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117號盒子】黑色的鑰匙(1 / 1)
他們調轉船頭,想要逃上岸去,卻發現,船沿不知何時,被纏上了濃密的頭髮。
一顆顆滴溜溜打轉的眼珠,順著頭髮爬進船內,就像數不清的蠶蟲。
驚恐的鹿麵人們,跳入湖中,拼命朝岸上游去。
一些人被水裡的頭髮纏住,眼珠成團將他們裹在裡面,慘叫聲此起彼伏。
逃上岸的人,紛紛朝森林裡鑽去,可是無論他們逃得多遠,總能聽見身後傳來的噠噠聲。
那似乎是硬蹄踩著落葉的聲音,正清晰地靠近、靠近……
最後一聲慘叫停息後,湖邊似乎陷入了永恆的死寂。
生鐵般的氣息,在森林中瀰漫。
鹿女緩緩走出林間,在湖邊幽魂般徘徊,鹿角上橫掛著鹿麵人的屍體,血如雨下。
在白骨般、荊棘般的鹿角間,染紅了如霜如雪的女人臉。
當月光逐漸褪去,烏雲中透露出黎明的霞光時,鹿女踩進了湖中,身體滲出一股股深黑的淤泥,朝湖底流去。
同時,毛皮和鹿角脫落,暴露出蒼白的皮膚。
鹿女最後仰起頭,不知道在望著什麼……
腳步聲紛至沓來,進行搜尋的執法者趕到湖邊,嗅到了濃郁的血腥和淤泥腐味。
血淋淋的碎石灘上,躺著十數具屍體,執法者們從中找到了昏迷的羅納德和漢娜。
漢娜的臉上佈滿了鮮血,手中緊握著一把黑色的鑰匙。
……
晨曦透過薄霧照在窗邊,微風輕拂著花邊窗簾。
漢娜沉靜地坐在書桌前,看了看手中的黑色鑰匙,又看了看桌面上的銀製書套。
她深吸一口氣,將鑰匙插·進了鎖孔中。
咔嚓。
伴隨著輕微的聲響,書套自動開啟了。
一本古舊的硬殼筆記本,出現在漢娜眼前。
她的心,彷彿被針紮了一下,看見上面的署名是——馬薩伊爾。
她翻開筆記本,微風撥動泛黃的紙頁。
就在此時,書套和鑰匙,同時變成了灰色的霧,消散在冷清的空氣中……
……
羅納德躺在病床上。
一名年輕的女執法者坐在床邊,一邊削蘋果,一邊說道:“鹿麵人教團已經被一網打盡,其中大部分,是斯卡帕族的被驅逐者。”
“在斯卡帕文化中,這些擁有異色瞳的人,一出生就會被拋棄,他們既不被族人接納,也受到城中居民的排斥,幾乎都生活在舊城區。那裡治安極差,可以說,是罪犯的避難所。”
“漢娜的講述中提到過,擁有亞巴頓之眼的人,生來的意義,就是為了向全世界復仇……”
“可我一直在想,這份仇恨,到底是與生俱來的,還是我們的社會賜予他們的……”納德低聲道。
女執法者將削斷的蘋果皮,扔進垃圾桶,嘆了一口氣,繼續道:“無論如何,我們阻止了犯罪。鹿麵人教團信仰鹿女,斯卡帕文化中的復仇之靈,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誕神儀式。”
“這個邪惡的儀式,需要殺死十四名女性,最後被殺死的那一個,就會成為鹿女降臨的載體。”
“也就是說,漢娜……”羅納德感嘆道,“沒想到,世界上真的有神這種東西。”
女執法者搖頭道:“不,神是不存在的。根據我們的深入調查,發現鹿女並不是擬人化的神,它原本的含義是一種法則。”
“法則?”
“對,託盧卡城及其周邊地區,在古代是斯卡帕人的故鄉,古稱叫帕爾維爾。”
“他們的宗教,是泛靈信仰,類似古薩滿和巫術。斯卡帕人認為萬物有靈,每一種靈,代表著一種規範世界秩序的法則。”
“鹿女代表著復仇的法則。而古斯卡帕人祭祀鹿女的遺址,就在瑟森湖,他們稱之為鹿女湖。”
“你的意思是,瑟森湖之下,蘊藏著名叫鹿女的靈?它代表著復仇的法則?”
女執法者切下了一瓣蘋果,遞給羅納德,繼續說道:“我們無法否認,湖底確實有一股超自然力量,斯卡帕人用原始的宗教信仰來理解它。”
“鹿麵人曾經秘密進行了三次誕神儀式。十四年前,他們暗中指使一名叫馬薩伊爾的少年進行殺戮,然而,在儀式即將成功之時,馬薩伊爾突然失蹤了。”
“十四年後,已經被通緝為殺人魔的馬薩伊爾,回到了託盧卡,鹿麵人再次指使他,完成誕神儀式。”
“馬薩伊爾殺死了有所覺察的巴恩斯警長,同時,為了麻痺執法者,他們屠殺了大量身份迥異的平民,以掩蓋儀式的真相。”
“但馬薩伊爾似乎又逃跑了。鹿麵人躲進南谷,殺死了前來調查的執法者,並進行了你所看見的第三次儀式。”
羅納德緩緩咀嚼著蘋果,思索道:“阿爾傑等人,當時需要的儀式步驟,似乎是要求我去殺死漢娜,但最終,漢娜自己將匕·首刺進了心臟。”
“也就是說,儀式沒有朝著他們的計劃進行,這是否就是他們最終被鹿女殺死的原因?”
