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男兒兩行淚（1 / 1）
“不，不是我乾的，秦先生，我這幾天一直和你們在一起，別說我根本不敢起什麼歪心思，就算是，我也沒辦法聯絡到外界啊——”
“秦先生，您鬆鬆手，我快撐不住了，嗚，我要死了——”
“饒命，饒命。”
徐遠被掐住脖子，臉色變得越發難堪起來，他一開始還能掙扎兩下向秦浩求饒，到後來，只能夠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奄奄一息了。
“秦浩，他好像真是無辜的，你放了他吧，不然他就要被你掐死了。”林芷溪連忙對秦浩說道，她心裡還是善良的，不想秦浩徒增殺戮。
這時候，秦震也四處逛了逛，出聲道：“小少爺，你看，這鍋裡還剩的有飯菜，粥還是溫熱的，說明主母沒有走多久，她一定是出去了——”
秦浩聽聞一把將徐遠扔出去，徐遠則是捂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喘著粗氣，感慨劫後餘生。
秦浩翻看了下廚房，飯桌上只有一道鹹菜，幾個快要發搜的麵餅，以及半鍋粗糧粥。
“我媽她這些年，就吃這些度日嗎——”
秦浩咬了一口麵餅，那粗糙苦澀的滋味讓他難以下嚥，更是猶如一把鋼刀，直插入他的內心。
“秦浩，你不要過度自責，我們把媽接回家，從此再也不讓她吃苦了——”林芷溪也是心中很是心痛酸楚，連忙安慰道秦浩。
秦震則是嘆息一聲；“這家裡的飯菜還都熱著，主母不知道哪去了呢——”
林芷溪思襯一下，忽然說道：“媽她會不會，去工作了？”
秦浩心裡猛地一震。
是啊，自己母親被秦家人囚禁在這麼一個小鎮，任由她自生自滅，肯定不會給她生活費的。
她想要生活，她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工作，必須自己賺錢才能夠養活自己——
“媽，您這十年，究竟是怎麼過的，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秦浩心如刀割一般。
“秦浩，我們一起出去找一找媽吧，清源鎮就這麼大點地方，肯定能夠找到她的。”林芷溪握緊秦浩的手腕，主動說道。
“好。”
.........
烈日當空，清源鎮熱鬧的商業街，一輛獻血車停在路邊。
零零星星有十幾個人排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獻完血後，拿著血站給的幾百塊補助，蒼白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儘管幾百塊錢，對於某些人來說，也就是一包香菸的錢，但對於他們這些底層人士來說，卻是活下去的希望——
很快的，一個環衛工打扮，頭髮花白，身形佝僂，面色憔悴的大媽哆哆嗦嗦的走上去，遞過去自己的證件。
“大媽，您這個月已經獻了四次了，不能再獻了——”
血站的小姑娘很是好心提醒道。
“沒關係，大媽我身體好，能撐得住，醫生，你就再抽一次吧。”環衛大媽伸出自己乾瘦的胳膊，粗糙的猶如老榆樹皮，上邊幾個紫青色的針眼，清晰可見——
她心中暗暗盤算，抽一次血就能有五百塊錢的補助，拋去房租水電等等，加上自己的工資，至少半個月的伙食費不用她擔心了。
“不行的大媽，你現在身體已經嚴重缺營養了，再鮮血真的會有危險的。”血戰小姑娘搖頭拒絕，她遞過去兩罐牛奶和一袋子雞蛋。
“大媽，我知道你家庭條件不好，這些你先拿去補補身體。”
環衛工大媽一聽這個頓時慌了，她連忙說道：“姑娘，你不能拒絕我啊，你就讓我獻血吧，哪怕少給點錢，四百，三百也可以了。”
“就當大媽我求求你了，你幫幫我吧——”
“這個——”血站小姑娘一臉為難。
“你傻呀，送上門的業績你不要，你這個月任務達標了沒？”這時候，一個年長的工作人員走上來，一臉不爽的斥責小姑娘一頓。
隨後，她一臉笑吟吟的走過來，“阿姨，你先過來登記，我們馬上為你準備抽血——”
“哎哎，謝謝你們了，太謝謝你們了。”
環衛工大媽激動的熱淚盈眶，她未來的生活費總算是有希望了——
而這時候，秦浩一行人正搜尋到這個街道，見到眼前的一幕。
