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123號盒子】糟糕的鄰居(1 / 1)
他將這份記錄,交給了辛普森警長。
當然,也給滿滿抄了一份。
“上午四點零三分、七點五十二分,下午三點十分、四點十八分。”
滿滿對著這幾個時間點,沉思了一下,用鉛筆在三點十分上畫了個圈,抿著嘴。
也沒有向投來“求解釋”目光的梅恩小哥,多做贅述。
“菲利普教授說,你們對於死者室友奧利弗的同組人員,都瞭解了情況,我能看看那個時候的筆錄嗎?”滿滿對梅恩小哥道。
“當然。”
他依舊非常爽快,甚至又一次忘記請示,坐在不遠處,臉色再度發青的自己的上司。
“不過,他們的問話工作,是我的同事在跟進的,他們現在似乎也在跟其中的一名組員瞭解情況。就在隔壁。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問他們借閱一下記錄?”
就這樣,滿滿站在了另一處詢問室的房門外,等待著梅恩小哥從裡面取資料。
不一會兒,他從裡面出來,彷彿剛剛跟裡面的同事和問話物件開完玩笑,氣氛和對斯蒂芬教授問話時全然不同。
他將一份手寫材料,遞給滿滿:“他們還沒來得及整理,你有什麼看不清楚的,可以問我。”
她站在樓道里,慢慢地翻看著。
奧利弗那天的行程,和教授說的基本上沒有出入。
幾人在證詞上,也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明顯矛盾。
事實上,可以說,奧利弗那天過得並不愉快,甚至可以用悲慘來形容。
他的好幾個組員都提到,那天早上和教授的小組會面,奧利弗插·在ppt中的資料表,被教授狠狠地訓斥了一番。
“如果拿著這種東西,我建議你不要去開會了。哪怕你是我的學生,我依然會在會上質問你,直到令你無地自容。”
教授當時是這麼訓斥他的。
而那時,距離第二天的學術會議發表時間,只有不到一天的時間。
他的組員明顯能感到,奧利弗那天的情緒不高,甚至不敢跟他們的教授,有直接的目光接觸。
在小組會議以後,奧利弗就一直捧著電腦,拼命地改著要發表的資料。
“所幸,結果是好的。”他們如是說到。
起碼奧利弗那天,拼死拼活的努力,是有結果的。
第二天,他們的教授,在臺下聽奧利弗會議發表的時候,嚴肅的老臉上,難得掛上了一點難以察黨的笑容。
許是滿滿站在樓道里閱讀的時間太長了,詢問室的門被開啟。
裡面走出來兩個執法者,後面跟著一個棕褐色捲髮,臉上有青澀雀斑的白人男生。
他們的談話似乎很愉快,一種輕鬆的氣氛撲面而來。
其中一個執法者,和梅恩打了個招呼:“你們還在這裡啊。”
梅恩小哥向滿滿介紹:“奧利弗的同級組員,那天一同去紐約開會的最後一位詢問物件。”
滿滿伸出手,動作有些不自然。
她並不擅長和陌生的人社交,但是這種情況下,她不得不強迫自己,獲取更多的資訊:“我在做一個課外實踐活動,不知道方不方便詢問你幾個問題?”
小雀斑調笑道:“你們社會人文學科的生活,還真是豐富多彩啊。當然,請問吧。”
“上週五,奧利弗是幾點來到學校的?”
“事實上,我將近十一點左右到達學校的時候,他已經到了。”
“他在跟教授小組會面以後,狀態就不怎麼好?”
他點了點頭:“我們的教授雖然不是什麼壞人,但是他的脾氣,是學校出了名的暴躁。特別是他罵人時的措辭,令人非常懷疑人生。”
“至於奧利弗……也不能說狀態不好。他並沒有非常消極,與其說,他是因為被訓斥而感到難過,我更傾向於,他是為會議發表前巨大的工作量而感到焦慮。”
“聽說,他那天一直在修改資料?”
“是的,雖然也沒有‘一直在修改’那麼誇張,畢竟我們在中國城吃飯的時候,他也不敢當著導師的面,拿出電腦工作——那樣,他會被罵得更慘。”
像是想象到了奧利弗被罵的畫面,小哥竟然出其不意地笑了一下。
“但是要知道,這是一個龐大的資料庫,他在被導師要求重新分析的情況下,無異於推倒重來。”
“我們吃完飯後,在南站的巴士候車室裡,他就一個人在不遠處工作。那時候的他,完全不敢在教授面前瞎晃悠。哪怕是開始排隊登車的時候,他也捧著電腦,排在隊伍的後面。”
小雀斑攤了攤手,“我非常能理解他,如果不小心和導師坐到了一起,他這四個半小時的旅途,會異常艱難吧。”
“我們六個先登車的,坐在了靠後面的位置,而我很不幸,和我們的導師坐在了一起。”
“聽上去,你度過了一段艱辛的旅途。你沒有在發車前,跟奧利弗去聊聊天嗎?或者記不記得,他對你說過什麼令人印象深刻的話?”
