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109號盒子】崩塌的世界(1 / 1)
“下面很熱鬧,看來你們玩得很開心。”面對闖入的兩個不速之客,男人開口說道。
衛瑟因為這個熟悉的聲音,繃緊了肩膀上的肌肉,從齒縫裡擠出對方的名字:“瑞森!”
赫爾曼早已持槍在手,蓄勢待發地指向對方。
“衛瑟,衛瑟,衛瑟……”
對方反覆念著這個名字,語調高低起伏,充滿了惡意的嘲諷和虛偽的憐憫,“我聽說你妻子死了?真遺憾,你又變成了一頭可憐的、無家可歸的小狗狗,只能回到瑞森叔叔的懷抱裡來。”
“詹妮在哪兒?你把她怎麼樣了!”衛瑟腳下不自覺後退一步,強迫自己甩開過往的陰影。
那麼巨大而又濃重的陰影,把他的整個青春期、包括所有被奴役的生涯,全部壓進血腥的泥潭裡。
喘不過氣,從恐懼、屈服,逐漸到麻木放縱。
“哦,你這是明知故問?你知道她已經病死,還給她舉行了葬禮不是嗎,這跟我可毫無關係。”瑞森慢條斯理地說。
“可她不見了!棺材裡那個小女孩的屍體,木屋地窖裡的陳年骸骨,到底是怎麼回事?”衛瑟咆哮著。
像一頭極力想要掙脫暗網的野獸,因為驚疑不解,而更加憤怒,“那些似是而非的照片、對她視而不見的人……整個世界處處都不對勁,這他媽的究竟是怎麼回事?!”
“或許不對勁的並非這個世界,而是你自己。”瑞森直視著他,目光意味深長。
“什麼意思?”衛瑟反問。
瑞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離開椅子,從容不迫走到他們面前,“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事情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你看,沒了詹妮、沒了新生活,背叛這條路,你從邁出的第一步,就是個錯誤。”
“是你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團糟。你離開了我和我的組織,就一無所有。如果你還痴心妄想擁有一些不該屬於你的東西——”
他歪著頭,意有所指地看著赫爾曼:“比如說一個新朋友?那麼你的人生還會更糟糕。”
衛瑟從他的語氣中,嗅出了冷酷無比的血腥味,那是他曾經熟悉的殺戮的先兆——
瑞森剝奪了他的一切:詹妮、愛、安寧、歡笑、正常人的生活……現在還要繼續剝寺!
他要把赫爾曼也奪走!
他伸出無數根黑暗蠕動、死心不改的觸角,想要把他從好不容易接觸到的陽光底下拖回去,繼續溺斃在那塊永無希望的陰森沼澤裡!
他不僅踐踏了他的人生,還要踐踏他的人格、尊嚴,以及一切他所重視的東西!
從來沒有哪個時刻,像現在這樣,讓衛瑟的心中,對瑞森充滿了痛恨與憤怒。
充滿了再次失去重要之人的擔憂與悲傷,遠遠超過了對方的積久淫·威所帶來的恐懼感,超過了那些條件反射似的怯懦與退縮。
衛瑟像頭獵豹一樣猛撲上去,扼住瑞森的喉嚨,高聲叫道:“赫爾曼,你快走!離開這裡,離得遠遠的!”
瑞森從他手中滑走,全身而退。
四壁房門開啟,一群群打手、惡棍、魔鬼的爪牙,手持武器湧了進來。
赫爾曼拉著衛瑟,翻滾到寬大厚實的書桌後面。
不知是誰先開了第一槍。
緊接著,就是子彈橫飛、槍聲震耳,空氣中,瀰漫著火藥的辛辣氣味。
這些聲音,彷彿無數手掌拍擊著水面,產生的波紋,嘈雜而激切地傳到水底,傳進衛瑟的腦海裡。
他的頭,像要炸裂一樣疼痛起來,忍不住用手緊緊捂住顱骨,想把那些四分五裂的保護殼,再拼回去——
不不,不要吵他!不要叫他!
這裡面很安全,死一樣的平靜美好,他不想升上去,不想離開水底。
然而,槍擊彷彿動作電影,或者電競遊戲一樣,毫無預兆地升級成戰鬥。
子彈變成了炮火,赫爾曼抱著一挺M4卡賓槍,身上的迷彩作戰服滿是汙泥與血跡。
他一邊掃射,一邊對身邊的男人喊道:“我會帶你回去的夥計!相信我,我們都能活著回去!然後喝瓶啤酒,睡一覺,明天就什麼事也沒有了!你得堅持住!聽見沒有?你必須堅持住!”
衛瑟覺得,自己沒法再堅持下去,他已經盡力了。
竭盡全力想將這個世界,固定在他想要的正軌上。
但它如今被另一種力量牽扯,已然全面失控。
一顆手雷在附近爆炸,掀起了劇烈的衝擊波。
整棟建築物,被震得搖晃,磚石落如雨下,然後倒下的是成面的牆、一根根水泥柱子……
也許,這棟樓從搭建時,就違反了力學結構,也許是他媽的什麼共振效應,反正它就像從一個角開始坍塌的魔方,迅速地由點到面,在轟然巨響中整個兒崩潰瓦解。
一切戰鬥與殺戮,敵軍與我方,都被埋葬在這場崩塌之中。
赫爾曼從短暫眩暈中醒來,猛烈咳嗽著,忍受身體被重壓的痛苦。
他努力掀翻壓在身上的磚石,在倒塌柱子與地面構成的狹窄的三角空間中,摸到了同伴的體溫。
“你沒事吧?手給我,我拉你出來……”
“出不去了……我的腿動不了,一點感覺也沒有……還有根鋼筋刺進腹部,我出不去了。”對方低沉而痛苦地喘著氣,“別救我,已經沒有這個價值和必要。你走吧,赫爾曼,放棄我。走吧!”
“我不會放棄你,絕不會!”赫爾曼摸到了他的腦袋,把胳膊塞進頸後,小心托起來。
“你還記得我們共同遵守的信念,不是嗎,‘戰場上不放棄任何一個夥伴’,我絕不會放棄你,你也不能放棄自己!”
他緊握住對方的肩膀,試圖將之從磚石堆裡抽離出來,一點一點,艱難而耐心,汗水混合著血跡泥土,糊了他一頭一臉。
對方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用一種虛弱而堅定的力量,拒絕了這份拯救:“聽我說,赫爾曼。你是個好人,我很喜歡你,所以不能看著你被我拖累。我已經沒有希望,而你還有。你得學會放手……快走吧,剛才的動靜太大,還有敵人會繼續追來,快走!”
“別說了!”赫爾曼喝止他,嘴唇顫抖得厲害,目光卻堅決如鐵。
他從綁腿刀鞘裡,抽出一把軍用折刀,低頭開始割那根該死的、穿透了對方腹部的鋼筋……
對方發出了聲輕微而無奈的嘆息,另一隻手緩緩移動,將擦著的手槍的槍口,抵住自己的太陽穴。
“……活下去,赫爾曼,連同我的那份一起。”他說了最後一句話,然而毅然扣動了扳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