秦浩只覺得心中狠狠一顫，不知為何，在這個環衛工大媽身上，他感到了一股難以明言的親切感，似乎冥冥之中，有什麼東西把他們牽扯在一起一般——
秦浩一時愣住了——
“下一個，江嫣然。”
隨著血站裡的護士報號，那個環衛工大媽立馬應聲，哆裡哆嗦的打算爬上車子——
轟——
此刻，秦浩的腦袋轟的一聲炸了。
江嫣然，面前這個蒼老的不成樣子的環衛工人，竟然是他的母親——
要知道，曾經自己的母親，也是京都有名的美人，不說傾國傾城，但也絕對是才藝雙絕，追求者無數。
滿打滿算，她今年也不過四十出頭。
怎麼如今，卻蒼老的像是六七十歲的老太。
林芷溪也捂住紅唇，眼淚簌簌流下，秦浩的母親，不僅生活拮据，每日工作，竟然還要賣血度日？
秦浩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情緒激動，他飛快的跑過去，三兩步把自己母親拽過來，緊接著撲通一聲跪倒下去。
“媽！”
秦浩大聲喊道，兩漢熱淚奔湧而出。
男兒兩行淚，一行為蒼生，一行為至親。
“小夥子，你是誰啊，你認錯人了吧？”江嫣然明顯被秦浩的出現嚇了一跳，她畏畏縮縮的說道。
秦浩抬起臉，“媽，我是秦浩啊，你仔細看看我，媽，是我，兒子回來了。”
轟隆——
江嫣然只感覺一道晴天霹靂落下，她腳心晃動，差點一頭栽下去，林芷溪連忙手疾眼快，一把攙扶起她。
“秦，秦浩？你真是小浩，你都長這麼大了——”
“兒子，媽這不是在做夢吧，媽是不是快死了，這是我的幻覺。”
“趁著媽還有口氣，讓媽好好看看你......”
江嫣然伸出蒼老的手掌，顫抖的撫摸著秦浩的臉龐，儘管分別十年，但母子連心，她又怎能不認識自己的親生兒子。
“媽，真的是我，這不是幻覺，兒子來接你回家了，我們一家團聚，離開這鬼地方我再也不會讓你受苦了！”
“小浩，我苦等了十年的兒子，媽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秦浩和江嫣然抱在一起，大哭一場，這是激動的淚水，幸福的淚水。
“媽，這是雲叔，我機緣巧合之下找到了他，也是他告訴我，您還活著的資訊。”
“媽，馨兒考上大學了，現在正在華海等著你呢。”
“媽，這是芷溪，這是我的老婆，您的兒媳婦。”
秦浩抹了把淚水，露出笑容，一一向秦浩介紹道。
江嫣然也很是激動，十年了，她終於見到了自己的親人，而且還看到兒子結婚成家，這種幸福簡直像是做夢一般。
林芷溪也走上前，有些羞澀，但更多卻是感動：“媽，我是芷溪。”
“小浩，你都成家了，好好，真是太好了。”江嫣然很是激動的握著林芷溪的手，對這個兒媳婦很是滿意。
“芷溪，第一次見面，媽也沒有什麼好送你的，這個手鐲，是我的外婆送給我的，哪怕這十年過的再困難，我也沒有賣掉她。”
“如今我把它送給你，就當是我的一份心意，這也是媽現在唯一能夠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江嫣然笑著，把一個溫潤的翡翠手鐲從自己手腕上摘下來，給林芷溪帶上。
“這，這怎麼可以，媽，這太貴重了，我受不起——”林芷溪連連拒絕。
“拿著，除非你不認我這個婆婆。”
秦浩也笑道：“媽給你的禮物，你就收下吧，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的媳婦，跑不掉了。”
江嫣然埋怨的一杵秦浩：“臭小子，說什麼話，以後是你要好好對芷溪才對，這麼好的老婆，要好好的珍惜，聽到沒有？”
“媽，我知道了。”秦浩咧嘴笑道，像是一個小孩子一般。
林芷溪也抿嘴一笑，心裡滿是溫暖動容。
她撫摸了手腕的手鐲，以她的水平自然可以看出來，這翡翠無論是種水還是成色，都是上等的貨色，隨便一家當鋪，賣上五六百萬不成問題。
哪怕每天吃糠咽菜，自己去賣血，自己婆婆都捨不得把她賣掉，儼然可以見到，這玉鐲對於她的意義非凡。
如今自己婆婆把這麼貴重的東西交給自己，那代表著在她心裡認可了自己，這讓林芷溪無比感動。
“媽，我們回家吧，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
“哎，好，回家，媽去買菜，給你做你小時候最喜歡的紅燒肉和清蒸魚，不知道這十年過去了，你的口味變了沒有——”
“只要媽做的，我都喜歡。”
...........
