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79號盒子】黑貓大廈(1 / 1)
酒杯被斟滿,黑暗的空間內,響起了一首歐洲鋼琴曲,正是樊江最愛聽得鋼琴曲。
小女孩望著杯子裡的紅酒,目光裡投影著大片的紅色,不帶一絲感情地說:“喝!”
樊江一仰頭,紅酒灌進了肚子裡,他卻感受不到一點酒味,像是在喝白水。
他將杯子放在桌上,聲音軟了下來:“你可以殺掉我,但我請求你放過小蘭,她是無辜的。”
“無辜?”
小女孩臉上的笑,始終薰染著一種莫名的陰森,她輕輕地說:“這裡的每個人,誰不是無辜的。”
“每個人?”樊江回顧周圍,只有黑色的空間裡參天的樹根。
小女孩目光突然收攏:“我想,他們一定想看看你,而你也一定想看看他們。”
“他們是誰?”
小女孩沒說話,樊江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哧哧……哧哧”的怪聲,跟在公寓裡聽到的一樣。
他猛然回頭,黑色樹根下靜靜綻放的白色花朵,突然鼓動起來。
伴隨著自身的極度膨脹,樊江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黑色血液從花朵裡湧出來,花蕾搖擺,花朵完全的被撐裂,露出了……一張臉!
樊江已經無法用恐懼,來形同他所看到的了。
花朵裡綻放出了一張臉,這張臉樊江認識,就是405那個高瘦男人。
此刻,他緊閉著雙目,臉上一片死氣暗淡,煞白的臉龐上一絲血氣也沒有。
但這只是開始。
黑暗的空間裡,時間的停滯裡,開放了數也數不清的白色花朵。
每一朵白花的盛開,就意味著一張人臉的出現,樊江看到了那個白髮婆婆,還有房產中介,以及許多許多黑貓的臉孔。
足有上百隻的黑貓臉泅在花蕾裡,黑貓們怒睜著碧綠色瞳孔,毫無生氣地盯著樊江背後的小女孩。
除了上百張的貓臉,還有幾百上千張的人臉,但這些人臉,樊江都完全的陌生。
樊江目光驚惶不定地遊弋在白花之間,突然無比悲憤地叫了聲。
“小蘭!”
樊江找到了小蘭,小蘭的臉也泅在其中一朵白花花蕾間,緊閉著雙目,臉色一片悽白。
樊江回過頭來,怒視小女孩。
他咬牙切齒道:“如果你想要殺人,你殺了我,放過小蘭。”
小女孩又笑了:“別急,她還沒死,不像他們,早已經成為了幽魂。”
小女孩話剛落,無數張百花裡的臉孔,無論貓臉還是人臉,都睜開了雙眼。
樊江看到,許多深綠色的突點,遊離在臉孔的眸子裡,像是許多綠色蟲子,但惟獨小蘭的眸子裡,還是漆黑一片。
“曾經的曾經,在這暗無天日的地底,除了黑暗,就只有枯死的千年樹魂遊蕩,不知道哪一天,就在這片黑暗裡出現了一朵幽冥花,那是來自地獄最深處的黑暗之花。”
“它很虛弱,但它渴望著被關懷。但隨後的十年百年間,伴隨幽冥花的依然只是枯樹和黑暗,它不想永遠被困於地底,於是,它要想變得強大,然後離開黑暗。”
“靈動的黑貓出現在地底,它們是生同死的目擊者,是陽世同陰間的使者,在它們身上擁有著強大的靈力。於是,幽冥花開始利用自身的花蕾迷香,捕捉大意的黑貓,一隻,兩隻……”
“靈力的源泉來了,幽冥花漸漸強大,它捕獲的黑貓也越來越多,甚至讓地面上所有有靈性的動物開始膽怯。當幽冥花捕捉了一百隻黑貓後,它吸收了千年樹魂,幻化出了人形,變成了一個孤零零的小女孩。”
“但她依舊要每天面對著黑暗和枯樹,於是,她想方設法幻化出了一座遠離塵器的公寓住宅,她等待著同樣孤單的人入住,等待著告別孤單。”
