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88號盒子】滴血的洋娃娃(1 / 1)
嘀嗒嘀嗒,懸在半空的洋娃娃,還在往下滴著鮮紅色的血。
嚴濟南戴上手套沾了一滴,放到鼻下聞了聞,不是血,像紅墨水的味道。
環顧四周,床頭掛著一幅巨大的婚紗照,正直妙齡的女子,小鳥依人般依偎在中年男子身側。
男人應該很寵她,隨處可見的都是女人的自拍。
她對著鏡頭,笑得明媚。
他小心避開痕跡檢測的同志,邁步來到了一樓大廳。
凌晨一點,執法局接到報警電話,說南園路華夏小區28棟有人入室行兇。
等他們趕到時,除了窗外的風聲雨聲,一切風平浪靜,屋內也不像報警人在電話中描述得那樣驚悚。
房間裡暖氣開得很足,一水的暗金色傢俱,看得人心裡打起了鼓,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誤闖了哪個皇帝的宮殿。
若非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味,任誰也不會將它與案發現場聯絡在一起。
報警人名叫陳順,杭城某房地產開發商。
妻子李欣,由於驚嚇過度,動了胎氣,被救護車送往醫院。
陳順作為丈夫,自然一併前往。
現在,這棟別墅裡能夠做主的,只有老太太一人。
嚴濟南看了一眼,老太太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她抱著孫女,臉上強裝鎮定,嘴唇卻沒有半點血色。
畢竟年紀大了,心理承受能力不如年輕人。
一位女警在一旁安慰,好像沒起多大作用。
相比之下,陳家的保姆還算正常,回答問題雖然磕磕巴巴,但不影響理解。
據保姆周倩說,昨晚夜裡下起了雨,陳母上樓替孫女陳潔關窗戶,卻發現孫女不見了。
老太太第一個念頭便是孫女的夢遊症犯了,趕緊叫醒睡在隔壁的兒子。
三人在一樓的儲物間找到了陳潔,卻聽到樓上發出一聲淒厲的叫聲。
張銘問道:“陳潔有夢遊症?”
“對,小潔有輕微的夢遊症,看過好幾個大夫,都沒什麼效果。”
張銘點頭,又問:“當時只有陳太太一個人在房間嗎?”
“是,當時我們都在一樓,陳太太一個人在房間。”
“是誰第一個進房間?”
“是陳先生。”
保姆立刻回答,“聽到聲音後,他是第一個進去的。我進去的時候,看到半空中吊著一隻洋娃娃,她的身上全是血,還順著雨水往下掉。”
“當時又打雷又閃電,那個娃娃的臉,正好對著屋內,兩隻眼睛跟貓似的,被閃電一照,真的嚇死人了。”
“後來呢?”
“後來太太說自己肚子疼,床單上流了好多血,先生打了120又報了警,囑咐我們在客廳等著,哪兒也不要去。”
“然後你們就一直在客廳,沒去過別的地方?”
要不是確信保姆說的都是真話,張銘真以為自己在寫深夜恐怖小說。
半夜滴血的洋娃娃,夢遊的小女孩,哪一點拿出去,都符合恐怖小說的元素。
“沒有。”
周倩連忙搖頭,牙齒下意識咬住嘴唇,“我們嚇得魂都沒了,怎麼可能再去別的地方。陳先生也一直囑咐我們呆在客廳,關好臥室所有的門窗,千萬不要擅自一個人走動。”
“那個娃娃呢,沒有人碰過嗎?”
“沒有。”
張銘沉思一會兒,又問:“以前發生過類似的事嗎?”
他懷疑,這只是一起惡作劇。
“沒有。”保姆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不知道,我才來半年,其他的都不知道。”
張銘看見嚴濟南下樓,立刻板直身子喊了一聲“嚴哥”。
嚴濟南點頭,示意他繼續。
一樓和二樓,沒有發現入侵的痕跡,娃娃是被人用一個鉤子,勾住護欄從三樓垂落下來的,正好落在李欣臥室的玻璃窗外。
當晚,李欣翻身起床,一眼便看到了窗外的娃娃。
當他們到三樓時,發現門從裡面鎖上了,需要用鑰匙開啟。
兇手可能是從外面爬上了三樓陽臺,可惜,夜裡一場大雨,將痕跡沖洗得乾乾淨淨。
華夏小區的第三層,本是一個小閣樓,有一個開放式的陽臺。
開發商設計時,據說是為了方便觀景,但預留的面積太小,實際沒有多大作用。
一般有小孩的家庭都會鎖上,防止小孩子貪玩跑上陽臺出意外。
保姆也解釋:“小潔有時會犯夢遊症,老太太害怕她一個人跑到三樓,便將門鎖了起來,鑰匙只有老太太一個人才有,家裡大清洗時才會開門。”
張銘繼續問:“昨晚有沒有發生異常的事情,或者聽到奇怪的聲音?”
