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91號盒子】生肉(1 / 1)
那天半夜,隱隱飄來幾朵烏雲。
遮天蔽日擋在城市上空,趁城市熟睡不加提防,猛烈地打起雷來。
我原本睡得很沉,可是閃電聲音太響,震得窗戶都喻嗡發抖。
我醒過來時,房間裡的黑暗,一陣陣的隨著閃電亮起,
我下意識地去看陳意橋,但床的另一邊沒有人——他不在。
我爬起來,去廚房找水喝,隨手按下開關,燈卻沒有亮起。
看來是閃電讓線路出了故障,今天夜裡,是不會來電了。
黑燈瞎火的,拖鞋也沒有找到,只好赤著腳走出去。
地板冰涼,從腳底傳來的涼意,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剛走到客廳,就聞見了一股說不清的味道,難聞、噁心、讓人頭皮發麻。
……
廚房裡,有些輕微的響動,窸窸窣窣的,在這個夜裡顯得格外詭異。
我戰戰兢兢地來到廚房門口,一推門嚇了一跳,差點尖叫出來。
一個人影蹲在冰箱前面,把冷藏室的門開啟,正從裡面拿肉。
各種血腥味混雜在一起,燻得我幾乎要吐了。
那是陳意橋。
“你……你幹嘛?”
這畫面實在太恐怖,我腦海裡浮現出了古早的港片,人肉叉燒包、食人惡魔什麼的,嚇得幾乎腿腳癱軟。
“我醒過來發現停電了,想著這些肉在冰箱裡放到明天肯定壞了,到時候,血水流得滿冰箱都是,都不知道怎麼收拾,不如現在趁它們還沒化完,先拿垃圾袋裝好。”
我一看,果然,他腳邊放著一個黑色大垃圾袋。
裡面裝了幾塊已經軟化了的生肉,血水滴滴答答的流著,散發著讓人心顫的氣味。
我這才冷靜下來,“我來幫你。”
“不用了,快收拾完了,你去睡覺吧。”
外面又是一個閃電劈下來,將廚房照得亮堂堂的,也將陳意橋的身影照亮。
冰箱裡的肉已經化了一些,他的雙手沾滿了血水,不止如此,就是他的眼鏡上也濺上血點。
這些讓我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我夢見陳意橋冷冰冰地站在臥室裡,拿著帶血的生肉餵我,讓我快點吃,再不吃就不新鮮了。
我問他:“你怎麼不吃呢?
他便笑一笑,“這些是專門買給你的。”
……
我在鬧鐘響的時候,一下醒了過來,窗外陽光大盛,昨夜的風雨都消失無蹤,像是做了一個夢中夢。
陳意橋已經走了,醫院離我們住的地方有點遠,所以,他一向起得比我早很多。
電也已經來了,我去了廚房,裡面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沒有血腥氣,沒有黑色垃圾袋,地板也很乾淨。
我拉開冰箱的下層,裡面的每一個分隔抽屜都空蕩蕩的,它們曾經的骨肉肺腑都腐壞了,於是,被清理了出去。
這麼說來,昨晚就不全是夢。
彷彿就是從這一夜起,我發覺,陳意橋變了一個人。
他精神越發的不好,眼睛裡是掩飾不住的疲憊,或者說,他總是精神恍惚。
有一次,我在廚房裡不小心碰掉了抽屜,從抽屜深處滾出來幾個藥瓶,瓶子上的標籤撕得乾乾淨淨,藥片上也沒有什麼標誌。
唯一能看出來的是,那藥已經被吃掉了一大半。
那天夜裡,我本想問問他,藥瓶的事情,可是頭痛忽然發作。
陳意橋十分緊張得扶著我,上床去休息,皺著眉頭說:“你的頭痛真的越來越頻繁了,離上一次都沒幾天。”
我捂著額頭躺下,發覺疼痛又散去了,“我想喝水。”
“好,你躺著吧,我去給你倒。”
不一會兒,他端著一杯熱牛奶過來,我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
他說:“不舒服就早點睡吧。”
他說著,低下頭親吻我的額頭,眼裡是說不清的情緒,他大約也覺得心疼。
“晚安,柏香。”
……
這一覺睡得昏昏沉沉,我是在半夜裡被熱醒的。
氣喘吁吁地爬起來一看,陳意橋又不在房間裡,臥室的窗戶關得死死的,還把鎖釦都鎖上了,臥室門也是關著的。
這房間門窗緊閉,在夏夜裡,可不得熱死人嗎。
我爬起來費力地開啟窗戶,一陣清涼的夜風吹了進來,撫過我的肌膚。
我這才發現,我全身都是汗水,尤其是頭上,頭髮幾乎溼透。
“搞什麼啊?”
我呼著氣去開臥室門,發現臥室門是從外面反鎖死的,我用力地擰了幾下門把手,門鎖紋絲未動。
“陳意橋,陳意橋?你在嗎?你在幹嘛?你幹嘛把門鎖死?你幹嘛呢?”
不一會兒,就聽見門外鑰匙扭動的聲音。
“啪嗒。”
門鎖開了,一陣煙氣隨著開啟的門扇飄進來,我皺著眉頭扇扇風,“你在客廳抽菸?”
陳意橋點點頭,他這時候沒有帶眼鏡,眼睛裡一片迷濛,倒像他才是大夢初醒,“我怕燻到你,就把門關了。”
我越過他看見客廳的茶几上,不常用的菸灰缸裡裝滿了菸頭,“那你幹嘛把窗戶也關上?這麼熱的天,你要悶死我?”
“有蚊子進來,我就把窗戶關了,本來想只抽一支,結果,事情想不清楚,就越抽越多,忘記了。”
我拉住他的手,遲疑地告訴他,“我都知道了。”
陳意橋大吃一驚,眼睛蹬得極圓,“你……你知道什麼?”
“出了什麼事,你要瞞著我?我找到廚房裡的藥瓶,裡面的藥已經吃了一大半。”
他垂下頭,用眼瞼將眼睛遮住,一向寬平的肩,也塌落下去,“那是我的藥。”
“到底出了什麼事,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幾乎哭出來。
他自己就是醫生,到底生了什麼病,要瞞著我。
“是。”
他越發把頭垂下去不看她,“我得了抑鬱症,中度,正在吃藥,我不想讓你擔心。”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最近總是鬱鬱寡歡,精神不濟。
我一下把他抱住,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驚覺,手掌下的那一具身體,已經如此削瘦,像一株樹沒了水土滋養,慢慢地枯萎下去,“為……為什麼?”
他輕輕地嘆氣,“我在寫一篇關於腦部神經病變的論文,這篇論文我寫了好多年了,但是我寫不下去了。”
“沒關係,寫不下去就算了。”
他搖搖頭:“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