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虎皮的訊息(1 / 1)
最普通的米糕,凍的有些硬,邊角還碎了,無論賣相還是口感,都說不上好,也就能吃而已,但小妮捧在手裡,吃的特別香甜,吃一口就看一眼那個慈祥伯伯,滿眼都是感激。
“也是個苦命的娃兒。”周德寬看著心有不忍,但能幫的似乎也不多,“等到山陽,一定幫她找戶好人家,再託付。”
他們投身軍旅,哪年哪天倒在哪兒都有可能,收養娃娃,那不是幫人,是害人。
“伯伯,俺有爹孃。”小妮停下來說。
周德寬暖暖一笑,“不是找不到了麼,放心,伯伯看人的眼力不差,再說還有這麼多叔叔幫忙看著,不會讓你受欺負的。”
“會找到的。”小妮說,“他們一定會去縣上。”
論起對王大貴夫婦的瞭解,沒誰比她更清楚了,那對夫妻是一定可以活著到縣上的,和他們一起的人,就不一定了。
“好,那伯伯幫你找爹孃。”周德寬對她好的出奇,幾乎有求必應。
小妮都不好意思了,可也只能說,“謝謝伯伯。”
說完,從懷裡摸出粗布剪成的帕子,把剩下的米糕包進去,見周德寬好奇地看著她,小妮解釋道,“飽了,留著慢慢吃。”
“嗯。”周德寬哪裡看不出,她其實是捨不得一次吃完,如此懂事小翼,讓人心疼,“等到山陽,伯伯再給你買一些。”
小妮甜甜地笑起來。
孫起江碰碰吳猛,“老大這是怎麼了?跟個慈祥老父親似的。”
“肯定又想起小姐了。”吳猛瞅瞅小妮,“當年與胡人一戰,將軍身死墮馬嶺,噩耗傳回府裡,夫人禁受不住,暈死過去,牽動腹中胎兒,小姐早產,先天不足,才體弱多病養不過來……你看,那讓人心疼的小臉,像不像小姐咬牙練刀,死活不肯休息時的模樣?”
“像麼?小姐好像要白一點,也倔強的多,沒她這股小可憐的勁兒。但要說到心疼,倒真都挺可人疼的。”孫起江說起府中小姐,認真許多,“可惜小姐先天虧損太多,再努力也練不到上乘,等老將軍百年,想撐起將軍府太難了。”
“所以這次咱們一定得把白虎皮找到,做出那‘西聖甲’,幫小姐補足金精之氣。”吳猛語氣中有說不出的堅定,“無論如何,將軍府不能垮,不然對不起那些年死去的弟兄。”
“白虎皮自然要找,但那術士之言,真的可信麼?”孫起江擔心地道,“別的我都不怕,就怕沒有效果,徒令小姐再失望一次……她不過十來歲年紀,肩膀上壓的東西已經夠多了。”
“她生在將軍府,沒得選。”週一破過來插句嘴。
“我們也沒得選。”常發丟個餅子過來,“吃完早點休息,養足精神,爭取兩天把這些娃兒送到山陽,然後咱們再去山裡尋那白虎,無論如何,非剝了它皮不成。”
“希望這次訊息是真的,兩年了,我怕小姐等不及。”孫起江咬著餅子說。
“那個。”狗娃在旁邊豎著耳朵聽許久,終於決定說點什麼,“你們要找白老虎?”
“是啊。”常發笑問,“你小子見過?”
他這語氣調笑過多,顯然不怎麼信的。他們一隊百十人,分十多伍,天南地北找了兩年,一根白虎毛沒瞧見,一個小孩子怎麼可能見過。
“我爹打過一頭。”狗娃丟出大訊息。
“什麼!”
所有人都看過來,周德寬更是一步到他跟前,一把攥住狗娃小小地肩膀,“你爹真打過白虎?”
情急之下,他力道不受控制,疼的狗娃呲牙咧嘴,看到忙把手鬆開,“對不起,伯伯太著急,不是有心的,但,娃子,你確定那是白虎?”
狗娃拿手比劃,“爪子這麼老大,頭這麼大,身子這麼老長,毛都是白色的,就跟這雪一樣,就是有黑色的紋紋,對了,額頭上還有兩隻小眼睛。”
沒錯,就是它了!
六人都激動地不行!
“娃子,你爹在哪兒?”
“虎皮賣不賣?”
“多少錢?”
“多少錢我們都要。”
“錢如果不行,想要什麼你說。”
等他們說完,狗娃才來一句,“虎皮已經沒有了。”
“…………”
如果不是那些人夠剋制,就憑這句,能把他剁成十七八截。
孫起江使勁把手摁住,不讓它自己抽出去,“小子,你耍我們玩兒是吧?”
週一破也唬著臉,“這種事不能拿來玩笑。”
吳猛則狐疑地看他,“你爹壓根沒見過白虎,是吧?”
“況叔真的打過白虎,俺們全村人都知道。”趙瓜可受不了小兄弟被質疑,“只是年前高虎大爺來村裡收貢,看到虎皮後,帶人搶走了。”
“高虎是誰?”週一破寒著臉,想殺人地表情不要太明顯。
趙瓜看了直哆嗦,“縣裡周、週週老爺家的護院把頭。”
吳猛眉頭一皺,“周老爺又是誰?”
“俺娘說是縣裡最有錢的人。”小妮好心,幫趙瓜接了這句。
孫起江蹙著眉頭,“山陽,姓周,最有錢……莫不是那個周?”
