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133號盒子】三十年(1 / 1)
齊宣怔住了,從狹小的通道里扭過頭,看著張遙。
“聰明,你是個聰明人。”
片刻後齊宣說,“其實我說了這麼多,你也清楚我在懷疑你,繼續裝聾作啞,就顯得心虛了,所以索性挑破了說,這樣一來還顯得你心底坦蕩。你也很擅長心理學啊,是不是,教授?”
張遙惱怒地看著他:“我的確沒有殺她。”
“是啊,一切都要講證據。”齊宣轉過頭,又向前爬去,一邊說,“所以我觀過察你,發現你身上少了一樣東西。”
“你急匆匆地開車去海邊,是不是去找這件東西呢?這件東西,會讓你處於不利的境地吧?”
身上的一樣東西?
張遙的記憶,突破了迷霧,突然想起來了,自己是去找……
“是這個吧?”齊宣停下來轉過頭,將一隻手向後伸過來。
張遙一眼就看清楚了,齊宣拿的是一塊歐米茄手錶。
這不就是自己曾隨身佩戴的那塊表嗎?
自己匆忙趕去海邊公寓,就是要去找這塊表啊。
可是,這塊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更糟的是,怎麼會在齊宣的手裡?
張遙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心如死灰。
“這就是證物,因為這裡面有一點兒滲入的血跡。”齊宣好像在分析案情。
“這塊表是你的愛物,所以,你捨不得把它毀掉,便暫時藏在了海邊公寓的通風管道里。後來,案情一度變得對你不利,你便急於毀掉它,結果半路上出了車禍,是吧?”
“它怎麼在你手裡?”張遙疲倦地問,
恍恍惚惚中,他想起來,自己也是在海邊公寓的通風管裡爬行著,要給這塊表找個穩妥的地方。
那時的感覺,跟現在很相像,也是這麼侷促、這麼壓抑。
“因為你從不知道我,而我卻一直在觀察你,自從汪婷遇害後,你的手上就少了這玩意兒。我為了找到它,可是費了好大工夫啊。”
“可是……它怎麼還在你手裡?”
“你是奇怪,我怎麼沒有交給執法者嗎?因為我只是個消防員。”齊宣若有所思地說著。
張遙奇怪地看著他,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瞬間,他似乎已在通風管裡,待了很久一般。
關於女孩的事,已經不重要了。
周圍的管道,似乎正在向裡擠壓,讓他很不舒服,只想儘快從這裡出去。
“我們……快點兒走吧。”他艱難地說著。
忽然,殘缺的記憶,從黑暗裡浮現,出現在了張遙的腦子裡。
對啊,自己是去海邊公寓了,但是並沒有出車禍。
而是從海邊公寓拿走那塊表後,返回途中想著,怎麼把表處理掉,一時恍惚,才出了車禍。
一幅場景被突然想起。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那塊表跌落在駕駛室地板上,一小簇火苗正在舔·舐著它……
接著,他便失去了意識。
不對,那塊表,應該被火燒成鐵疙瘩了。
怎麼會完整無缺地出現在齊宣手裡?這一切,似乎不大對勁。
就在這時,張遙感覺腳踝被一雙手抓住了。
他扭頭一看,那個死去的女孩就在後面,似笑非笑的臉上,還留著兩個黑洞。
正使勁扯住他的雙腳,要把他拖回到黑黢黢的地下去。
張遙緊緊咬著牙,兩腳拼命地掙扎著,卻喊不出聲音來。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慢慢滑動,就要滑入黑暗的深淵。
“抓住我的手!”耳邊突然響起了齊宣的聲音。
他頓時清醒過來,一把抓住了齊宣伸出的手。
齊宣使勁拽著他,將他從通風管里拉了出來。
他回頭再看時,女孩蒼白的臉,在黑暗中消失了。
“我們到出口了。”齊宣說。
……
頭頂的天花板上有個洞。
從那裡有軟梯伸下來,應該就是出口了。
張遙和齊宣坐在地上休息,彼此都不說話。
兩人似乎都沒打算立刻離開,都在拖延著什麼。
齊宣終於開口了:“其實對你來說,找人做不在場證明很容易,是吧?你的那些女學生都很崇拜你,都願意為你付出。我妹妹,原本也跟她們一樣,可你為什麼要殺了她?”
張遙沒有開口。
“是不是她對你的研究資料瞭解得太多,正巧她又想跟你結婚。你想甩了她,卻又怕她把核心技術洩露出去,所以你乾脆殺了她?”
張遙不置可否地冷笑了一下。
然後,兩人又一起陷入了沉默。
過了許久,齊宣站起來,走到了軟梯旁。
他轉過頭對張遙說:“現在,你可以和我出去,向執法者坦白你所做的一切了吧?”
“如果我不呢?”
