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88號盒子】雷雨將至(1 / 1)
“有人能證明嗎?”
“沒有,我一個人去的。”
常鵬的語氣緩慢而低沉,亦如他的性格,“不過,我有電子票,不知道這可不可以作為證據。”
常鵬掏出手機,開啟一款購票軟體。
軟體上顯示,常鵬來回外地的高鐵票,時間恰好在周倩出事的那個時間段。
走出大門,常鵬似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周倩她……真的出事了嗎?”
“嗯。”張銘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初時,他們懷疑兇手是常鵬。
他是陳順和周倩共同認識的唯一人,處境慘淡的常鵬,因嫉妒昔日同窗的優渥生活產生不平,利用周倩父親病重,唆使她恐嚇陳家。
但常鵬昨天去了外地,今天早晨剛剛返回杭城,這一點,鐵路管理局已經證實。
對比他們瞭解到的情況,也不可能是他。
俞子言不禁為自己的齷蹉小心思,感到慚愧。
可人性就是如此難以捉摸,往往越是你最親近的人,傷害你越深。
……
他們是在一個酒吧裡,找到了周倩的男朋友,酒保指著人頭攢動中那一頭扎眼的黃毛,說那就是了。
張銘看見那一頭耀眼的黃毛之後大跌眼鏡,周倩文文靜靜的一個小姑娘,怎麼會喜歡上這種人。
黃毛被拽出酒池肉林時,還在和兩個妹子貼身熱舞。
“幹嘛呀?你們是誰呀,有話就在這裡說,哎,你別扯我衣服啊,剛買的,很貴的。”
黃毛不情不願地跟著三人走出酒吧,雙手插兜斜倚著牆:“說吧,什麼事啊?”
張銘掏出證件,“執法者”三個字,說得鏗鏘有力。
黃毛下意識直了直背,臉上不耐煩的神色稍稍褪去一點,語氣也緩和了許多:“幹什麼啊,我又沒犯法。”
張銘單刀直入:“周倩是不是你女朋友?”
“是啊。”
黃毛漫不經心地說道,“怎麼,不會是這個女人告我了吧?真她媽有病!”
“周倩死了。”張銘冷冷地從嘴裡吐出這幾個字。
“什麼?”
黃毛先是震驚,隨即想到了什麼,“你們不會懷疑是我殺了周倩吧,執法者叔叔,你們可不能冤枉好人吶。”
“誰是你叔叔,好好說話!”俞子言面色不悅。
“你讓我喊你爺爺都行。”黃毛趕緊翻出手機裡的通話記錄,“爺爺,你們看,這段時間我都沒跟她打過電話,我連她什麼時候死的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是我殺了她。”
記錄顯示,他和周倩的最後一通電話是半個月之前。
那時,周倩的母親打電話過來,說父親需要錢買藥,而她剛剛和老闆常鵬借了兩千塊錢。
“半個月前,周倩打電話找你說了什麼?”
黃毛撓了撓頭:“沒說什麼,問我借錢。”
“你借了?”
“沒有,我都沒接就掛了,我自己都沒錢,哪來的錢借給她。”
俞子言的表情淡淡:“你女朋友這麼長時間不和你聯絡,你不擔心?”
“有什麼好擔心的。”黃毛鼻子裡哼出一聲不屑,“都成年人了,有手有腳又餓不死她……”
注意到張銘似要吃人一般的眼神,剛才還理直氣壯的聲音,漸漸沒了底氣。
俞子言問道:“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你在哪?”
“在酒吧啊。”
“誰能作證?”
"酒吧裡的人都能作證,不信你問。”黃毛報出幾個名字。
為防止他們包庇,俞子言特意留下張銘在外面看著黃毛,自己和嚴濟南挨個查了一遍。
詢問不夠,又調出酒吧裡的攝像頭,證實那個時間段,他確實一直在酒吧、沒有離開。
“你的女朋友死了你不難過嗎?”臨走時,張銘忍不住問。
“難過啊,難過有什麼用,這不是還要靠你們執法者叔叔破案嗎。”黃毛說得不痛不癢,似乎在說一個和自己無關緊要的人。
張銘轉過身,剋制住自己想要一拳砸過去的衝動。
天邊有烏雲壓境,隱隱能聽到雷聲怒吼,好似一場雨即將落下。
……
這是隱藏在鬧市區中的一棟老舊筒子樓,裡面住的大多是進城打工的鄉下人和外地人。
房子租在六樓,說是一套,不過是用水泥隔開的一個比客廳略大的空間。
黃毛正準備掏出鑰匙開門,卻見到大門敞開,門口堆放著一堆雜物,林林總總加起來兩個紙箱也就裝滿了。
一個胖胖的女人,正指揮人把東西往外扔,她看見了黃毛,依然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房東姐姐,你這是幹嘛呀,這個月的房租我們可是按時交了的呀。”黃毛嬉皮笑臉地上前阻攔。
房東甩開他的手,一臉嫌棄地躲開:“你來的正好,我正想告訴你,這房子我不租了,剩下的房租也退給你,你趕快找個地方搬吧。”
“唉,不是,幹嘛呀,房東姐姐,好端端的幹嘛讓我搬呀?”