女執法者皺著眉頭,搖頭道:”不知道,關於誕神儀式的核心資料,只有鹿麵人教團的骨幹才知道,但他們都已經死在湖邊了……”
羅納德長出一口氣,囑附道:“關於鹿女的事情,我們最好不要告訴漢娜……”
病房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漢娜捧著一束花走進來,朝羅納德和女執法者禮貌地打招呼。
女執法者放下水果刀,含笑道:“夫人,您來得正好,我正打算回執法局一趟,麻煩您陪這個可憐的老頭聊聊天吧。”
說完,她不顧羅納德的抗議,在他額頭吻了一下,露出虎牙道:“一會兒見,爸爸。“
看著女執法者關上門離開,漢娜將花擺放在床邊的櫃子上,詢問了一下羅納德的傷情。
接著,從手提包裡,取出了一本古舊的筆記,正色道:“執法者,我想……我知道馬薩伊爾的下落了。“
“真的?”
漢娜緩緩點頭,神情說不出是悲傷還是疲倦,慢慢講道:“我給你講一段關於馬薩伊爾的故事吧……”
“他是一個孤兒,母親是斯卡帕族的被驅逐者,他不幸繼承了母親的亞巴頓之眼,除了混亂的舊城區,沒有別的地方願意接納他。”
“為了生存,他不惜一切手段,還未成年時,就成了人人畏懼的瘋狗。”
“但他還有另一個人格,性格溫和,為人正直上進,名叫夏爾夫……”
羅納德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漢娜。
她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靜靜講道:“馬薩伊爾和夏爾夫這兩個人格,互相把對方當作兄弟……”
“後來,馬薩伊爾被鹿麵人看中,吸納進了教團。他們暗中進行著一項祭祀儀式,為了創造一個名為鹿女的復仇之神,用來屠戮他們所仇恨的所有人。”
“馬薩伊爾殺死了十三名少女之後,被夏爾夫人格發現。兩個人格發生爭執,夏爾夫壓制了馬薩伊爾,並且逃離了託盧卡。”
“夏爾夫編織了一個自我欺騙的謊言,他認為自己殺死了弟弟,並試圖遺忘一切。他整了容,做了虹膜移植手術,開始了新的生活。”
“然而諷刺的是,他最終還是回到了託盧卡。在迷霧中,馬薩伊爾人格,時隔十四年重新甦醒,他再一次戴上了鹿面,迴歸了鹿麵人教團。”
“準備完成儀式,而儀式所需的第十四個女人,他選擇了我,作為鹿女降臨的載體。我這樣的人被稱為‘繭’。”
“為了讓我成為‘繭’,馬薩伊爾暗中讓我服下了很多祭祀用的秘藥。”
“誕神儀式,其實是用人類的情緒,去感染湖底的靈,當殺戮的心,影響了整個湖時,鹿女便開始了殺戮。”
“鹿女會響應,最終殺死‘繭’的人的情緒。馬薩伊爾將我帶到湖邊,用匕·首刺中了我的心臟。鹿女從湖中降臨時,夏爾夫人格突然甦醒。”
“他明白,一切為時已晚,希望鹿女殺死自己和馬薩伊爾,終止所有的罪惡……”
漢娜靜靜的注視著羅納德,語氣毫無波瀾,彷佛在講述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故事。
她最後合上了筆記,幽幽地望向灰霧濛濛的窗外,低聲道:“馬薩伊爾已經死了,夏爾夫也死了。殺死他們的人,是我……”
……
清澈的瑟森湖,倒映著蔚藍的天空,漢娜站在碎石灘邊,懷裡捧著那本筆記。
羅納德扛著一把鐵鍬,悄然站在她身後。
望著沉寂美麗的湖泊,誰能想到,水面之下,埋藏著那麼多的秘密和罪惡。
“一定要這麼做嗎?”羅納德輕聲問道。
漢娜緩緩點頭,身體在寒風中有些發抖:“我想了很久,這是我必須要做的……我和他需要一個正式的道別,夏,我能感受到他的真心,他愛著我,想做一個好人。”
羅納德輕嘆一聲,帶著漢娜穿過森林,找到了那顆沾著血跡的大樹。
陽光透過葉縫落下,羅納德揮舞鐵鍬,在樹根間挖開了一個土坑。
漢娜緩緩蹲下,將那本筆記,埋進了樹下。
接著,她掏出匕·首,在血跡斑斑的樹幹上,刻上了一行字。
望著那行字,她努力擠出了一幅笑容。
……
漆黑的森林中,夏爾夫靜靜聽著腳步逼近的聲音。
他抬起頭,看見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鹿女。
望著鹿角之間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咳出了最後一口血,艱難地露出了一絲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