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無功而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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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陽縣,南接齊雲關,西往長谷關,地形上而言,並無險要可守,不算什麼軍事要衝,但兩關的來往補給,多要在此處經傳。

出齊雲關往越,山嶺綿延,加之兩邊都是貧苦之地,一向沒什麼人走動。越國軍力又一直不盛,所以這邊相對冷清。

但往西去,原國雖與夏常起摩擦,但亦有商路往來,夏南部諸鎮的商旅,多由長谷關入,經山陽而出,銷往原國各地。同樣,也是走這裡運回所需商品。

佔了這些的便宜,山陽縣城要比其它偏遠縣富庶,城牆都比一般縣高出一截,結實許多。

進了縣城,三縱三橫的主街道也相對繁華,青磚小樓,鱗次櫛比,酒樓茶肆,歡場勾欄,應有盡有。只是雪阻了商路,此時街上行人不多,不免有些冷清。

終於進了城,趙瓜、小妮沒了擔憂,左瞅瞅,右看看,什麼都新鮮,畢竟大多都是以往在村裡想象不出,又絕對見不著的。

狗娃也在看,但多是留意那倒在犄角旮旯,偏僻小街的人影,心裡默默數過,兩條街過來,已經不比趙家窪人少了。進城之前,倒在城牆下的更多。

說不出什麼心情,他問周德寬他們,那些人從哪裡來,都是做什麼的。他們也答不出,只說可能是附近村裡的鄉民,大概和趙家窪人一樣,家裡斷了糧,來縣裡爭一條活路。

但要沒個親戚朋友接濟,也只能是倒在各處等著,若有富戶大家起了善心,開棚施粥,又或者官家開倉放糧,活著便真有了希望。

可有許多人是等不著這個希望的,倒在那裡,一夜過去,就再也起不來了,漸漸埋在雪下,融在那片景色裡,直到官家為防疫病,做清理的時候,那些人才能撈著一個坑,至於旁邊挨著誰……估計也沒人計較了。

這種話題,周德寬他們不想多說,簡單兩句,一帶而過。趙瓜小妮也不愛聽這些,所以狗娃只是一個人默默看,默默數。

他專注於這些的時候,週一破看他的眼神變了變,但仍舊沒好那裡去。

不管怎樣,虎皮的事情最最要緊。周德寬買兩塊米糕,就尋家客棧住下,簡單吃點東西,幾人就回房商量事情去了。

狗娃他們三個,被安排在一個小一些的房間,小妮安安靜靜吃糕,趙瓜卻蹦上跳下,這兒躺躺,那兒坐坐,摸摸這個,碰碰那個,把窮小子進城的形象,演繹的淋漓盡致。

“狗子,這床可比俺家裡的軟多了,咱以後就住這兒,再也不走了,行不行?”趙瓜轉累了,四仰八叉倒床上,一臉陶醉。

“床太軟,骨頭也容易軟。”狗娃撇他一眼,“住這裡可以,你有錢麼?”

這樣的房間,住一晚要一個大子兒,他們渾身上下,也湊不出幾個銅板,最多也就幾個饅頭的錢,如果是糙米餅,應該能多買幾個。

“咱們沒有,可那些軍爺有啊。俺瞅著,他們可沒小氣的人。”趙瓜並不覺得這是個問題。

“他們多半今天就會去要虎皮,不管要不要得到,明後天一準離開。”狗娃看看他,“你的好日子也就這兩天,好好享受吧。”

聽到這些,小妮都停下來,“伯伯要走?”

小妮對周德寬頗為依賴,就這兩天的相處,已經勝過親生父母多多。狗娃在旁邊看的清楚,知道那必然而來的分離,肯定會重重傷到這個極少感受到溫馨的小女孩,但還是點點頭。

不是你的,想也沒用。

小妮果然承受不住,不再吃糕,趴桌上一動不動。

“狗子,全都怪你,你不說虎皮的事,或者晚點說,咱們不就能多舒服幾天。”趙瓜則出聲抱怨。

狗娃看看他們,“人家救了咱們,還帶咱們來縣上,我說出虎皮報答,有什麼不對?”

趙瓜愣愣,聽著是很對,但又感覺哪裡不對,狗娃覺悟是有,但這麼快就感恩圖報,似乎跟他有點不搭,讓人感覺彆扭,“狗子,你別是憋著什麼壞吧?”

小妮也擔心地看過來,“伯伯是好人。”

“虎皮對他們很重要。”狗娃只強調這點,至於其它,在這個大前提下,不值一提。

然而這時,趙瓜卻突然想明白了,“俺知道了,狗子,你想那些軍爺和周老爺打起來。”

狗娃對這兩邊都沒好感,趙瓜是知道的,如果為虎皮打起來,別管誰輸誰贏,笑的肯定是他,良心好壞啊!

小妮一下子支楞起來,看向狗娃地眼神,第一次有了怒意。

狗娃渾不在意,“明明是我家的虎皮,卻誰都想搶,好人壞人,誰又在乎我的感受?既是這樣,我又幹嘛在乎他們。哼!總有一天,我會把虎皮拿回來,那是我爹打的……我爹打的!”