“你說幹嘛,別以為我不知道,住在這裡的那個小姑娘死了。一個死人住我房子,多穢氣啊。還好沒死在我屋子裡,要是死在我屋子裡,這讓我以後還怎麼租啊!”房東粗著嗓子,指揮人繼續搬。
“不是還有我嗎,我租啊!”
房東伸出胖指戳了戳黃毛的額頭:“得了吧,就你,我的房子要是租給你,錢都不知道去哪裡要。”
聽聞三人的來意,女人這才不情不願地讓出一條道。
俞子言走進房間,看到牆上貼了幾張褪色的海報,床頭是一組名為“周遊世界”的風景貼畫。
住在這裡的人,曾渴望靠自己的努力改變生活,而這個願望,卻再也不會實現。
房間很小,看完不過幾分鐘的時間。
等他們出來的時候,黃毛正蹲在地上收拾自己的東西,一臉無奈。
“既然你不喜歡她,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她?”俞子言問出自己的疑惑。
“說了呀,是她苦苦求著我讓我不要分手。當初我不過是幫她擋了幾個流氓,她就以為我對她有意思,兩次三番地給我送吃的。她送就送唄,反正我不吃虧。”
“後來我沒錢交房租,就和她說了幾句甜言蜜語哄她,問她願不願意當我女朋友,我們一起合租,這樣分攤也便宜,誰知她真的同意了。一個免費的長期飯票主動送上門,不要白不要。”
黃毛繼續絮絮叨叨,“執法者叔叔,我不比你們,你知道現在房價多貴嗎,是她自己蠢,說幾句甜言蜜語,再送點小玩意兒就以為自己找到了命中註定的真愛。再說了,我也沒欺負她。她受委屈了,還是我安慰她來著。”
“她受什麼委屈?”
“還能是什麼委屈,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唄……”
張銘已經無心理會他的話,和嚴濟南蹲在地上,仔細翻找周倩生前的物品。
東西很少,簡陋得一個包隨時能帶走。
唯獨一個心形的巧克力鐵盒,被她用塑膠袋裹了幾層。
從中找到一本筆記本,上面寫著密密麻麻的數字,是一本流水賬。前面的“+”代表入賬,“-”代表支出。
小到一頓早餐花了三元,大到問老闆借了兩千,都被她記在上面。
日常開銷在20元左右,最貴的是衣服不超過30元。
但在某一天,這些密密麻麻的“+”都會統一被一個“-”替代。
在這本筆記本上,他們還看到一筆3萬元的現金收入,日期標註是六天前。
他們覺得,自己好像觸控到了真相。
“六天前,也就是李欣出事的前兩天,會跟李欣有關嗎?”張銘看向俞子言和嚴濟南,期望從他們臉上看到否定的答案。
發自內心地,他希望這筆錢和李欣出事,只是一個巧合。
但這個巧合也太巧了。
周倩的爸爸病重急需錢來看病,但她只是一個初中畢業的保姆,還要養活家人,一下子多出3萬塊又辭職。
這筆錢是哪來的,又是誰給她的?
這個答案,也許周倩的家人可以告訴他們。
……
天陰沉得厲害,一場雨將下不下。
周倩的家人,對執法者的到來反應平平,長年的窮困,生活已將他們的神經磨得麻木,好似對一切情緒都產生了免疫。
兩室一廳的小房子,住著周倩的父母、哥哥和侄子。
三個人站在冗雜的客廳,顯得十分多餘。
張銘開始理解那個用水泥板隔出的小房間,對周倩意味著什麼。
雖簡陋,卻意味著另外一種人生。
“我也不知道,我家倩倩怎麼就沒了。”
周倩的母親紅腫著雙眼,聽到隔壁房間不時傳來的劇烈咳嗽,眼淚流了下來,“她爸爸還病著,小寶還要上學,光靠她哥哥一個人賺錢,以後這個家還怎麼活下去啊!”
張銘的心裡五味雜陳。
女兒死了,做母親的沒有悲傷,心裡想到的,只有錢少了將來該怎麼活。
周倩回來看到無自己容身之地的家,心裡又有何種感受。
嚴濟南說,當執法者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可有些東西,比真相更讓他難受。
俞子言問道:“周倩一直往家裡寄錢?”
“是啊,每個月的生活費,倩倩都會準時寄來。”
“六天前,周倩往家裡寄過錢嗎?”
“寄過,那一次寄了三萬。”老太太緊閉的雙眉略略有了緩和,“倩倩說公司生意好,老闆提前分紅,加上她的工資一共有三萬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