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131號盒子】車庫裡的臭味（1 / 1）
二十七歲的楊素，在市公安分局旁邊的小吃街上，開了一家麵館。
麵館原本是一個老師傅的，她那時剛從工廠辭職，路過時看到店裡在招人，就先留下來打工了。
留著留著，後來，師傅年紀大了想退休，她正好這幾年手裡攢下了一點積蓄，就把麵館盤下來，繼續開著。
更重要的是，高海經常會來麵館吃麵。
局裡工作忙，經常顧不上吃飯，有時出外勤，他就順路買一碗麵吃了，又或者有時忙到深夜，他也會過來吃一碗當夜宵。
楊素每天穿著圍裙套袖，蓬頭垢面，他從來沒認出來她過。
他工作那麼忙，每天見的人，不計其數，誰還會記得，十年前偶然救下的一個小姑娘？
楊素也從來沒有提過，只是高海來時，她總會偷偷給他多加一點面，再多加一點菜碼。
可平靜日子總是不長久。
某天晚上，楊素正準備收拾東西打烊，忽然，店裡闖進來一個人，漁夫帽厚口罩，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
一雙戴著眼鏡的眼睛，一進門就盯緊了楊素，恨不能掏出一把刀，直接將她殺死。
在那人還沒摘下口罩之前，楊素已經猜出了他的身份。
慌忙拽下案板上的菜刀，死死瞪著眼前的男人，手心裡全是冷汗。
男人與她僵持了一會兒，伸手摘下口罩，眼光惡狠狠地，咬著牙扯出個笑來：“楊素啊……你變蠢了，這街上到處都是攝像頭，旁邊就是執法局，你想直播殺人嗎？”
“毛小信……”
……
麵館的捲簾門被拉上，門下的縫隙，透出些許店裡的燈光。
楊素給毛小信倒了杯茶，警惕地坐在桌對面。
毛小信靠在椅背上，敲起二郎腿：“楊素，十幾年，我過的什麼日子，你過的什麼日子？我天天像過街老鼠一樣，你倒是活的滋潤，在執法局旁邊開面館，怎麼，還嫌命長啊？”
“你現在過來，是想要幹什麼？”楊素避開毛小信的目光，聲音也低下來，“你要錢的話，我還有一點……”
“錢？你現在才想到用錢平事了？”毛小信簡直被氣笑了，“當初你叫我去改的電子屏，說去嚇唬嚇唬徐慧芳，怎麼忽然就成了我是殺人兇手了？”
楊素沒說話，只默默地低著頭，任由他罵。
毛小信看著她的樣子，覺得心裡憋屈的要命，一通火氣無處可發。
只能一口飲盡杯裡的茶水，塑膠杯在手裡攥成團：“楊素，最開始是你說，發現那隻死鳥是班主任放的，我替你整他。你叫我去剪他腳踏車右閘，我剪了。”
“後來，你說徐慧芳發現我在商場當電工，她一直想替她丈夫報仇，等我成年。就把我搞進局子裡。”
“你叫我改掉電子屏，你趁亂去皮包店裡偷幾樣東西，叫她被老闆炒魷魚，我也照做了……我那麼喜歡你，你為什麼要這樣害我？”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嗎？”
楊素抬起眼，依舊輕聲細語地，“廣告屏是你動的手腳，上面全是你的指紋，執法者懷疑到你頭上，和我有什麼關係？”
“你怕是不知道，徐慧芳還活著吧？”
一聽到這話，楊素整個人都僵住了，瞪大了一雙眼看著他。
像是在意料之中，毛小信的笑裡，竟有幾分報復的得意：“她當時搶救及時，沒死。我已經見過她了，老太太一個人住在一棟破單元樓裡，客廳櫃子上還擺著她老伴的照片。”
“她怎麼也想不到，害的她家破人亡，連她自己的命也差點搭上的人，現在活的竟然比她都滋潤……楊素，別說是錢，你現在跪下來求我，都沒用了。
“我想我原來真的是傻，你說什麼就信什麼，不曉得自己被人家要的團團轉。”
毛小信慢慢悠悠地說道，“現在我才想明白，人要為自己活，從你身上學到的。”
“所以呢，你現在過來是做什麼？”楊素直直盯著毛小信，忽然又問了一遍第一個問題。
毛小信還想說些什麼，但被她盯的渾身發麻，腦袋竟然開始走神犯糊塗，眼睛看東西也不太清楚了……
不對，是真的發麻。
“我備了一包藥，一直在等你來的那天能用上。”看時間差不多了，楊素直接攤牌。
伸手指指桌上塑膠杯，走到毛小信身邊，翻出他口袋裡的手機。
手機屏一直亮著，顯示正在與徐慧芳通話中。
楊素略微愣了愣，按掉電話，衝毛小信晃晃手機：“想套我的話？是徐慧芳教你的蠢辦法？”
毛小信癱在桌子上，掙扎著想站起，渾身卻一點力氣也使不上。
大腦失去最後的意識前，他聽見楊素長長地嘆了口氣。
聲音像是很為難：“告訴你件事，本來我真沒想讓徐慧芳死的。但現在看來，她不死不行了……”
處理完毛小信的事，楊素已經累得滿頭大汗。
看時間已經快到十二點，街對面的列印店早已關門。
楊素想了想，從抽屜裡拿出一串鑰匙，鎖好門。
從街後繞了一圈，避過路口攝像頭，轉到列印店門前。
十年時間，不長，但摸清一條街上三十來家小店的底細，已經綽綽有餘。
列印店安的是玻璃門，u型鎖，這一條街上的叉子鎖，基本都是在街頭王鎖匠那裡買的。
價格便宜，質量不太好，容易生鏽，鎖芯也大同小異。
楊素試了兩把鑰匙，就把鎖捅開了。
熟門熟路地開啟電腦，連好印表機，楊素打了三張計程車庫的廣告單：
xx區車庫轉讓，價格面議。
聯絡人：高海。電話：xxxxxx
楊素敲了敲鍵盤，電話號碼填上了毛小信的。
毛小信是板上釘釘的在逃嫌犯，被誰發現，都不如被執法者發現的好。
既然要由執法者發現，那不如就由高海。
打好廣告單，楊素留下一張，在影印機旁。
列印店的老闆家屬，就在局裡工作，好像和高海關係很不錯，她經常看見高海來這邊列印東西。
細心點的話，店老闆是會看到這張紙的。
不細心的話……
最多兩個星期，車庫裡的臭味，也該有人發現了。
清理好一切痕跡，楊素鎖好列印店的門，靜靜走在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