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喪門星（1 / 1）
我是在棺材裡出生的，襁褓就是壽衣。
村裡人都說我是“喪門星”、“討債鬼”。
二十四年前，我娘過門不久，剛懷上我，我爹便在一天夜裡失蹤了。
第二天，人們在井裡發現了我爹的屍體。
他的雙眼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恐懼，大夏天的，屍體表面竟然結了一層薄冰！
村裡的神婆說，我娘肚子裡的孩子是惡鬼投胎，剋死了我爹，還會剋死我娘，最後剋死整個村子的人。
神婆要我娘把孩子打掉，我爺爺拿著菜刀，堵在門前，說誰敢讓我們劉家無後，他就和誰拼命，這才保下了我。
眼看著我孃的肚子一天天變大，神婆開始在村裡遊說，她說如果讓我娘把孩子生下來，整個回龍廟的人一個也活不了！
村民們都被神婆鼓動了起來，大家拿著鋤頭鐵鍁把我家團團圍住，大聲叫嚷，威脅說如果我娘不把肚子裡的孩子打掉，那他們就把我們家拆了，還要把爺爺和我娘趕出村子。
爺爺再次拿著菜刀堵門，卻被人一鋤頭砸掉了，神婆像瘋了一樣，衝向屋子。
她叫喊著就算是拼著受報應，也要把我娘肚子裡的孩子弄下來，不能讓我們劉家害死全村人。
這時，房門從裡面開啟了，我娘穿著過門時的嫁衣，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淡淡的冷笑。
“不用你動手，我自己來！”
我娘目光陰冷地看著神婆。
當時天空陰沉，冷風呼嘯，雲層之中雷聲隆隆，眼見一場大雨就要落下來。
神婆看了我娘一眼，嚇得全身一哆嗦，後退了幾步。
我娘一步步向神婆走來，神婆嚇得連連後退，退到了大門外面。
我娘指著神婆和她身後的那十幾個人，大聲叫道：“你，你，你！”
“我會記得你們的臉！你們都會不得好死！”
說完，我娘突然彎腰，從地上將菜刀撿了起來，橫在自己的脖子上。
“你們不是不讓我生下這個孩子嗎？那我就成全你們！”
“我們孃兒倆，一起死！”
神婆看到這一幕，嚇得嘶聲叫道：“老劉頭，快攔住你兒媳婦！”
“如果她現在死了，就是一屍兩命，會變成最邪氣的冤魂！”
爺爺卻是冷冷地看著她，一動不動，嘴角露出一絲輕蔑。
“王神婆，你不是一直想讓我們劉家絕後嗎？我就看看這後果你們誰能擔得起！”
我娘手裡的菜刀一劃，一道鮮血從她白皙的脖子裡流了出來。
與此同時，天空中一個炸雷，暴雨一洩而下。
“撲通”一聲，神婆給我媽跪了下去。
“劉家媳婦，我錯了，我不該逼你打掉孩子，求求你，饒了我們吧！”
我娘撇嘴一笑。
“錯了？晚了！”
說完，她手裡的菜刀猛地一拉，割斷了自己的喉嚨！
我娘靠在門框上，雙眼死死地盯著神婆，笑容凝結在了她的臉上，那是對回龍廟所有村民的嘲弄。
她身上的血，和著雨水，染紅了整個村子的每一寸土地！
暴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村子裡十幾個人死在了床上，裡面就有神婆，還有領頭圍我家的人。
村裡人都說，是我娘害死了他們。
一時間人心惶惶，村長來找我爺爺，讓他快點把我娘下葬，免得再出什麼亂子。
村長親自找了八個年輕人給我娘抬棺，還請了吹鼓手，全村人都穿上了孝服，將我娘抬出了村。
剛出村口，棺材裡突然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啼哭！
開啟棺材，人們發現一個小孩子趴在屍體的懷裡，正在吮吸屍體乾癟的奶頭，吸出來的當然不可能是奶，而是血！
爺爺看到我，激動得老淚縱橫，把我用我孃的壽衣抱回了家。
死人生的孩子，是陰生子，雖然不吉利，但是總好過一屍兩命的母子冤魂，村裡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從那以後，村裡沒有人再死於非命，神婆又不在了，倒是沒有人再提我會剋死所有人的事了。
雖然他們不敢再對爺爺和我做什麼過分的事，但我小時候還是受盡了白眼。
小孩子都不和我玩，大人們見到我也是躲得遠遠的。
從小到大，我都必須要聞著壽衣的氣味才能睡著。
後來高中住校，爺爺怕同學看到壽衣會嘲笑我，便用它給我做了枕頭。
十九歲那年，我參加完高考。
一天晚上，我正打算上床睡覺，突然聽到看門狗狂叫不止。
“誰呀？”我以為是鄰居來我們家串門了，便要出去看看是誰。
爺爺轉頭往門外看了一眼，臉色驟變，拉著我走進裡屋，將我的枕頭拆開，把裡面的壽衣拿出來，讓我穿到身上。
這時，屋門“啪啪啪”響了起來，好像有人在外面用力拍門。
院子裡狂風呼嘯，屋頂上“噼裡啪拉”一陣亂響，似乎連瓦片也被吹起來了。
房間裡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十幾度，就算多穿了一件壽衣，我還是被凍得瑟瑟發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爺爺，外面是人還是那東西？”我輕聲問爺爺。
爺爺緊緊抓著我的手，輕聲對我道：“不是人，也不是那東西！等會出去，你一定不要鬆開我的手！”
不是人，也不是那東西？
那是什麼？
我感到納悶，爺爺帶我走到門口，揚聲衝外面叫道：“催命也沒有你們這麼催的！多等一會不行？”
說來奇怪，爺爺的話響起，外面的風聲果然停了，門也不響了。
“劉修明，你給你這孫子盜了十九年的命，現在期限到了，我們來收魂了！”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頭不由一震！
村裡人都在背後說，我本來是不該出生的，我爺爺用邪術害死了那些人，我才能從我孃的肚子裡爬出來。
難道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我的十九歲生日剛過，外面是黑白無常，要把我帶到陰間去了嗎？
“爺爺，我還不想死……”
我哭喪著臉對爺爺道。
爺爺冷哼一聲，瞪了我一眼：“死？就算是我這條老命不要了，也不會讓他們帶走你的！走，跟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