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盜命(1 / 1)
說完,爺爺拉開門,帶著我走到了院子裡。
院子中央站著兩個高大的身影,一個一身白,一個一身黑,兩個都是棺材板臉,臉色煞白,面無表情,身上寒意逼人。
我知道這二位應該就是黑白無常了,不過卻不像傳說中那麼可怕。
他們兩個手裡都拿著一條黑色的鎖鏈,垂在地上。
看到我,白無常一甩鎖鏈,就往我的脖子裡套了過來。
爺爺冷哼一聲,抬手抓住了鎖鏈。
“老白,你一點面子也不給我?見面就要拘魂?”
白無常冷哼一聲,語氣生硬地道:“面子?你跟閻王要面子去!今天閻王點卯,只點了你這孫子一人,今天無論如何我們也要把他帶走!”
黑無常也在旁邊笑呵呵地道:“老劉,這也不怪我們兄弟呀,實在是上命難違。”
說完,他又看向我,道:“小劉,你這十九年本來就是多活的,是你爺爺拿你爹孃的命換的!接下來誰還能為你換命?你爺爺就算有盜命的本事,也幫不上你了。你還是主動跟我們走吧,也免得傷了和氣。”
聽了他的話,我心中大驚。
原來,爹孃的死,真的是因為我!
他們真的是被我剋死的!
我看向爺爺,正要說話,卻被爺爺用目光制止了,只好將到嘴邊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爺爺冷哼一聲,道:“老黑,誰說我幫不上初八了?你們不要忘了,我們劉家,還有一條命!”
聽聞此言,黑白無常都是神色驟變。
“老劉,你難道……”
爺爺點了點頭,毅然道:“沒錯!我劉修明還有十五年的陽壽,我用這十五年,為我孫子盜命五年!老黑老白,你們帶我的魂魄去給閻王覆命去吧!”
說完,爺爺的手一鬆。
“嗖”的一聲,黑鎖鏈被白無常拽了回去,鎖鏈的這頭,卻是捆著一道淡淡的影子,相貌和爺爺完全一樣。
我知道,那就是爺爺的魂魄!
“爺爺!不要啊!”
我大聲衝爺爺叫道,淚水奪眶而出。
白無常的雙眼冷冷地盯著我,陰聲道:“劉初八!今天你爺爺用自己的十五年陽壽,為你盜命五年。五年後,我們兄弟會準時來拘你去陰司!”
我被他盯著,只覺得心底發毛,後背發冷,雙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然後,我下意識地向爺爺的魂魄看了一眼,看到他一臉慘然地看著我,心底不由升起了一股膽氣,將腰板挺了起來。
“黑白無常,五年後,我不但不會被你們拘到陰司,還會將爺爺和爸媽從陰司帶回來!”
我看著那兩個讓無數陰魂聞風喪膽的身影,大聲叫道。
“好!”
聽了我的話,黑無常拍手叫好。
白無常卻是不屑一笑。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一陣陰風捲起,黑白無常突然消失不見了。
“爺爺!”
我看向旁邊的爺爺,輕聲叫道。
“我還沒死!”
爺爺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心中大喜,忙把他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爺爺全身冰涼,臉色白得可怕,連嘴唇也變成了灰色的,似乎他身上的血已經不流動了。
非但如此,我能感覺到,他身上一點生氣也沒有了!
跟著他這麼多年,為人家處理過不知道多少白事,我對活人和死人的氣息分辨得十分清楚。
我將手伸到爺爺的鼻子下面,心裡“咯噔”一下。
爺爺沒有呼吸了!
也就是說,雖然他現在還能說話,不能算是死人,卻也不能算是活人了!
爺爺嘆了口氣。
“小八,你本來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你爹和你娘拿自己的命做代價,我這才為你盜命十九年!”
“現在我又拼了這條老命,也只能再為你盜命五年!”
“二十四歲,第二個本命年來臨之前,如果你不能想辦法再為自己盜命,那我們就要闔家團聚了!”
“爺爺希望你能活下去,不要讓我和你爹孃白死!”
“那兩個傢伙念在共事多年的份上,給了我半個時辰,讓我給你交待後事。”
“你現在快點按我說的去做,時間快來不及了,沒有時間告訴你更多了!”
聽了爺爺的這番話,我腦袋裡“轟”的一聲,如遭雷擊。
原來,當年我爹和我孃的死,並非意外,全都是因為我!
現在,爺爺又要死在我的面前了,也是因為我!
這一切,到底是因為什麼?
我想從爺爺嘴裡得到答案,可是他根本就不給我發問的機會,揮了揮手,讓我按他說的做。
爺爺讓我把他身上的衣服脫下來,一件也不剩,拿到他房間裡,給他床下的一個稻草人穿上。
然後,我又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全脫下來,給爺爺穿上。
這時,爺爺地聲音已經變得很微弱了,我要把耳朵湊到他嘴邊才能聽清他在說什麼。
“小八,接下來我說的話,你一定要牢牢記在心上!”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對我道。
我知道爺爺馬上就要離開我了,強忍著淚水,用力點了點頭。
爺爺說,從現在開始,我就要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了。
在櫃子裡有一個麻布包,裡面有差不多三萬塊錢,是他這些年攢下來的,留給我上大學用。
以後我不能再姓劉,而要改姓為柳,叫柳無咎。
麻布包裡有一張身份證,還有一張漢東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我拿著它們去漢東大學報道上學就行了。
我要放一把火,將我們家的房子燒了,然後馬上離開村子,去省城。
如果我能活過二十四周歲,到那時才能回村子,否則就只能死在外面,不許我再踏上回龍廟一步!
等我到省城後,會有個姓胡的人來找我,我有什麼事可以找他幫忙,。
說完這些,爺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這時我才看到他的兩個眸子已經快沒有顏色了。
隨即,爺爺的頭一歪,便一動也不動了,我知道他這次是真的死了!
院子裡又響起了呼呼的風聲,我衝出門去,卻看到樹梢的葉片一陣晃動,然後風便停了。
我跪在地上,重重給爺爺磕了三個響頭,站起身來,抹掉臉上的淚水,從櫃子裡拿出爺爺說的那個麻布包,換上衣服,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