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爭執(1 / 1)
院子裡,兄弟對峙。
趙豹拄根棍兒出來,“都吃飽了是吧?”
狗娃也說,“三叔五叔,屋裡說。”
既然已經避不開,趙河跨回屋裡,“那就等聽過再說。”
大家都進到屋裡,又是趙震把門閂緊,“狗娃,都問到什麼?”
“人都沒見到。”
狗娃的回答顯然令人大失所望,但包括趙震在內,都暗暗鬆了口氣。
“你們過去蹲了一天,一個人也沒見到?”不管心裡怎麼想的,趙震還是要這樣問。
“嗯,不但沒見到小吉小昭,連山叔虎叔都沒見著。”趙瓜接過話頭。
“怎麼會這樣?”這次連趙豹都開始質疑,“如今車馬行生意不多,大哥二哥每天需在外面跑動,招攬生意,怎麼可能見不到?”
“對啊!”趙豹一拍大腿,“你倆小子是不是跑去玩了,隨便編瞎話騙我們?”
“四叔,俺是那樣人嘛!”趙瓜當然不認,他是真的去蹲了,先是差點凍死,後又被嚇個半死,如此勞苦功高,怎能汙衊,“俺確確實實去了,也確確實實誰也沒見著,叔們安排地事情,俺怎麼敢偷奸耍滑。”
趙豹一指狗娃,“狗娃你說。”
明顯是信不過趙瓜的意思,氣地他腮幫子都鼓起來。
“今天肯定見不著。”狗娃看看他們,“運達車行來了貴客,估計虎叔他們連後院都不能出。”
“誰啊,這麼大譜?!”趙豹最聽不得這種事情。
“他說他叫小樓,還有個小姑娘,應該是周家的人,都是京城過來的。”
聽了狗娃地話,趙豹也沒話好說。
“那見不著倒正常了。”繃著的神經放下,趙震找張凳子坐下。
趙河倒繞有興致地盯著狗娃,“你小子行啊,京裡大人物地事情都能摸清,還有什麼,說出來聽聽。”
只要話題能扯開,說什麼都無所謂。
趙震知他心思,但什麼都沒打聽到,再多猜測,也只能成為爭吵地導索,完全沒必要,於是也往狗娃那邊看去。
“何止,狗娃還騙人家幾塊糕點,看著就好吃,全被他一人吃光了。”想起那些從所未見,又精緻出奇的糕點,趙瓜依然會流口水,同時也對狗娃怨念深深——怎麼可以吃獨食嘛!
“還有這回事?”趙豹興致更濃。
“是人家給的,人家有錢,不在乎這點,是趙瓜不敢要。”狗娃才不會把經過詳詳細細說出來。反正趙瓜很多事不知道,他怎麼說都行。
“瓜蛋這麼沒出息?”趙豹轉去看趙瓜。
提到傷心事,趙瓜想死地心都有了,“那人眼裡有鬼,看著就嚇人,誰敢接他的糕吃?也就狗子沒臉沒皮,啥都不怕。”
趙瓜說地是最直觀地感受,扈雲眼睛裡藏著妖魔鬼怪,他瞅見就怵,看著他時,更怵,彷彿隨時都能被一口吃掉似的。
“趙家窪還是太小了哇。”趙河感慨。
趙瓜為什麼怕,他能理解。如同他當年隨父親第一次進縣城,路上遇到周老爺的車仗,坐在車裡的周老爺透過窗戶掃了他一眼,已經十四歲,狼都打過的他,還是忍不住會怕。
那是階級之間本能的敬畏,直到今天,他如果再見周老爺,也未見得能坦然處之。
“咱這不是出來了麼。”趙豹線條向來要粗一些,“雪停了,也不回去了。我都想好了,等腿腳好了,就去找那個姓鍾地小將,投在他手下當差。我看出來了,他來頭不小,跟著他混,咱沒準也有光宗耀祖地一天。”
“豹叔真想投他,那就趕緊過去,晚了可能就沒機會了。”狗娃提醒。
“咋地,他還能飛了不成?”趙豹一挽胳膊,肌肉紮結,“還是他瞧不上叔這一身力氣?”
“他要回京城了。”狗娃覺得,不是飛也差不多少,“今天過去跟那個小樓道別,我和趙瓜都見著了。”
趙瓜在旁邊點點頭。
“臥槽,咋不早說!”趙豹著急忙慌地起身,結果牽動傷處,疼地直咧嘴,怎麼起來又怎麼坐回去,“算了,就當俺沒那個命。”
趙震看看狗娃,“他沒為難你?”
