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88號盒子】沒有證據(1 / 1)
“三個月前,董鈺在一次體檢中,又被查出鼻咽癌。種種打擊疊加在一起,陳順出軌的謠言,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萬念俱灰之下,董鈺選擇自殺。”
“董鈺的父母呢?”
“董鈺的母親早逝,父親兩年前去世,家裡只有一個弟弟董乾,他倒是懷疑,董鈺的死另有隱情,但方式不對,幾次三番上門鬧,還暗中請偵探調查。陳順顧及老丈人的面子,沒有計較。連自己都管不好,你能指望這樣一個人查清楚什麼。”
嚴濟南的語調,依舊平淡得毫無起伏,張銘卻聽得如同過山車。
“不管怎麼說,陳順自己理虧在先,作為一個丈夫,怎麼能對生病的妻子漠不關心。妻子剛死不到一年就再娶怪不得人說閒話。這才多久啊,就懷孕,怨不得人懷疑他。”
平時神經大條的張銘,卻在這時,邏輯清晰地分析起事實真相。
患有抑鬱症的病人,本就有自殺傾向,陳順的行為,無異於一個引爆器。
怎麼看,都有間接故意的嫌疑。
要是俞子言在,說不定會打趣幾句。
而嚴濟南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你是執法者,不是感情調解師,用不著同情心氾濫。”
他不喜歡評價別人的事,尤其是這種帶有極強個人情緒的家事。
執法者的職責,是分析事實找出真相。
至於真相背後,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張銘有點不服氣。
但嚴濟南說得沒錯,工作一旦代入情緒,勢必導致不客觀的判斷,“那麼,董乾也有嫌疑咯?”
“沒有證據,無法判斷。”
張銘被噎了一下,說嫌疑最大的是他,說證據不足的也是他,怎麼說什麼他都有理。
轉念一想,他們確實沒有證據,能證明此事和董乾有關,僅憑揣測,只會顯得他們能力不足。
在醫院外面等了許久,才看到俞子言的身影,出現在大門。
“俞哥!”
張銘衝他招了招手。
俞子言鑽進車內,抖落一身的雨水:"哎喲喂,這雨下得真不是時候,我身上全溼了。怎麼樣,你們那邊有什麼線索?”
“沒有。”
張銘附和地點點頭,語氣破為無可奈何,“雨太大,痕跡都被沖掉了。保姆啥都不知道,只會一個勁地搖頭。”
“陳家不還有一位老太太和一個小女孩嗎,她們也沒聽到異常?”俞子言接過嚴濟南遞過來的毛巾,胡亂地在身上摸了一把。
張銘的頭晃得更厲害了:“小女孩昨夜夢遊,老太太被嚇得不輕,都沒問話。”
俞子言擦頭髮的手一頓:“又夢遊啦,怎麼還沒好呀?”
“俞哥,你也知道陳家的事?”張銘湊過一個腦袋,眼裡充滿好奇。
兜兜轉轉一大圈,原來只有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知道啊,老嚴跟你說了吧,當初董鈺自殺就是我倆調查的。我記得之後沒多久,那孩子就開始夢遊了吧。對吧,老嚴?”
他用手蹭了一下嚴濟南的胳膊。
嚴濟南對他們的八卦不感興趣,興致缺缺地回了一個“嗯”,轉而問醫院情況如何。
“李欣沒有大礙,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修養幾天就可以出院了。陳順說自己睡覺前什麼都沒發現,也沒聽到任何異動。”
“我和嚴哥分析了一下,覺得這更像惡作劇,陳潔和陳順前妻的弟弟董乾都有嫌疑。”
“惡作劇啊,陳順倒是提過,董乾時不時會趁他們不在家的時候,偷偷摸摸地來看望陳潔。”
張銘說道:“陳家的保姆也說,昨天看到一個外賣員,一直在陳家門口轉悠,不會真的是董乾吧?”
俞子言點了點頭:“也許吧,兩人都討厭李欣,一拍即合幹出這樣的事也不是不可能。聽說他現在開始送外賣了,去查查哪個平臺。按照他的性格,像他能幹出的事。”
送張銘回到家,俞子言開車返回公寓。
嚴濟南坐在副駕駛座,抽出一張報紙。
俞子言瞄了一眼,報道的是“龍灣公園溺屍”結束一案。
四開小報上,劉豐的個人照,顯眼地擺在版面正中央。
……
突如其來的天降大瓜,讓劉豐有些意外,但這並不妨礙他發揮自身優勢,在媒體面前侃侃而談。
對於他來說,結果比過程更重要。
那一天,杭城大大小小的報紙,估計都能在某個角落找到劉隊長的身影。
而劉隊長本人,還不知道在辦公室樂成什麼樣。
“龍灣公園溺屍”案,以犯罪人自殺告終,這件命案發生得意外,結束得也意外。
原本撲朔迷離的案情,隨著齊盛的死,一下子恍然開朗。
其實只要你細細深究,就會發現,其中夾雜了太多的疑雲沒有解開。
齊盛如何做到搬運屍體不留痕跡?