“哈哈!我還好吧,畢竟小組會議上,我也沒有被導師訓斥。倒是奧利弗,我在放行李的時候看到他在前面,一上車脫了外套,就又開始工作了。”
“如果我是他,那個時候是會崩潰的。不過嘛,起碼結果是好的……我當然不會去找他聊天,在那個時候,任何浪費他時間的人,都得死好嗎?!”
滿滿點點頭,“最後一個問題,你們那趟去紐約的巴士,中間有停靠休息站嗎?”
有些長途巴士,是不會開啟位於車最後的車載洗手間的。
所以,司機會在中途停靠休息站,讓人解決一下生理問題,或者買些吃的。
“沒有,我們那趟是特快。中間沒有停。”
“原來如此。”滿滿道,“謝謝你,我沒有問題了。”
經歷著這麼一番對話,當滿滿和梅恩回去的時候,問訊已經開始了好一會兒了。
坐在問詢桌旁的,是一個年輕的姑娘,悶青色的短髮,脖子上戴著一個黑色choker,因此,鎖骨的線條顯得非常的好看。
她的膚色偏棕,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外套,搭配牛仔褲。
問訊的氣氛,似乎非常的不妙。
而滿滿他們的突然進入,看上去甚至是救了這個姑娘,令她有機會緩了一口氣。
她是九號房的租戶,就住在凱文的旁邊。
在公寓裡,已經住了兩年了。
偶爾,滿滿會在樓下洗衣房遇上她的時候,和她聊上兩句。
她們平時叫她艾瑞斯。
對於一個給自己起英文名的異鄉人而言,‘lris’很常見。
她是越南留學生,和滿滿她們同一個學校,似乎從大二開始,將專業從自己喜歡的國際關係,轉成了收入有保障的電腦工程。
七號房的姑娘們,雖然與艾瑞斯交情並不深,但是偶爾談起她,還是會露出敬佩的表情——她的生活並不容易。
她遠在越南的家人,並不會支付她的學費和生活費,光是將她送出國,似乎已經耗盡了積蓄。
然而在美國,對於本科留學生而言,他們唯一合法的收入來源,除了獎學金以外,只有學校十幾塊錢一小時的助教、研究員、圖書管理員這樣的工作。
並且往往僧多粥少,有著工作時長限制不說,而且很多工作,會特別註明“僅美國籍”可以申請。
滿滿雖然有幸得到了一份導修老師的工作,但是她清楚,這樣的工作連交房租都解決不了。
對於滿滿來說,雖然聊勝於無。
可是對於艾瑞斯,就不是這麼一回事兒了。
她需要生存。
所以,和一些走投無路的留學生一樣,她會選擇偷偷在韓國城、中國城的後廚打工。
這就是他們常說的“打黑工”。
一些餐廳,聘用這些非法用工的主要原因,在於他們低廉的價格,以及即便出事兒,他們大可將責任,推卸到員工本人的身上。
因此,打黑工雖然可以獲得一筆看上去不錯的收入。
但是同時也就意味著,員工必須忍受一些霸王條款、工作時長上的壓榨,以及因時刻被學校發現,而提心吊膽的日子。
每個大學,都會有相關部門負責此事,一旦留學生被發現打黑工的情況,他們會被警告、停學、開除,甚至直接丟出美國。
“我記得,艾瑞斯和她男朋友同住。他沒有被請來談話嗎?”滿滿和梅恩,貓著身子,走到門邊的辦公桌旁坐下,壓低聲音問道。
艾瑞斯的男朋友,似乎是剛果裔的美國人,早已過了讀書的年齡,時常可以看到,他為了工作,早出晚歸。
“他上週接了私活,還在外地。”梅恩道。
房間裡的氣氛很陰沉,與問訊斯蒂芬教授時,截然不同。
滿滿輕輕在老曹身邊耳語:“警長看上去,像一隻爭奪領地的豹子。”
‘豹子’很不友好地挑了挑眉毛。
他聽到了……
辛普森警長的神態,很具攻擊性,這讓滿滿很熟悉。
帶著一種輕蔑和不屑,彷彿打定主意,要給艾瑞斯一個下馬威。
滿滿覺得,他很可能掌握了,其他什麼看上去很像一回事兒的材料。
“我們就來聊聊凱文吧。他在你看來是個什麼樣鄰居?”
“糟糕的鄰居。”
即便在這種情況下,艾瑞斯小姐姐還能面無表情地說出這樣的評價,滿滿覺得她可能是真的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