“錯不了。”吳猛拉沉著臉,“年前想退婚,現在又搶小姐虎皮,他們周家可是越來越能耐了,真欺咱們沒人麼。”
“怎麼辦?”常發問。
“婚由的他們退,反正周復那小崽子也不招人待見,根本配不上咱家小姐,但虎皮一定要奪回來。”孫起江猛灌一口酒,長身而起,“誰也不能奪了小姐最後的希望。”
“老大。”吳猛轉頭看向周德寬,等他拿主意。
“這就去山陽。”周德寬比他們還要堅決,只是目光掃過三個孩子時,稍有遲疑,但很快就有了主意,“一人背一個,分兩組交換,以最快速度趕去山陽。”
“得令。”
六人即刻收拾行裝,盞茶工夫便已妥當,週一破走到狗娃身邊,伸手把人拎起放背上,“抓緊了,掉下去別怨我。”
狗娃在後面扒緊,牢牢靠在他背上,“抓再緊,你一個肘錘,我也只能掉下去。”
週一破跟在眾弟兄後面,小聲問,“我為什麼要那麼做?”
狗娃不答。
週一破託手拍拍他屁股,“娃子,心裡沒鬼,不必怕人。”
“我們都不認識,為什麼要有鬼?”狗娃問。
“同樣,我也想問你。”週一破頓了頓,“無緣無故,你哪來那麼大敵意?”
“我沒有呀。”狗娃純真又無辜。
週一破呵呵一笑,“你這娃子孬的很,長不起來最好,省得禍害人。但你說了虎皮訊息,我就不能對你怎樣,雖然我清楚,虎皮可能真的有,但你絕沒存好心。”
“我是壞心眼,虎皮你們就不要了?”狗娃問他。
“所以你能平安到山陽,以後……”週一破加速跑起來,“就看你運氣了。”
一個心懷鬼胎,戾氣又重的小孩子,多半活不久長,不用他費心勞力。
雪夜裡,山林間,六人奔跑起來,竟如履平地,縱有溝坎,也是一躍而過。不好走的地方,搭手託背,支腿墊肩,也是很快過去。幾十裡出去,竟是一次失誤都沒。
趙瓜小妮只是覺得這些叔叔很厲害,不用他們費力,就走的又快又穩,暈陶陶的滿是幸福感。
別人倖幸苦苦,頂風冒雪,還不一定準到縣上。他們躺著就能平安到達,想不幸福都難。
但狗娃想的就要多一些,暗夜裡行路,他們是怎麼判斷方向,躲避障礙的?那一拉一託看似簡單,其中包含的信任、配合,又豈是簡簡單單說的清的?
想起爹的死,以及範和說的那些話……害死爹的,大概也是他們這樣的人吧。攻防間配合無隙,五六人勝過十數人合力,又有誰抵擋的住?
而且,類似這樣的同伴,他們還有很多。假如仇人也是這樣的規模,他要怎麼報仇,怎麼把娘救回來?
到了山陽,他的路又在哪裡?
走神間,嗡地一聲,羽箭從耳邊擦過,頓時回神,伏低下去。
週一破停下腳步,但依舊挺立,似乎不怕被射到,還偏頭打趣他,“倒不傻。”
“是你們同伴?”看他這樣,狗娃合理猜測。
週一破冷笑,“那倒未見得。”
他們說話的時候,前面周德寬也在被人質詢,“何人過路?”
“鎮北近衛營周德寬。”
原國軍法甚嚴,每一軍無有虎符調令,擅離駐地者,斬立決,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而主將膽敢擅動擅調兵馬,等同謀逆,是要誅九族的。
但常年駐紮在外,又豈會沒有要辦之事?皇家體恤勞苦功高、拋家灑血之臣,每一軍都設近衛營,可隨機調動,便宜行事。當然,人數是有嚴格限制的,且每個士兵都有特製腰牌,並記錄在案。
其實每個士兵都有記錄,哪一營都是。但多一個少一個,記錄往往沒那麼及時。近衛營不同,少了必須即時上報,緣由都要寫的清清楚楚,如有錯漏瞞報,如何處置,就看皇家心情了。
至於多一個半個,那是想也不用想的。其中有沒有皇家安插的人,更是誰都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周德寬報上出處,對面立刻收了弓箭,再不對付,也是近衛營對近衛營,其它各營不會摻合進去。
誰會蠢到去惹一位主將的私衛?
“原來是周校尉,失敬失敬。但天色已晚,雪滑難行,眾位鎮北軍弟兄行色匆匆,是要去哪裡?”
“我鎮北軍行事,什麼時候需要向黑羽軍交代了?還是說你們鍾將軍已經拿到了大元帥令。”
軍中交談,從不講究和氣生財,你語氣弱一分,人家就敢騎到你頭上,所以周德寬不會陳述來由去處,沒必要。
“周校尉說笑了,我等只是念在同僚一場,想盡地主之誼幫幫忙罷了,何必冷言冷語。”
“你們把路讓開就是幫忙了,多謝。”
“呵,還不退開,給鎮北軍弟兄讓路。”
路讓開,周德寬他們快步透過,竟連防備都沒,似乎一點不怕他們偷襲。
那些黑羽軍的確也沒做那等事情,等他們走遠,才有人說,“神氣什麼,給胡人打地滿地找牙,現在就靠一個老頭子撐著,滿帳沒有能戰之將,也不覺丟人。”
“既然知道,廢話什麼?反正蹦躂不了幾天的人,何必管他?再說了,少將軍和他家小姐交好,不看僧面看佛面。”
“關家那病秧子配得上咱家少將軍?”
“想多了,少將軍拿那丫頭當妹妹看,至於娶回府,當然是五公主。”
“也是。”
“等少將軍做了駙馬,就該帶咱們征戰四方了吧?”
“嘿,先踏平了夏!”
夜裡,有雄心壯志在飄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