“第一個人來了,小女孩大方地現身,告訴了那個人自己的身世。但那個人舉著刀子,說要殺了小女孩。小女孩便笑了,她吸光了這個人的鮮血,將他包裹在了幽冥花的花葉裡。”
“接下來,小女孩等待第二人,第三個人……但隨之而來的人,一個個都成了幽冥花的花魂……小女孩渴望真正的朋友。”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男人送給了她一隻黑貓玩偶,那是被吸收的黑貓魂魄幻化成的玩偶,黑貓玩偶想要阻止小女孩繼續找尋朋友。”
“黑貓僅存的殘魂,竟然想要警告那個男人離開,就像它們一次次警告以前的入住者一樣。於是,小女孩施展了幽冥術,將遊蕩在公寓樓裡的黑貓魂魄全部吞掉。而那個男人也發現了什麼,他也要離開了,想要留下小女孩一個人。”
小女孩此時的笑容,殘酷而憂傷,她凝望著樊江:“你想要離開,是嗎?”
“你就是那個小女孩?”樊江目光深深。
小女孩點點頭,她指著白色幽冥葉花裡的每一張人臉說:“他們都想離開,所以我吸光了他們的血,我的力量變得更強大,但是我也變得更加孤獨。”
“你可以不走嗎?”小女孩說。
樊江望著小女孩黑色同紅色糾纏在一起的眼瞳,閉上眼睛點了點頭:“好,我不走。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放小蘭走!”樊江身體在顫抖。
小女孩望了很久,輕輕嘆息一聲:“許多人類都試圖欺騙我,他們嘴裡一套,心中想的是另外一套,上百年間,我不知道已經因為這樣摘掉了多少人的心,看看它們是黑色還是紅色。你想成為下一個嗎?”
“不想。”
小女孩緩緩走到了包裹著小蘭的幽冥花旁,撫摸著花蕾,喃喃自語:“我答應你,她自由了。”
小蘭被幽冥花釋放了出來,她躺在黑色血泊裡,突然咳嗽起來,接著恢復了意識。
她睜開眼睛,看著黑暗裡的一切,顫抖地說:“這是哪裡,我怎麼會在這裡?”
“小蘭!”樊江喊,小女孩就站在小蘭身旁。
“樊江,這是哪裡?這些人的臉,太可怕了!”小蘭發現了藏在花蕾裡的人臉和貓臉,驚恐之情浮現臉上。
她緊咬嘴唇,說:“我們快點離開這裡,樊江。”
小蘭想要來拉樊江,小女孩在一旁看著樊江。
樊江咬咬牙,決然道:“小蘭,你先走。”
“不,我們一起走,我好害怕。”小蘭面容驚恐地說。
樊江沒再說話。
小女孩的目光,冷冰冰地印在小蘭背後。
樊江的視線,忽然被小女孩背後的一朵幽冥花所吸引,花葉上漸漸升起了一隻模糊的貓影。
碧綠色的瞳孔牢牢地望著樊江,又狠狠地盯著身下的幽冥花。
樊江的雙手,一點點重新握緊。
“不用等我了,我答應了某個人,要留下來陪她。”
“你答應了誰?”小蘭轉視周圍,除了一張張死灰色的臉孔外,她看不見任何人,小女孩對於她來說,就像是完全透明一樣。
“你快走!”樊江推了一把小蘭,小蘭險些被他推倒。
樊江藉著這股勁,跳到了一朵巨大幽冥花前面,也就是剛剛貓影死盯的那朵幽冥花。
樊江抽出了水果刀,他一直就沒有丟棄。
揚起刀,鋒利的刀光,劃過深綠色的花枝。
一股帶著濃烈芳香的液體,從管體裡噴濺出來,隨之,一股淡淡的黑影漸漸凝聚。
樊江沒多等,他又衝到了另外一朵貓影指引的幽冥花前,同樣狠狠刺了下去。
小女孩的臉在變,從慘白到深綠,又變得通紅,最後又轉回了慘白。
一隻只的黑貓殘影,從幽冥花裡掙脫而出,齊齊對著小女孩咆哮。
小女孩笑了:“原來,你也是騙我啊。”
樊江轉過頭:“我是人,你是鬼,我們怎麼可能永遠在一起。”
小女孩目光翻滾,陰森之色籠罩了所有:“那沒有辦法了,我只能將你也留下來,像是之前的那些人一樣。”
“喵嗚!”