一小時後，秦浩和江嫣然一行人買完菜，回到了家中。
期間秦浩再三要自己付錢，都被江嫣然嚴厲拒絕了。
見到自己母親小心翼翼的從一層層塑膠袋裡，拿出發皺的鈔票，秦浩眼前立馬通紅——
他意識到，這很有可能是母親賣血攢下來的錢。
“吃飯了，鄉下地方，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菜，芷溪啊，你不要嫌棄。”江嫣然做好了一桌子菜。
四菜一湯，有葷有素，香氣撲鼻。
“媽，這已經非常不錯的，您辛苦了。”林芷溪笑容溫暖，給江嫣然夾菜。
“媽，你也多吃點，這十年來，您受苦了，我這次來接你回去，一定要讓您享福，不會在讓您過苦日子了。”
秦浩吃著熟悉的味道，心裡發酸，暗暗出聲道。
看著母親蒼老猶如老婦一般的面容，他更是心如刀割，他也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讓母親恢復以前的容貌。
“是啊，媽，你不用擔心經濟問題，現在我和秦浩是做醫藥生意的，開了好幾家上市公司，市值十幾億呢，這些錢我們一輩子花不完。”林芷溪也出聲說道。
“是嗎，真有出息，那媽就放心了。”
江嫣然極為欣慰的笑了笑，她卻眼眸閃爍，低下頭說道：“小浩，芷溪，你們吃完飯就先回去吧，媽就不跟你們出去了。”
“什麼？”
秦浩一聽這話頓時愣住了。
林芷溪也極為詫異。
“媽，你為什麼......”
\"小浩，芷溪，你們的一片孝心媽領了，但媽在這裡生活了十年，已經習慣了，我在這裡挺好了。\"江嫣然臉上強扯出一抹笑容，為的是讓兒子和兒媳婦安心。
秦浩急了：“挺好的？你在這裡每天都吃糠咽菜，還要辛苦的工作撿垃圾，甚至都要去血站賣血度日，媽，這生活哪裡好啊！”
“你跟我們回去吧，你到底再害怕什麼？”
“我說了不去就是不去，你怎麼這麼不聽話，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了。”江嫣然也急了，氣沖沖指著秦浩責罵道。
“媽，我——”
秦浩一時間語塞，無言以對。
“小少爺，你來一下，看看這個。”這時候，秦震忽然走過來，指了一指在江嫣然院子路邊，設立的一個墓碑。
墓碑很高，足有一人多高，上邊的幾個大字，更是清晰可見。
‘秦浩、秦語馨之墓！’
很顯然，這是特意給江嫣然看得，用來提醒她，只要是她敢踏出這個小鎮一步，就是秦浩秦語馨兄妹倆的死期！
江嫣然正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兒女，所以才甘願待被囚禁在這地方十年，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苟延殘喘。
“秦家，又是秦家這幫混賬東西，他們真該死！”
只是掃了一眼，秦浩就忍不住雙目猩紅，啪的一掌拍碎了桌子！
“媽，你在害怕秦家對不對，你害怕他們殺了我們兄妹，所以你甘願自己在這裡受罪是不是，媽，你怎麼這麼傻——”
江嫣然已經淚流滿面，但她還是搖頭說道：“不是的，小浩，這是當初媽媽的選擇，媽媽是自願留在這裡的。”
“那也是秦家這幫混賬逼的，我早晚要殺進秦家，為你討回公道，為我父親報仇雪恨！”
“他們這群雜碎，都得以死謝罪！”
秦浩身上迸發出強大的恨意，似乎連天地都為之變色。