“沒有啊,我……我也不知道……”保姆的臉都白了,突然遲疑了起來。
她就是一個小保姆,每月拿著幾千塊錢的工資,怎麼這麼倒黴遇到這種事情。
“我就聽到了下雨的聲音,別的什麼都沒有聽見。”她拼命搖頭,不斷揉搓著自己的雙手。
看得出來,保姆也嚇得不輕。
“哦,對了。”
保姆突然想起來,“昨天有一個外賣員,在門口來回走了好久,我出去的時候他說自己迷路了,還向我問路。”
張銘立刻打起精神:“外賣員?長什麼樣子?”
嚴濟南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踱步來到陳母身邊,給她倒了一杯水。
小女孩已經睡著了,被老人緊緊抱在懷裡。
“老太太,能問你幾個問題嗎?”
陳母“哎”了一聲,右手哆嗦著接過水杯。
女警見她抱著一個孩子喝水不方便,提出幫她抱一會兒,卻不小心驚醒了女孩。
女孩睜開眼,喊了一聲“媽媽”。
陳母如臨大敵一般收緊雙臂,杯裡的水,全灑在了地上。
嚴濟南不理解為何她的反應這麼大,示意女警安撫。
女警伸手輕拍陳母的背,像哄嬰兒一般:“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們在,一切都沒事的。”
見老人這種情況,問話估計有點困難。
嚴濟南不想為難她,給俞子言發了一條資訊,告知這邊的進展。
……
“兇手爬到三樓就放了一個洋娃娃?”張銘啟動汽車發動機,還是想不明白。
雖說窗外安裝了防護欄,可徒手爬到三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且不說當時下了雨,攀爬難度係數極大。
就算沒有下雨,小偷想入室行竊,也不會選擇三樓。
嚴濟南問道:“你怎麼想?”
“我覺得,這更像性質惡劣的惡作劇,如果是入室偷盜,不會打草驚蛇。保姆說從前沒有發生過,應該也不是報復。”
他撓了撓頭,“娃娃雖然看上去恐怖,但從整體上評價,手段很幼稚。嚴哥,你覺得呢?”
“和你一樣。”
“真的?”張銘有些欣喜,這是第一次,他和嚴濟南的想法相同。
“兇手不是為財,他的目標很明確,是李欣。”
“李欣?”
兩人趕到時,李欣已經被送往醫院。
他初來杭城,對陳順也不瞭解,“有什麼證據嗎?”
“華夏小區的棟與棟之間,並不是獨立存在,而是彼此之間銜接,天台可以活動的空間很大。我到三樓看過,兇手選擇那個位置,是因為它下方正好是李欣的臥室。”
“萬一兇手只是綁了一個娃娃,根本不在乎嚇到的是李欣,還是陳順呢?”
“結果不是顯而易見嗎,被嚇得住進醫院的是李欣,不是陳順,不管兇手的動機是什麼,他針對的目標都是李欣。”
嚴濟南遞過手機,一張婚紗照,雖然新娘妝容成熟嫵媚,卻難掩青春活力。
男人的臉,被攝影師精心修過,仍掩蓋不了眉宇間的老態。
張銘第一反應便是:老夫少妻,必有貓膩。
可即使兩人年齡相差懸殊,也不能說明兇手的目的,就是李欣呀。
嚴濟南又將圖片的右下角放到最大,上面印著一個日期,半透明的藝術花體,在滿地白雪的掩映下,淡得幾乎發現不了:2020年1月18號。
“今年剛結的婚。”張銘剛說完,猛然想到客廳裡的小女孩。
不對,今年剛結婚,可陳順的女兒都9歲了。
再看照片中的兩人,他明白了,老夫少妻,果然必有貓膩。
再次看向嚴濟南的眼光,多了幾分佩服。
怪不得,俞子言囑附自己,跟著嚴濟南好好學,這麼微小的細節,若不仔細看,很難發現得了。
他想起上起案件中,齊大勇腦後發現的傷痕,也是嚴濟南第一個發現是被草劃傷的。
張銘說道:“李欣是後媽,所以陳潔討厭她,在半夜放洋娃娃嚇唬她。”
即使是成年人,面對父母的離婚,天然對第三人帶著一種敵意,認為是她拆散了自己的家庭,更何況是小孩。
張銘接著道:“這麼說來,事情好像也沒那麼難以解釋了。那種娃娃並不貴,滿大街都可以買到。三樓陽臺雖然上了鎖,但那又不是禁地,陳潔若想偷走鑰匙,完全可以做到。”
“而且當晚陳潔夢遊了,說不定是她放完娃娃後,正好遇上老太太上樓,就假裝自己夢遊。也可能是真的夢遊,大腦潛意識做出這個舉動。”
“而且,陳潔才9歲,認知有限,也許她想嚇唬後媽,並沒有考慮到可能發生這麼嚴重的結果。”
“嗯。”嚴濟南難得地點了一下頭,“有可能。”
永遠不要低估小孩子的惡意,之前熱播的一部電視劇,講述的便是三個小孩,無意間撞破一起殺人案,而引起的一系列命案。
大人很輕易地低估小孩,殊不知,小孩知道比他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