一聲接一聲淒厲的貓叫此起彼伏,樊江拉起了還是一臉茫然的小蘭:“小蘭,趕緊走。”
小女孩身體飛騰到空中,但周圍黑貓殘影,凝聚成了一片黑雲,阻攔了她的去路。
一個恍似人類的聲音,從黑雲裡傳來:“你的殺孽已經夠了,在這個陽世,你已經走到了盡頭。”
小女孩緩緩落下了身體,臉上露出了第一次慌亂:“難道是陰間的魔神,藉助了黑貓殘影,想要抓我?”
“哈哈,哈哈哈!”黑雲咆哮。
樊江聽到小女孩傳來的悽慘叫聲,他緊緊抓住小蘭的手,一刻沒有鬆開。
電梯直線上升,門開了,樊江拉著小蘭衝出公寓樓,跑出了好遠好遠,直到兩人都筋疲力盡,看看日光,就要完全落下了。
“樊江,到底是怎麼回事?地下的那些臉是什麼,你剛剛又在跟誰講話?”小蘭氣喘吁吁,但想起自己見到的,猶自心驚。
“他們……”
樊江感覺到喉嚨裡一陣酥癢,他吐出了一口吐沫,吐出來的卻是血水,一大片血水。
小蘭緊張地扶著樊江:“你在吐血,我們去醫院!”
樊江想說話,但發覺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低下的視線驚愕地看到,血水漸漸化成了一張臉——是她!
她在笑,一陣莫名的鬼音,迴旋在了樊江耳邊——
“你喝的酒裡,有我幽冥花的花籽,所以你走不掉。你答應過我,要陪我,我等著你。”
鼻翼間一陣濃烈的芳香,樊江身體輕飄飄,撲通一聲撲倒在地。
世界都似乎凝結,樊江睜開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黑暗的盡頭,有一個小女孩在對他微笑。
小女孩的腳下,是一朵怒放的幽冥花?
花蕾間是小蘭的臉,小蘭睜開眼睛,一個個深綠色的突點遊弋。
“一切只是我給你施展的假象,但我已經知道了答案,你選擇了背棄。所以,我將永遠禁錮你的靈魂。陪伴我,直到永遠。”
……
“現在的房價怎麼都這麼貴?”
剛畢業才找到一份實習工作的陸天好,摸著腦袋,垂頭喪氣。
“你想租房子嗎?”一個柔柔弱弱的聲音,從身下傳來。
陸天好低頭看到了一張粉嫩粉嫩的臉,一個小女孩舉著一張租房啟示,正要貼在牆上。
陸天好看小女孩夠不著,義不容辭道:“我來幫你。”
陸天好拿起了租房啟示,發現租金低得離譜。
他好兩眼發光地說:“小姑娘,這,這啟示是你的?”
“嗯,媽媽臨時有事,她要我來幫她貼。”
“那你也住在這公寓樓裡嗎?”陸天好來了興趣:“可不可以帶我去看看?”
“好,離這不遠,我帶你去。”
陸天好露出撿了大便宜的笑容,張口問道:“對了,這幢大廈叫什麼?”
“黑貓大廈。”
小女孩燦爛的笑著,一抹深綠色,瞬間掠過她瞳孔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