“小浩，你不要胡鬧，不要胡來，爸媽的仇恨不需要你來承擔，我們只希望你能快快樂樂的度過此生就足夠了+”
“小浩，你千萬不要做傻事，千萬不要和秦家過不去，更不要找他們報仇，聽到沒有？”
“你要是找秦家報仇，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你也被認我這個媽了！”
江嫣然嚇得臉色慘白，她甚至不惜要斷絕母女關係，也要阻止秦浩復仇。
他還是一個孩子，根本不值得，秦家究竟有多麼強大，多麼可怕。
她不想要自己的兒女也重蹈覆轍，讓自己白髮人送黑髮人——
秦浩深呼吸一口氣，出聲道：“好，我答應你不去找秦家復仇，那你也要答應我，跟我們回華海，離開這個鬼地方。”
秦家的仇秦浩自然是要報，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母親從這個鬼地方帶走。
“這——”
江嫣然猶豫起來，她喃喃說道：“小浩，媽本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但今天能夠見到你，能夠見到你成家立業，娶了這麼好的媳婦，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你回去吧，以後也不要來看媽了，媽知道你活的幸福，就已經滿足了——”
秦浩再一次淚流滿面，他撲通一聲跪下：“媽，您真的滿足了嗎？你還沒有見證我和芷溪的婚禮，你還沒有見到你孫子，還沒有享受天倫之樂。”
“還有馨兒，你離開的時候她還那麼小，你就不想見她嗎，你就不想見到她學業有成，不想見到她嫁人成親，不想看到她生兒育女嗎？”
“別說了，小浩，媽求求你別說了——”江嫣然也忍不住老淚縱橫。
她怎能不想啊，她做夢都想！
但是，她不能，更不敢，她不敢違背秦家的命令，更不是挑戰秦家的威嚴，一旦出事，自己的兒女可就沒命了啊！
院門口的那一尊墓碑，每天每夜，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別想離開這！
“媽，你就跟我們走吧）——”林芷溪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哀求著。
“呵呵，江婆子，你這個老東西果然想要逃走，真是活膩歪了！”
“早上有人告訴我，說你那個野種兒子來找你了，老子還不信，現在看來，你這個老東西真是找死啊。”
正這時候，忽然間門外來了一群染著五顏六色頭髮，提著砍刀鋼棍的混混們。
為首的一個光頭，膀大腰圓，臉上一道刀疤從太陽穴一直延伸到下巴，看上去尤為猙獰。
他二話不說，指著江嫣然的鼻子就是一通臭罵。
“江婆子，怎麼著，你想走是吧？”
秦浩面色一沉：“把你的髒手放下。”
“吆，你就是那個野種啊，怎麼著，想跟我練練？”光頭咧著嘴，一臉兇狠。
“光頭哥，他就是一個孩子，你別跟他計較，大人有大量，您放心，我不走，我絕對不會走的。”
江嫣然連忙把秦浩護在身後，對著光頭一幫人好言相說，鞠躬彎腰，盡顯卑微神色。
她深深知道，這幫混混的狠厲手段，那可是要動刀子的，自己兒子哪裡是他們的對手。
秦浩看到眼前一幕，更是眼底發酸——
這十年來，自己母親被人欺負成什麼樣子了，這種委曲求全的時刻，又經歷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