只有對著這些小夥伴,狗娃才會釋放內心真實的情緒,小妮把頭低下,趙瓜從床上跳下來,“俺幫你一起搶!”

門外,吳猛想要敲門的手,悄然放下,嘴角咧咧,轉身回去了。他們要救自家小姐,不管因此虧了誰,也是一虧到底,不會半途而廢,沒有是非對錯要論,畢竟這就不是一件需要講道理的事情。

先禮後兵。

剛剛在一起商量許久,他們還是選擇用最簡單的方法,老大和常發已經去周府了。老大穩重隱忍,常發圓滑多變,動嘴皮也只有他們去,才不至於搞僵。事關小姐,還是少一點波折好。

剛剛過來,是想帶三個小傢伙四下逛逛,熟悉一下縣城的道路。如果老大他們談不攏,就只能硬搶了。不論成不成,他們都得即刻離開。

成了,自然要第一時間帶虎皮給小姐,太多人等了太久。不成,更得第一時間找人搬救兵,無論如何,虎皮他們志在必得。

到時候,多半顧不上這幾個小孩子,讓他們熟悉熟悉環境,將來也好求生存。但在門外聽了幾句,他覺得沒那個必要,幾個孩子雖還小,但生存一道,已經不用人幫忙擔心了。

尤其那個狗娃,分明就是個狼崽子,也不知道什麼人教出來的,才幾歲啊,心中已有諸多算計,說話辦事時那份果決,也非尋常大人可比……或許一破說的是對的,這孩子長起來必成一害。

回去房間,並沒把聽到那些轉述給眾兄弟,現在大家心頭都壓著事兒,沒必要再添堵,又不是一定要大家在意的東西。

耐心等待著,就如每次列隊陣前,等著衝鋒一樣。無論前頭是什麼樣的敵人,當號角響起,戰鼓擂動,衝壓過去,用手中的刀見分曉就是了。

但這次等的有點久,三四個時辰過去,還不見人回來,雖不見得焦灼,但耐性屬實不多了。

終於,在天黑時候,周德寬回來,兩手空空,已經不用再去說什麼。

眾人臉色瞬間一沉,孫起江先按耐不住,“他周家是要跟我將軍府徹底決裂麼?”

“酒鬼,先別急。”同行的常發伸手按按他肩膀,“這樣的話,人家可沒說……是什麼都沒說。有凳子,茶管夠,然後我們哥倆就回來了。”

“什麼?”孫起江沒聽懂。

“讓人晾了?”吳猛問。

常發點點頭,不無自嘲地說,“我們進府,說明來意,就給引到偏廳。從頭到尾,出來招呼的就一管家,看模樣還是個二管家,就這,還陰陽怪氣,謊話連篇。先是主人有事,稍等。然後這邊出事情那邊有狀況,總之,他家主人忙的是滴溜亂轉。最後,謊都懶得撒了,直接說主人去吃飯了,還問我們餓不餓。”

孫起江差點氣炸,“你們竟能坐的住?”

“那倒也沒有。”常發笑笑,“茶水喝多了,總要跑幾趟茅房的。”

吳猛瞬間領悟,“今晚能幹一票不?”

周德寬搖頭。

陳繼川皺眉,“怎麼,周家是龍潭虎穴?”

“你還別小看周家,今天看了一下,守衛相當森嚴,崗哨安排也非常講究,帶隊的不乏好手,咱六個進去,未必就能全身而退。”常發掃大家一眼,“但這不是最主要的,周家太大了,東西放哪兒咱都不清楚,一間一間的摸,幾天都不夠。”

“那你說該咋辦?”孫起江有點耐不住性子。

周德寬嘆口氣,“明天我再去一趟。”

“再讓人晾一天?”陳繼川拉沉著臉,“小姐可等不急。”

周德寬看看他,“我想過了,人家可能覺得咱地位低下,不配與之交道,這才給個難堪,讓咱們知難而退。畢竟是當朝吏部尚書的胞弟,門階高著呢。尋常在品的官員都不是說見就見,何況咱們這些不入流的武銜,先前還是想的少了。”

原國雖然不至於同越國那樣,重文輕武到令人髮指的地步,但朝堂上文臣比武將高一階,也是不爭的事實。

其實就算如胡、夏那般,勇武壓過文風,兩邊等級還是差太遠。宰相門前七品官,禮部尚書掌核查百官事,是當之無愧的六部之首,地位不比一朝宰執低,很多時候是可以分庭抗禮的。其親胞弟可以驕傲到何種地步,可想而知。

大家都清楚這些,心中縱有不快,也變不了那清楚刻在那裡的等級差距,吳猛擔憂,“老大,你明天再去,又能有什麼改變?”

一夜之間,連升三級,也還差十萬八千里,不是麼?

“明天不成,後天再去,得讓他們清楚將軍府的態度和決心,才好說其它。”

周德寬的想法是好的,但如今的鎮國將軍府,還有多少份量,誰又說得準?

就連週一破都忍不住說,“如果是在北地就好了。”

若在北地,拼著皇家震怒,他們也敢先動兵平了周府,現在,只能望而生嘆。

“誰說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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