”
“只要他知道我死了,他肯定會第一時間去取那筆錢,你只需要提前把噴了藥的花給他。”
“他給別人下慣了藥,可自己卻還沒嘗過被下藥的滋味怎麼能行呢。”
“那藥會讓人產生幻覺,用量多少,我先試一下。”
“陳敏,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你幫幫我吧……”
陳敏慢慢把背靠在後面,想著張琪和她說過的話,跟著張晨瑞上了高架橋。
手裡的老年機,被陳敏攥得已經有些發熱,她開啟通訊錄,翻到一個電話撥了出去——
張晨瑞開著車,愉快地哼著歌。
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他突然感覺,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捶了一下,陣陣地發懵,咕噥了一句:“誰啊,這個時候打電話。”
說著,看也沒看就接了起來,“喂。”
“張晨瑞。”
計程車司機激靈了一下。
透過後視鏡,偷偷看坐在後頭的小姑娘,心裡發毛,不安地想——這小姑娘剛才的聲音,怎麼跟個老太太似的。
汽車呼嘯著,在高架橋上快速駛過,張晨瑞卻彷彿忘了自己在什麼地方。
手機拿到眼前一看,驟然亮起的螢幕,赫然顯示著:“媽”。
小心翼翼地再次把手機放到耳邊。
又是一聲:“張晨瑞。”是老太太慣常叫他的語氣。
試探地叫道:“媽?”
“張晨瑞。”
“啊!”
手機“啪”得扔到一遍,撞到副駕駛門新換的玻璃上,又彈回來,落到腳下。
不知道觸碰到了什麼鍵,一聲又一聲的“張晨瑞”幾乎把他淹沒。
張晨瑞覺得自己是出現幻覺了,不然他怎麼好像看見了老太太,或者他只是在做夢。
可那聲音真實又急切,還帶著陰沉。
張晨瑞駭得渾身發抖,老太太臨終前那雙眼睛死死盯著他,成了他多少年的噩夢,想都不敢想。
於是,他以為這又是一場噩夢。
雙手死抓著方向盤,卻忘了這東西原本的用途,把它當成一根救命的稻草揪著不放。
尖銳的鳴笛聲響起,張晨瑞卻無知無覺,腳下循著手機的聲音,用力踩去,“踩死你,踩死你,你都死了你還來嚇唬我,踩死你!”
整個人像一條翻騰不止的死魚一樣,噁心又無力。
車速越來越快,在高架橋上橫衝直撞。
開車的人瘋了。
“嘀嘀嘀——”伴隨著刺耳的鳴笛聲,張晨瑞開著車,連續撞了不知道多少東西。
最終“砰”地撞到了橋側的欄杆上,一切都歸於寂靜。
手機裡的聲音終於停了,司機冷汗直冒。
計程車早在電話裡的那人一聲尖叫時,就已經停了下來。
司機拿起手機,哆嗦著按了110,還沒撥出去呢,就聽到陳敏說:“師傅,送我去執法局,我要自首。”
嚇得司機一個沒拿穩,手機掉在地上。
他不敢去撿,也不敢開車,一動不動的,像個雕塑。
好在,警笛聲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陳敏也聽見了,“行吧,不麻煩師傅你了,給你車費。”
說著,留下一百塊錢,施施然下了車。
……
橋上已經沒有人、車在動了,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陳敏在這個時候,走到張晨瑞幾乎撞碎了的車前的舉動,便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眾人眼睜睜看著她走到駕駛座前,看了一眼車裡的人。
而後,從破碎的擋風玻璃上,拽下一塊尖長的碎玻璃,拿在眼前端詳了片刻後,伸出手,照著張晨瑞露出的喉管狠狠地割下去。
車裡人本就渙散的目光,因著這疼痛顫動了兩下,而後徹底熄滅。
鮮血蹦了出來,濺到她的臉上,像只地獄裡的惡鬼。
有離得近的路人,看著真切,登時忍不住,駭得吐了出來。
趕來的執法者:“!!!”
陳敏輕聲說:“你太該死了,你禍害一個家庭還不夠,你還要來禍害別人的家。你和你老婆兩個人,都是人渣。”
執法者控制了陳敏。
恍惚間,陳敏好像看見,自己這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痛苦的人生,終於落幕了。
……
陳敏和張琪一般大。
張琪三歲那年,張母和張晨瑞離了婚,轉而遇見了陳敏的父親。
陳敏的父親,真的好喜歡張母,畢竟那個時候的張母,表現的溫柔大方,陳敏也很喜歡。
她想,如果是這個人做她的後媽,其實也沒那麼糟糕。
順理成章的,陳敏的父親和張母結了婚。
陳敏以為,自己會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可是她不知道,那個看起來溫柔美麗的女人,帶給她的不是缺失的母愛,而是一生的噩夢。
婚後的張母,像是變了一個人,也不對,她只是在陳敏面前變了一個人。
對著陳父,依然懂事又溫婉。
可面對陳敏的時候,打罵都是輕的。
有時候,陳敏說話的聲音大了些,就會引來一頓教訓。
張母有一個錐子,尖銳的一頭,時常對準陳敏。
在張母和陳父是夫妻的那幾年裡,陳敏的身上,幾乎半永久地存在著一個又一個針扎的洞。
她試著給自己的父親說過,可陳父不信,只叫陳敏不要無理取鬧,並讓她當面給張母道歉。
陳父面前的張母,滿臉的愧色,蹲下了身,扶著陳敏的肩膀,細聲說:“丫頭,是媽媽哪裡做得不好嗎,你說出來,媽媽會改的,昂。”
陳父:“改什麼改,這孩子都被慣壞了,都學會開始說謊話了,欠收拾。”
張母不贊同地笑笑。
小陳敏細弱的肩膀,抖了一抖。
那之後,張母變本加厲地收拾陳敏,可陳敏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說了也沒人信。
本以為,那兩個人離了婚,噩夢終於能結束了。
可和張母離婚之後的陳父,就像變了一個人,張母給出的離婚理由,是陳敏似乎不大喜歡她。
在張母面前的陳父,紳士有禮,回到家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洩到了陳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