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送客（1 / 1）
秋水這話，問得我心裡猛然一沉。
在這種時候，秋水說出這種話，必然不是無聊的試探……以她的性格，也不會問一些無意義的問題。
唯一的可能就是，秋水真的要離開了，所以她才這麼問！
“我沒辦法回答你這個問題。”我抓住秋水的皓腕，“因為我不會讓你一個人走。大不了，這九天十地，四海八荒，你要去哪兒，我都陪你一起去就是了！”
秋水笑了笑，只是笑容裡有一絲苦澀：“嗯，我相信你。”
雖是這麼說著，不過聽她的語氣倒不是十分相信，反而更多的是一種自我安慰。
“小千，今晚就在這兒陪我一夜吧。”秋水低聲道，語氣裡有一絲罕見的柔弱。
我心疼的看著秋水：“好。”
那天晚上，秋水和我說了很多話。她從和我相識開始，細數點點滴滴，像是重放電影一般，一幕幕走過，我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之間，我已經和秋水走了這麼長的路。
那天晚上，她一直在看著我，好像生怕下一秒，我就會從她眼前消失一樣。
那天晚上，雨下了一整夜，我和秋水聽著細雨敲窗，一夜無眠。
直到窗外亮起熹微的晨光，我才反應過來：“秋水，咱們居然說了整整一晚上的話……你餓了吧？我去給你買早飯去。”
我起身想走，秋水卻拽住我的胳膊：“別去……”
“怎麼了？”看到秋水現在像是小貓一樣依賴我的眼神，我心裡又湧現出了無限的憐惜，“那我也不能讓你餓著吧？放心，我很快就回來。”
秋水卻閉上眼睛，低聲道：“用不著了。”
語氣之中，滿是離別的不捨與哀傷。
隨著秋水的話音，“咔噠”一聲，病房門被人開啟。
隨後，在六個黑色西服的保鏢簇擁下，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中年人來到了病榻前。
中年人衝著秋水恭敬的低身行禮，但聲音卻十分冰冷：“二小姐，我來接您回家。”
秋水彷彿早就料到了這一幕：“我就知道……是秦師長告訴你們的吧？”
“是的。”中年人沉聲道，“你給秦師長打電話調反恐部隊的時候，秦師長就已經將您的行蹤告訴我們了……請別怪他，他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
“我明白。”秋水說著，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之中，沒有回家的喜悅，也沒有離別的不捨，有的只是漠然。
對這世間一切的漠然。
秋水從枕頭邊拿起她的雙劍：“走吧，我跟你回去領罰。”
看到秋水如此配合，中年人也滿意的點了點頭：“二小姐放心，只要您沒做什麼太出格的事兒，家主是不會太計較您離家出走的過錯的。”
秋水自嘲般的一笑：“你放心，我現在還是‘完璧之身’，不會影響聯姻價值的。”
說著，秋水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我陡然爆發出一聲震天怒吼，“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看了過來。
我一把抓住秋水的手：“強迫別人回家聯姻，你們以為自己是民國時期的軍閥嗎？我今天倒要看看，誰能從我面前把秋水帶走！”
“放手！”
我身邊，傳來秋水冰冷的聲音。
那中年人沒說什麼，卻是秋水先讓我放手了？
我詫異的看著秋水，秋水露出戲謔的笑容：“王凌，你以為自己算什麼？實話告訴你，我來找你只不過是隨便玩玩而已。現在我玩膩了，我要回家了，我要嫁的是大家族的大少爺，而不是你這個一無是處的傢伙。你就當我從沒來過，這一切都是一場夢，懂了嗎？”
“秋水……”我失神的望著秋水，抓著她胳膊的手也不由得放開。
中年人卻笑了起來：“小子，你應該感謝二小姐……她救了你一命。”
說著，中年人向我看來。
看到他的眼神，我嚇的後退了兩步，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那眼神，在此之前，我只在沈十三的眼中看到過。
那是一種漠視生命的眼神！換句話說，如果剛才不是秋水故意跟我說這種絕情的話，這男人說不定就真敢在醫院裡把我殺了！
我現在佔著四分之三的安定城，我手下有一千多兄弟，我在大多數人眼中都是高山仰止的存在……但是我不敢跟這男人對視。
羊群裡的領頭羊，也還是不敢跟老虎叫板，不是麼？
我跟這中年人之間，就是這種差距。
中年人走到我面前，侮辱性的拍著我的臉：“小子，我調查過。二小姐幫你打下了不少地盤，你守著這些地方，在你們這個小破縣城裡，也能算個數一數二的人物了。
既然如此，那就珍惜這一切吧。別的，就不要痴心妄想了，懂嗎？張家二小姐，不是你這種垃圾能高攀的，明白嗎？”
恥辱，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恥辱。
但最讓我恥辱的是，面對這個中年人，我居然無能為力。
對方光是身上的威壓，就已經讓我抬不起頭了。
“算了三叔，走吧。”秋水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走到門口，又低聲道：“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說完這句話，秋水直接走出了房門，再也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中年人冷哼一聲，也帶著人，護送秋水而去。
只有我，像一塊破抹布一樣被人丟在了這病房裡，這悽風冷雨裡。
“寒雨連江夜入吳，平明送客楚山孤。”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想起了這句詩。
是啊，“送客”之後，留在我心裡的，可不就只剩下“楚山孤”了嗎？
不多時，病房樓下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我跑到窗邊，就看到五輛紅旗車排著隊，從醫院裡開了出去。
我一瞬間彷彿覺得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了地上。
“啪！”
我反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王凌，你這個懦夫！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就這麼走了，你連攔都不敢攔嗎？
秋水一個女孩子，都敢為了你離家出走，你怎麼就不能勇敢一次？
“秋水，秋水……”我默唸著秋水的名字，眼淚控制不住的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