“那我只好把你留在這裡了。”
張遙站起身,向軟梯走過去。
他來到齊宣身邊,低聲說:“不……對不起……我……”
“你來選擇。”齊宣衝梯子點了點頭。
張遙慢慢爬上軟梯,齊宣連忙替他抓住梯子,
正在這時,張遙突然飛起一腳,踢在了齊宣的頭上。
齊宣向後一個踉蹌,跌倒在地上,軟梯上的張遙立刻跳了下來。
幾步上前,一腳踩住了齊宣的胸膛。
先前的那根撬棍,不知何時又出現在地上,張遙彎腰撿了起來。
“你要殺我嗎?”齊宣平靜地看著他。
“是的,我在通風管裡爬的時候,想了很久,總算想通了,這一切是怎麼回事。”
張遙換了副表情,顯得很得意,“我想到撬棍的時候,撬棍就出現了……我想到表的時候,表便出現了……而汪婷的屍體,也偏偏在這家醫院裡。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湊巧的事呢?只有一個可能。”
他俯下·身子看著齊宣說道:“這座醫院是虛幻的,根本不存在什麼地基塌陷,我們倆也並不是真的在一起。我們在電腦裡,是我們的意識在交流。”
“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張遙說,“因為我搞的研究就是這個,透過科學手段,進入植物人的意識世界,然後利用電腦輔助,喚醒他的意識。”
“而執行這項任務的人,就相當於消防員,我們在研究室裡,是這麼命名的。”
“雖然這項研究,只取得了一些初步成果,但你不是說了嗎,我已經昏迷三年了,三年時間,這項研究,完全有可能成熟並運用起來。現在發生的這一切,正跟我當初所預想的一樣。”
說著,張遙蹲下去,使勁掰開了齊宣緊攥的手,從他手裡取出了那塊歐米茄表。
此時,這塊表變成了一副煙熏火燎的模樣,成了一塊鐵疙瘩。
“表早在發生車禍時,就被燒燬了,你根本就沒有什麼證據舉報我。留著你是個禍患,所以我只好乾掉你,抱歉了。”
“既然我們都是虛幻的,你殺了我有什麼用?你沒辦法殺我的。”
“你也是個消防員,難道不知道這項研究有個理論基礎?那便是,意識也可以死亡。”
“殺了你,你的意識無法回到身體,你就是個植物人了。而我,可以離開這裡。”張遙說著,朝那把軟梯看了一眼。
“這是你的選擇。”齊宣閉上了眼睛。
“當然!”張遙毫不猶豫地舉起撬棍,狠命地朝齊宣的額頭,敲了下去。
“當”的一聲,撬棍敲擊在地面上,齊宣卻不見了。
張遙愕然地看著地面,又回頭看向軟梯,看到齊宣出現在軟梯上面。
“但是,我可不僅是個消防員。曾經我們兄妹都對這個領域充滿興趣,她跟隨你做研究,而我在國外學習的,也是如何喚醒植物人這一課題。”
“自從你昏迷後,我就開始接手,並繼續你的研究。現在這項研究的成果,比你預想的要遠得多了。只需一個小小的軟體,就能夠保護消防員,在意識世界裡不受傷害。”齊宣大聲說著。
“你!”張遙吃驚地說。
“有件事我沒告訴你,你昏迷後被冷凍了,為的就是等我研究成功後,再喚醒你,因為你是這個專案的奠基者,所以,你享受到了免費冷凍的待遇。”
“你知道嗎?其實,你不是昏迷了三年,而是三十年。”
“等等!”張遙大聲喊。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齊宣對他說,軟梯慢慢升了上去。
……
齊宣睜開眼睛,疲憊地扭過頭去,看著不遠處一張床上,躺著的張遙。
兩人的頭上,都有許多條連線,這些連線,通通連線到中間的一臺電腦上。
兩人之間的區別在於,張遙保持著30歲左右的模樣,而齊宣已是滿頭白髮。
旁邊有幾名醫護人員,還有幾名記者,像是在等待見證某個時刻。
“我沒能喚醒他,也許他冬眠的時間太久了,意識有些殘缺,是他選擇了繼續留在黑暗世界裡。”齊宣說道。
“真可惜,博士。您能喚醒其他人,卻唯獨不能喚醒導師。”
“喚醒植物人,也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機率啊。”齊宣說著,望向張遙那張年輕的臉。
“也許我們可以繼續冬眠他,留待將來技術更進步時,強行帶他回到現實世界。”有人說。
“恐怕已經太遲了,當他明白自己是在意識世界裡時,會受到黑暗意識的侵襲。要是他的意識也死亡的話,那他的大腦也就死亡了。”
他們一起看向張遙。
他雙目緊閉,看上去很平靜的樣子,也許只是看上去很平靜。
張遙在他自己的世界裡待著,這裡除了黑,什麼都沒有。
他什麼也不能做,動也動不了。
他只盼著自己儘快被冬眠,這樣他就睡過去了,什麼都不知道。
不用去懼怕他意識深處,那些令人不寒而慄的東西了。
但是,似乎來不及了,有個女孩“咯咯”的笑聲,突然在耳邊響起。
接著,是一雙冰冷的手,慢慢從後背爬上來,伸向了他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