按照當晚的時間線推算,齊盛根本沒有作案時間,他又是如何殺了齊大勇?
這件案子,有第三個人存在嗎?
“當晚,齊盛真的是自己跳下去的嗎?”法醫驗屍後,發現齊盛肺部吸入的水少之又少,溺水並非主要死因,他在死前就已經失去意識。
但因為在他電腦裡找到的日記證據確鑿,迫於結案壓力,這才沒有深究下去。
俞子言以為,按照嚴濟南較真的性格,他會堅持繼續查下去。
結果並沒有,劉豐宣佈結案的時候,他什麼也沒說。
卻在今天,突然問起。
“是啊,我看到他一個人跌跌撞撞地走,一開始不確定,等穿過小路到了龍灣公園才敢肯定。我喊了一聲,誰知他就像一個神經病一樣抱頭痛哭,嘴裡喊著神神叨叨的話。我以為他魔怔了,想攔,結果沒攔住。”
俞子言做賊心虛,不敢看嚴濟南的臉。
他見證了事情發生的全過程,在轉述的時候修飾了一番,事情雖然離奇,好在同事都沒有懷疑他。
事後,有研究犯罪心理的專家解讀——齊盛因長期目睹父母人前恩愛、人後冷漠的相處模式,性格早已扭曲。
母親的逆來順受,使他內心生出另一個更加兇殘的人格,來保護自己。
日積月累,另一個人格力量逐漸增強,終在某一天爆發。
而一具身體,無法同時容納下兩個人格,必然有一個被另外一個控制或殺死。
所以,俞子言才會看到他狀似瘋癲的一幕。
“他怎麼跳下去的?”
“就這樣跳下去的。我撈了一會兒,差點自己也搭進去。”當時的俞子言一臉狼狽,滿臉都是泥沙和水草,像剛剛從水裡爬出來的一樣。
嚴濟南轉過臉,目光直直地看著俞子言。
俞子言被他看得心裡毛毛的,總不能告訴他,齊盛是被河裡突然湧起水浪捲走的吧。
要是如實說了,被當成神經病的就是自己。
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道士,問清楚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怎麼了,老嚴?”俞子言故作鎮定地反問。
“我只是覺得奇怪,我們沒有證據證明齊盛和齊大勇的死有關,為什麼齊盛會突然自殺?”
“就是啊,我也覺得奇怪?但那專家不是說了嗎,齊盛可能是因為家庭關係扭曲而導致人格分裂,兩個人格為爭奪主人格的地位而互相爭奪,導致他大腦承受不住而跳河自殺。”俞子言假裝低頭思考,一手暗暗抓緊方向盤。
“這只是假設,犯罪心理學一直沒有被廣泛應用在實踐上,就是因為它很多理論知識,都設定在一定的前提條件下。我相信齊盛性格扭曲,但能夠毫不費力地移動一個60kg的成年人,絕非一句人格分裂可以做到。我更傾向於在這件案子中,有第三人的存在。”
俞子言雙手一頓。
當晚,他問過齊盛同樣的問題,可齊盛一直在笑,笑得他雞皮疙瘩都起了。
但那個模樣,確實很像人格分裂。
思路一旦開了竅,便順著某個未知的軌道,一路滑了下去。
“以我們對齊盛的調查,他的心理素質,還沒有強大到可以殺了人,還敢對執法者撒謊,否則,也不會自己瘋了。”
“除非,有人替代他殺了齊大勇,而且這個人善於偽裝,所以我們找了這麼久,一直沒有發現他的蹤跡。齊盛面對我們的時候,即使破綻百出,我們也拿他沒有辦法,因為人本來就不是他殺的。”
“這個人從前跟齊盛沒有交集,在某個時刻突然出現,完成任務後突然消失,就像……訓練有素的殺手。”
思路滑到這,車內瞬間安靜下來,安靜得似乎連對方的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俞子言心裡有鬼,感覺頭皮都快炸了,無形的壓抑,瀰漫開來。
“走吧,抓緊時間好好睡一覺吧。”嚴濟南突然輕描淡寫地結束話題,好像前一秒他什麼都沒有問。
兩人各懷心事地回到各自房間。
俞子言拿起印著劉豐個人照的報紙,一頭栽到床上,報紙不偏不斜,精準地落在臉上。
好在嚴濟南沒有繼續追問下去,不然,他真怕自己撐不住全招了。
想到這裡,他又給道士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的依舊是“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通”,發出的微信也沒有回覆。
他想撥打父母的電話,詢問道士的來歷。
俞子言的父母,從事歷史研究工作,在一次考察時,認識了道士,三人成為好友至今。
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老兩口肯定還在睡覺,於是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