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109號盒子】被抹去的存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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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還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對生活的最後一絲慣性,對他說:你都不想活了,錢拿來幹什麼。

赫爾曼從不覺得自己是個混球。

他作戰英勇、樂意助人,也不缺乏對社會的責任與道德上的約束。

可這一刻,他覺得有點心虛。

他用肘尖戳了戳衛瑟的肩膀,遞過去一塊漢堡,“你得吃點什麼。”

衛瑟心不在焉地瞥了他一眼,彷彿在說:我都不想活了,還吃什麼?

赫爾曼更加心虛了。

他不由分說地將漢堡,塞進衛瑟嘴裡:“無論如何你都得吃點,詹妮是死是活,還不確定呢!”

衛瑟忽然一愣,被點撥似的叫起來:“沒錯!或許她根本沒死呢?或許……她只是假死狀態,醫生誤診了,報紙上不是也有過相關報道嗎?”

“在下葬之後,她轉醒了,有人聽到地下的呼救聲,從棺材裡把她救出來!沒錯,一定是這樣!”

赫爾曼不想提醒他,如果對方真是為了救人,沒必要再換一具明顯不是自然死亡的孩子屍體進去,並且也會報警。

因為此刻,對方黑色的眼睛裡,乍然迸發出光彩,像在引頸待戮時,忽然找到了掙扎的動力。

“我們先去醫院,詹妮就診的那家醫院,離這裡不太遠,我要去諮詢一下她的主治醫生。另外,我還要給她的那幾個朋友打電話……他們是兩家人,說不定葬禮後他們還去墓園看過……”

衛瑟把漢堡丟回去,催促赫爾曼開車,又手忙腳亂地掏手機。

在前往醫院的路上,赫爾曼聽他給詹妮的朋友,分別打了兩個電話,說了很久。

第一個電話對方最後罵了聲“有病”掛了。

第二個電話,那家人認為他是恐嚇犯,直接報了警。

衛瑟聽著手機嘟嘟的結束通話聲,臉色鐵青,望向赫爾曼的眼神,憤怒中藏著深深的難過:“我們搬來半年多,他們兩對夫妻是詹妮僅有的朋友,有時週末還一起去玩,現在他們說‘詹妮弗·佩雷斯?抱歉我們不認識’,他們怎麼能這樣對待她!就好像她之前陪他們聊的天、給他們做的點心,全他媽是笑話!”

赫爾曼一臉安慰地看他,不知該說什麼好。

衛瑟用手掌使勁抹了幾把臉,像是要強行嚥下某種情緒,說道:“能不能再開快點?”

赫爾曼沉默地踩著油門,以違規的速度,二十分鐘後到達了那家醫院。

立刻衝進去,在重症監護病房外,找到了那名主治醫生。

詹妮病情的後期,都是他在接手。

最後,也是他走出搶救室,一臉遺憾地說,“我們已經盡力了”。

年長的醫生,用極大耐心,聽他語無倫次地說完,同情地點著頭。

似乎已經對家屬的精神崩潰,司空見慣:“我知道失去妻子你很傷心,我也很遺憾,但是,你再好好回憶一下?也許她並不是本院收治的,也許她之前轉院了?”

“你知道,每天我手上都有很多病人,但搶救無效,尤其是近期逝世的,我不可能不記得。我確定治療的病人中,沒有叫詹妮弗·佩雷斯的二十二歲金髮女孩,真的沒有。”

衛瑟失魂落魄地看他轉身走掉。

赫爾曼走近一步,對他說:“先回車裡,再商量。”

衛瑟絕望地看他。

兩人在目光的交融中,明白了對方心中最深的驚疑與恐慌:詹妮弗·佩雷斯,他們的女友與妹妹,他們深愛的人——整個人的存在,都從世界上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徹底抹去了。

這個世界,一夜之間變得荒誕而又扭曲,透出似是而非的弔詭。

就好像所有人事忽然聯合成一個整體,冷酷而飽含嘲弄地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

唯剩他們兩個人,抱著只有彼此認定的信念,與世逆行,孤軍奮戰。

更可悲的是,他們連這個信念到底長什麼模樣,都沒法達成共識。

赫爾曼低低地說了一聲,“這讓我想起,有次在戰場上,一個叫安迪的傢伙掉了隊,我和另一個戰友回頭去找他。那裡地形太複雜,又有追兵,我們後來走散了。”

“費了不少辛苦才又重新碰頭,那時他已經找到了安迪,但對方受了重傷,他自己也傷了腿。”

“我想先揹他回去,再找援兵過來救安迪。可他不肯,說安迪傷勢重,等不了那麼久,叫我先救對方出去。”

“你怎麼辦?”衛瑟問。

“當時情況緊急,我沒法平心靜氣做出選擇,於是一手拖著一個,費力地往外走。”

“這嚴重影響了我的行動能力和速度,以至於遭遇到敵方小隊的襲擊,我反擊了,他也拖著傷腿開槍,我們陷入了死戰,幾乎沒有生還的機會……”

“然而,那棟幹瘡百孔的建築物,再也承受不了彈藥的力量,塌了,把雙方都埋在裡面……最後,只有我一個人活著爬出來。”

赫爾曼長久地沉默了。

衛瑟安靜地等待這沉默過去,他知道他還有話想說。

“我們集體生活、集體受訓,接受的信念是‘戰場上不放棄任何一個夥伴’。所以,我兩個都想挽救,結果兩個都失去了。”

赫爾曼神色黯淡而尖銳,彷彿揣著一杯死灰復燃的餘燼,時不時騰出的熱度,灼燒得心隱隱作痛。

“當時我就不該猶豫,不該被他的堅決反對,影響了思維判斷。我應該當機立斷地放棄安迪,救他出去,這才是生還機率最高的行動方案!”

“但他並不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別人貴重。他是個了不起的傢伙。”衛瑟佩服地輕嘆,“他叫什麼名字?”

有那麼一瞬間,赫爾曼緊緊閉上眼睛,像是無法承受:“我忘了!你知道嗎,最可怕的地方在這裡,我竟然想不起他的名字、長相、聲音,想不起樓塌之後發生了什麼……”

“我感覺我們曾經很親密,感情很好,失去他讓我心痛萬分,就像失去詹妮樣,但我的腦子好像被挖空了一塊,屬於他的那部分被掏走了!”

“那次行動之後,我從軍中退役,回到家後,我很努力地回想,但仍記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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