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117號盒子】鹿女(1 / 1)
當獨木舟撞上木筏時,他看見,飄在水裡的都是女人。
她們其中有斯卡帕人、託盧卡居民,還有一名隨行調查南谷的女執法者,一共十三人。
此刻,她們都變成了屍體,用繩索拴在木筏四周,圍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
阿爾傑注視著湖心,沉聲道:“這一次必須成功,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旁邊的一個女人道:“要不是馬薩伊爾那個叛徒,兩面三刀,我們上一次就已經成功了,何苦等到現在。”
“罷了,他已經受到神的懲戒了。我們也應該感謝他,替我們發現了儀式的缺陷。”
阿爾傑冷笑道,“不管怎麼說,這一切都是值得的,為了帕爾維爾!”
“為了帕爾維爾!”其他人齊聲道。
木筏的中央,豎立著一隻木架,上面掛滿白骨般的鹿角,風燈在鹿角枝丫間搖搖晃晃。
漢娜的雙手,倒吊在鹿角間,手腕被割開,流下兩股細細的血流。
她的胸前,掛著只銀吊墜,雕刻著一朵矢車菊。
花蕊中央,以鏤空的方式刻著一枚鹿頭骨,和荊棘狀的角劍。
她看著羅納德手持匕·首靠近,瞪圓了雙眼,難以置通道:“羅納德!你想幹什麼!”
羅納德沒有回答,握著匕·首,一步步朝她逼近。
她奮力掙扎,卻掙不脫繩索。
羅納德將匕·首貼近她的右手腕,用力割斷了繩索。
“砰!”
一聲槍響,震得水面激顫。
羅納德慘叫一聲,捂著中彈的右手,匕·首掉在了木筏上。
阿爾傑的聲音遠遠傳來:“執法者,不要想要花招,你還有一次機會,用你的左手撿起匕·首!”
羅納德咬牙用左手撿起匕·首,又一次朝漢娜靠近。
漢娜似乎明白了過來,帶著哭腔道:“羅納德,你動手吧,我不會怪你的!”
羅納德劇烈的喘·息著,那柄匕·首靠近了漢娜左手腕的繩索。
她急忙叫道:“快停手!他真的會殺了你的!你要活著回去,把這群瘋子都繩之以法!”
羅納德用力割斷了繩索,斬釘截鐵道:“我是執法者!不是殺人犯!”
“砰!”
羅納德的左手手心被子彈打穿,彈飛的匕·首,插·進了浮木。
他疼得幾乎昏厥過去,跪倒將頭埋在木筏上呻·吟。
可是不一會兒,他又爬了起來,用牙咬住匕·首刀柄,喉嚨裡發出怒吼,將匕·首拔出。
漢娜的眼睛,幾乎哭花了。
看著面前這個頭髮半白的老執法者,看著他絕不屈服的眼神。
在那枚子彈到來之前,她拼命撲上去,將羅納德護在背後。
“砰!”漢娜的背後,綻開了一朵血花。
“該死!該死!”遠處傳來阿爾傑驚恐的謾罵聲,似乎在害怕漢娜死在自己手裡。
漢娜顫抖著,拿過羅納德口中的匕·首,胸口滲出的鮮血,染紅了那枚銀吊墜。
羅納德的牙縫裡,流出了鮮血,艱難說道:“對不起,漢娜,我救不了你,也救不了其他人,我現在唯一的選擇,只有死。”
“我們不能死!”漢娜囁嚅道。
“事到如今,誰都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淚水從漢娜的臉頰,滑落在羅納德的額頭上。
她用力搖頭道:“可我不甘心,為什麼這麼多無辜的人都死了,作惡的人,卻還好好活著。”
“這就是現實啊。”
羅納德的眼角,流下一道鮮血,悸聲道,“不是所有的惡,都會被審判。天堂地獄,不過是騙人的玩意兒。我是執法者,但也只是一個人,不是神……”
漢娜努力挺著了腰,就像一隻天鵝,倔強地揚起腦袋,後背的血染紅了木筏。
她雙手握住匕·首,高高的舉起,然後用力朝胸口刺下。
“夏……”她望著天上的殘月,眼眶裡滾落最後一滴眼淚。
木筏的四周,忽然捲起了漩渦,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湖心的一切,拖進了冰冷的深淵。
女人們的屍體,在幽邃的湖水中翻滾,鮮血染紅了那道詭異的漩渦。
蒼白的屍體,落進了湖底的淤泥之中,連同漢娜和羅納德。
這些淤泥,無比漆黑,如同所有罪惡的沉澱。
它們爬上屍體,像盈蟲一樣蠕動,鑽出密密麻麻的頭髮。
最終,將屍體們,裹成一團無法辨別形狀的怪物。
十三個怪物,蹣跚著朝漢娜靠近。
羅納德奮力朝漢娜游去,卻看見她的頭髮間,正緩緩長出一對白骨般的鹿角,密如荊棘,在湖底蔓延……
……
阿爾傑划著獨木舟來到湖心,從湖面上向下望去,只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
他的異色瞳,被湖面反射的月光照亮,彷彿在渴望著,等待著什麼。
許久之後,他看見一團陰影脫離了湖底,朝著湖面緩緩逼近。
他知道儀式成功了,臉上露出了笑容。
陰影不斷逼近湖面,在月光下,顯露出真實面貌——那是蛛網鐵枝般森密的鹿角,上面掛滿了滲人的頭髮。
頭髮的打結處,裹著滴溜溜的眼珠,殷紅的血,彷彿給鹿角渡上了紅妝。
鹿角之網的中央,有一張女人的臉,像一輪慘淡的月,緩緩浮出水面。
無數擾亂視線的漣漪中,那張臉上,掛著人偶般生硬駭人的笑。
一雙金色的眼睛,注視著阿爾傑,注視著他的內心。
“鹿女!”阿爾傑雙腿一軟,跪在了獨木舟上。
無數鹿角織成的網,在露出湖面的那一刻破碎了,化作億萬白骨。
那張臉以下的身軀,從湖面緩緩爬出,露出了鹿的四蹄,頭上的鹿角如同荊棘。
它踩在湖面上,俯視著下方的人類,無動於衷地聽著阿爾傑的祈求——
“帕爾維爾的鹿女之神,卑微的僕從們在此祈求,用自然之靈的復仇怒火,消滅託盧卡城內的所有異端!”
它低下了頭,用荊棘般的角,悄然刺入了阿爾傑的身體。
他的祈禱戛然而止,難以置信地看著刺進胸腹的無數尖角。
它若無其事的抬起頭,阿爾傑就活生生被掛在了鹿角叢中,鮮血流到它那張冰冷的女人臉上。
那雙金色的眼睛,落在了遠處的捕魚船上。
船上的鹿麵人們,驚慌失措的望著湖中的鹿女。
聽著阿里爾無法停息的慘叫,心中所有的虔誠和信仰,都煙消雲散了,只剩下最純粹最原始的一種情感——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