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109號盒子】我們的女兒(1 / 1)
那輛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佳美,甚至在開出十幾公里後就爆了胎。
在車主找千斤頂換胎時,赫爾曼不耐煩地說:“得了吧,另外三個輪胎也夠破的了。把它丟路邊,坐我的車。”
衛瑟還有點習慣性地肉痛:“我花了四千多……”
赫爾曼鄙夷:“你都不想活了,錢拿來幹什麼?”
衛瑟像從最後一絲夢境中醒來,鑰匙也不拔,把車丟在路邊,直接上了赫爾曼的越野車。
他們沿著郡公路賓士,在拂曉逐漸漂白的天色中駛向城市。
路上出了點小插曲,險些節外生枝。
他們開的越野車,被一名郡警攔下例行檢查。
那是個警長,佩戴著六角星的郡治安官徽章。
赫爾曼拿出駕駛證,對方驗完,犀利目光掃了一下車裡的兩個男人,注意到肋下夾克內,微微隆起的弧度。
“我有持槍證,一把半自動手槍。”赫爾曼立刻說。
警長勞恩卻越發懷疑了。他繞著車子走了一圈,敲了敲後車廂的蓋子:“開啟,我看看。”
赫爾曼與衛瑟迅速交換了個眼神,把手伸向肋下。
“快點,開啟。”勞恩催促道。
蓋子彈開一條縫,勞恩一下子掀起來,發現後車廂裡,放著一些修車工具與瓶裝水等雜物,還有兩把帶土的鐵鍬。
看起來沒什麼異常。
他關上後車廂的蓋子,走到車窗邊,發現後車座上似乎躺著人,看身形是個孩子。
身上裹著灰色毛毯,露出睡得亂蓬蓬的淺棕色頭髮,和一點兒眉眼。
因為毯子跟車坐墊顏色相近,方才竟忽視了。
“這孩子是誰?”勞恩問。
赫爾曼的手,從肋下口袋裡取出香菸盒,抖出一根點燃,深吸一口氣,“我們的女兒。”
瀰漫的煙霧後方,他的面容英朗且男人味十足。
勞恩看看他,又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的黑髮青年——大約二十二三歲,長相堪稱俊秀,又從骨子裡透出一種野性的桀驁。
很帥氣的兩個男人,像一對兒漂亮而危險的野獸。
勞恩心想,聲線不由得揚起,“你——們的女兒?”
“現在不是以前了,警官,法律允許我們結婚,當然也允許領養個孩子。”
赫爾曼挑眉,無奈似的看他,“她鬧得精疲力盡,剛睡熟沒多久,您可以弄醒她問東問西,但她要是再大哭大鬧,吵著要遊樂場的摩天輪,您得想辦法解決。”
衛瑟從赫爾曼手中的煙盒裡也抽了一根香菸,沒有打火,而是湊過去,就著他嘴上的半截點燃。
然後微抬起頭,朝勞恩幽幽一笑。
勞恩敗退於這個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笑容下,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赫爾曼並不急著離開,而是抽完最後幾口,在菸灰缸裡掐滅菸蒂,才打火發動,揚長而去。
車子開出幾百米後,他用手捶了一下方向盤,噗嗤笑出了聲:“看到那執法者的眼神了沒?巴不得我們立刻滾出他的思想範圍。我從來沒用過這一招,看來效果不錯——當然,你配合得也不錯。”
“對此,我一點都不覺得好笑。”衛瑟白了他一眼,把早已戒掉的香菸丟出窗外,“你事先料到的?要不為什麼提前把屍體移到後車座上。”
“不,我只是注意到路上警力增加了不少,有的路段還設了卡。近來,本州發生過規模挺大的幫派械鬥,估計他們在查違禁的槍支武器,而後備廂總是重災區。”
赫爾曼拇指朝後指了指後車座,“在眼皮子底下的反而安全。”
“萬一對方掀毛毯呢?”衛瑟挑刺。
“一個連續當值,眼圈發青臉色疲憊的郡警,不會那麼多事。萬一他要掀,我也就只好說實話了。”赫爾曼聳聳肩。
衛瑟不吭聲了,儘管心底覺得,他其實還挺聰明,但依然是個舉止粗暴的討厭鬼。
繼續開了一個小時,他們來到靠近市區的一傢俬立醫院。
在後門附近停好車後,赫爾曼又給他的朋友,打了個電話。
十幾分鍾後,出來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竟然是一名黑髮長腿、戴眼鏡的知性美女。
“我朋友西維利亞。”赫爾曼簡單介紹了一下雙方,“他是衛瑟。
衛瑟早年就在社會漂泊,看人眼光毒辣,一見西維利亞看赫爾曼的眼神,就知道這妞兒對大兵有意思,難怪願意插手幫忙這種不明不白的活計。
西維利亞是赫爾曼在退役後認識的,並沒見過他的妹妹,但赫爾曼還是把雙方的證據都給她看了。
女醫生仔細看完照片,笑起來,很柔和地對赫爾曼說:“要不是我知道你的性格,真會以為你們在聯手捉弄我,錄搞怪影片什麼的——這分明是單人照。我沒看到女人,金髮棕發都沒有。”
衛瑟彷彿已經猜到類似的反應,聳了聳肩。
赫爾曼不自覺地吸了口氣,朝他喃喃道:“你說得對夥計,的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要麼我們瘋了,要麼世界瘋了。”
“沒那麼嚴重,親愛的。”
西維利亞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只是熬夜趕路太累了。你看,我們的大腦雖然在堅硬顱骨的保護內,但依然比果凍還軟弱,因為精神沒有掩體。”
“但好在,你會調整過來的。把那可憐的小姑娘抱進來,我先仔細驗一下。至於你們,我建議你們去找個地方吃頓飯,打個盹兒,有結果了我會打你電話。”
赫爾曼買了漢堡和可樂,在車裡胡亂吃了幾口。
看到衛瑟一動不動地靠在車窗上,毫無生氣的模樣,似乎已將自己摒棄出活人的領域,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挺可憐。
他也深愛詹妮,願意為她做任何事,但她死了。
他悲痛欲絕一段時間後,還是要繼續自己的生活。
人總是要繼續生活。
然而,衛瑟卻不是這樣,詹妮就是他的生活。
沒了她,他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雖然和詹妮在一起時,他們過得並不好,租來的老公寓、破爛的二手車、習慣性地節儉,但那些都是物質上的、無關緊要的。
他們共處的短暫時光,應該滿是快樂、激情與不計後果,就像絢爛的煙火。
一旦這煙火熄滅,這個男人就只剩下死一樣的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