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109號盒子】恍如隔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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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在狹小空間內層層碰撞,砸得赫爾曼眩暈耳鳴。

在他終於能聽見、看清之後,對方已經成為了一具屍體——

用自殺這種極度絕望,而又極度勇敢的方式,把生還的最大機會留給了他。

“不……不不!”

赫爾曼低沉地咆哮起來,從喉嚨深處,發出傷獸般淒厲的嗚咽,“丹尼爾,不,拜託,丹尼爾……上帝啊!”

他撫摩著對方溼漉漉的黑髮,撫摩著那雙永不會再睜開的黑色的眼睛,把流血的腦袋,抱進懷裡,失聲痛哭。

他怎麼會忘了呢?

樓塌之後發生的那些事情,那個人的長相、聲音,和名字——

他叫丹尼爾·莫勒,黑髮,黑眼,說話聲音溫和,笑起來像一道陽光。

腦中那個空空蕩蕩的大洞,彷彿被瞬間填補——他全都記起來了。

懷中僵冷的屍體動彈了一下,他以為是個錯覺。

但這是真的,早已氣絕的屍體睜開雙眼,用手抹了一把臉,“我以為我死了……我還活著,你也活著,對吧,赫爾曼?”

這不是丹尼爾,是衛瑟。

赫爾曼像從一個夢境裡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又置身另一個夢境,有種既真實又錯亂的感覺。

“我們得一起逃出去,你覺得我們能成功嗎?”衛瑟看著他。

溼漉漉的黑髮下,黑眼睛幽深而恍惚。

“能。”

赫爾曼說,“我失去了一個戰友和同伴,絕不會再失去第二個。”

他用力掀開彼此身上壓著的磚石,一束亮光,從縫隙間透進來。

亮光越來越多,最後形成了一個光洞,他們手拉著手,從那裡鑽了出去。

他們行走在廢墟上。

整個世界也像個魔方,身後這棟建築物,是它開始坍塌的一個角,由此帶動起的裂變,迅速地由點到面,崩潰瓦解。

衛瑟忽然停下腳步。

看見不遠處,站著個穿著粉紅連衣裙的小女孩,胸口的布料上,印著一隻很大的卡通兔子。

她有著一頭精心打理過的淺棕色長卷發,耳際彆著個亮閃閃的兔子形狀的髮夾。

“爸爸,你一定會來救我的,對嗎?”小女孩雙眼含淚,忍著哭腔說,“雖然這裡很可怕,但我會等你,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是的,我一定救出你。”衛瑟咬著牙,眼眶泛紅,“克萊爾,我向你發誓。”

“親愛的,做你該做的事。”

他聽見輕柔的話語聲,看見詹妮站在克萊爾身邊,互相牽著手。

她還是那麼年輕漂亮,就像他們十年前剛剛認識時一樣,金髮披肩,眼睛藍得像天空和海。

“別擔心,別害怕,做你應該做的事去吧,你一直都是我的勇士。”詹妮微笑著對他說。

衛瑟的眼中,浮起搖搖欲墜的淚水。

他伸出雙臂,忍不住要撲過去擁抱她們,但她們的身影,在空氣中消失了。

赫爾曼握住他的手腕,說:“我們還得繼續往前走。這個世界,馬上就要徹底崩塌了。”

碎片紛紛揚揚,如水流一般從身邊過去。

他們逆行其間,在此經歷的事情,都在重新演繹,所遇見的人,都發生了離奇的變化……

衛瑟彷彿從一場漫長的、恍如隔世的夢中醒來,眼前有一束光線在躍動。

“衛瑟,告訴我,我是誰?”

衛瑟眨了眨眼,看清面前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的女醫生,“……西維利亞醫生。”

“很好。”

西維利亞將筆形手電筒插入口袋,握住他的手,柔和地說,“現在告訴我,你的姓名、年齡。”

“衛瑟·特納……三十二歲。

西維利亞鏡片後的眼中,泛起了欣慰的亮光,“你的妻子叫什麼?”

“詹妮弗·佩雷斯。”衛瑟垂下眼瞼,掩蓋逐漸溼潤的眼眶,“她已經離開我整整一年了。我們有個七歲的女兒,叫克萊爾。”

西維利亞從椅子上起身,開啟病房的門,對外面的一干人說道:“我們成功了!這真是太棒了,雖然我還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但它的的確確發生了。”

好幾個人魚貫走進來,站在衛瑟面前。

為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西裝革履的男人,梳著背頭。

有一瞬間,衛瑟幾乎把他看成了瑞森。

但並不是,他是——

“肖恩探員?”他認出了對方。

肖恩似乎很高興,朝他微笑點頭:“太好了,衛瑟,你終於清醒了。不枉費我扮演了個十惡不赦的惡棍,你知道,那些臺詞雖然都是我揣摩瑞森心理後自己設計的,但說出來,還是有種令人作區的感覺。”

他的搭檔——路易斯探員說道:“至少比我好些,我的角色是個書呆子講師,情商低到令人髮指的那種。其實我一直懷疑,你給我設計那麼愚蠢的臺詞,就是為了趁機整我。”

“我有嗎?”

“當然有。”

勞恩穿著一身郡警制服,胸口佩戴著六角星的治安官徽章。

但衛瑟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他是這家醫院的另一名醫生。

“我向他們主動請纓的,因為一直以來,我就想當個警察,而不是醫生。”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衛瑟笑了笑。

男護士麥克,從房門外探進來半個頭,惴惴地補充了句:“我的‘值班警員’就兩句臺詞,說得還行吧?”

西維利亞回答:“沒關係,就算說得再鱉腳,沉浸在妄想中的衛瑟,也不會起疑。因為在他虛構的精神世界中,只會看到自己想看的,聽見自己想聽的,用自行其是的規則,幫你們補缺補漏。”

衛瑟發著怔,似乎還有點弄不清楚狀況。

“雖然有些話,說起來很困難,聽著令人心碎,但我是你的主治醫生,不得不說。你在精神上受了很大的刺激,兩次。”

西維利亞輕嘆口氣,對他接著說道,“第一次是在一年前,你的妻子詹妮弗的失蹤,後來被確認死亡。”

“……是的,她一直反對我為瑞森工作,說她整天擔驚受怕,希望我脫離那個‘沼澤地’。”

“我被她說動了,於是我們收拾東西,帶著克萊爾,連夜去了西海岸。我以為,我們一家三口逃得遠遠的,就能擺脫瑞森的魔爪,但我還是低估了他的偏執與殘忍……”

“那天,詹妮在參加完朋友的葬禮後,突然失蹤。我以為她只是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可她一直沒回來。”

“我報了警,瘋狂地到處找她,但從那天之後,我就再也沒能見到她,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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