在座的都清楚狗娃與鍾成地恩怨,在範和頭被割下地時候,狗娃是真要把斧頭丟過去的,只是實力懸殊,被摁住了而已。
不管什麼原因,當初鍾成並沒致狗娃死地。但兩人接連遇到,狗娃再透漏殺機,誰能保證那人就真不會出手?人家殺個人,都不用跟誰解釋的。
“他們都想難為我,結果誰也沒難為我。”狗娃咧嘴一笑,“我覺得他們那些有權有勢的人,腦袋都有病。算計來算計去,都不知道要算計什麼。”
這句後,屋子裡沉寂下來。
許久,趙震才問,“狗娃,你娘想送你去縣學對吧?”
怎麼提起這個了?如今拿什麼去縣學?
狗娃默不吭聲。
“想來也是範哥的遺願,等叔找到活計,一定想法送你去。”趙震吐口氣,“你不瞭解他們的想法,是因為你離他們太遠了,讀書也許不能抹平其中地鴻溝,但努力一生,多多少少總能懂一些。”
“算我一個。”趙河跟著出聲。
他能在這種事上如此表態,狗娃都有些意外,忍不住抬頭看他。
趙河一笑,“我不喜歡範和那傢伙,但你小子對我胃口,假若這輩子討不到媳婦,我就拿你當兒子養了。”
看他不像說假的,狗娃倒有些無所適從,只得提醒,“三叔,你訂了親啦。”
趙河嘿然不語。
趙震接過話頭,“狗娃,前日裡遇到逃難的鄉親,說村裡遭了匪患,你未來三嬸父母皆死,她也被擄走,現在多半……”
趙震有些說不下去,真被殺了倒還好,萬一……
不敢想吶!
“該有的劫,誰都躲不掉。”趙河倒像是看開了,“我同意老四的想法,大丈夫就該提刀上戰場,以後遇到那些喪天良的,一刀一個,絕不手軟。”
趙豹一聽這個就來精神,“那咱是去投衛軍還是邊軍?”
“這些以後再說。”趙震打斷話題,“狗娃瓜蛋,你們跑一天也累了,先回屋趴會兒,等叔做好飯叫你們。”
趙瓜剛想說俺不累,就讓狗娃拖走了,“我吃了點心,晚點開飯也沒事。”
俺呢?
趙瓜又沒能問出來,就讓狗娃一腳踹進屋裡,在他想大叫地時候,一塊糕點到了眼前,那自然是什麼動靜都沒了。
孩子進屋,趙河看向兄弟,“你是一定要談?”
趙震搖頭,“就想問問,三哥是不是因為三嫂地事情,才不想把小妮地事情弄個清楚明白?”
“老五,我問你,把事情查清又能怎樣?”趙河往外望一眼,“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結果無非兩個。一,你猜錯了,紙包不住火,二哥知道,咱們兄弟以後如何相處?二,你猜對了,你打算說出去麼?不說出去沒意義,說出去……家破人亡。”
吸口氣,趙河道,“爹說過,清官斷不了家務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你只想二哥,就不想想小吉麼?”趙震據理力爭,“他才九歲,就被冤枉殺人,差點被他親爹砍了,你說他心裡會怎麼想?”
“這事是大哥莽撞了。”趙豹出來打圓場,“別說小吉一直不承認是他做的,就算真是他,那也是腳滑把人撞下去,又不是故意的,到不了賠命的份上。就算要賠,也是咱們當爹當叔的賠,怎麼都輪不到小吉。”
那晚廖金花哭訴,他們是如何費力地救了大嫂他們,然後小吉又是如何把她女兒撞下山,害小妮屍骨無存等等等等。
話裡話外,趙家成了忘恩負義地惡人,一向忠義的大哥受不住,拔刀就要砍兒子,要不是大家攔著,趙家的長子長孫就不在了。
後來詢問小吉,小吉死活不承認是他撞的,當時他離小妮有三五步距離,想撞都撞不到,倒是王大貴離女兒最近。
但父親有什麼理由加害親生女兒?
再加上二嫂作證,說是看到小吉的確撞了小妮,但那是雪厚腳滑,不是存心的。
於是大家一致認為,小吉拒不認賬,不過是無法承擔過失殺人地心理壓力,不敢去面對罷了。
兒子如此沒擔當,趙山不知嘆了多少氣,又踹兒子多少腳,知道他恨鐵不成鋼地心情,大家也都沒去攔。
不論如何,有心無意,一條小小的生命總是沒了,讓小吉多受些教訓也應該。
直到小妮活生生出現,又知道她摔下去的地方,其實沒有多險要,當爹孃的要救,總是有辦法的,總不能兩個孩子能做到的事情,他們卻做不到。
那為什麼不救?
送小妮回去,是第一次試探。廖金花的反應無可挑剔,那絕對是一個母親失而復得的真情流露,可見她在這事上是沒問題的。
趙震一度以為自己多心了,但王大貴的反應,卻讓他肯定了這份多心是正確的。
心虛,驚懼,不可置信……每一個表情,無不在證明他心裡有鬼。
那隻鬼是什麼?
二嫂又為什麼幫著外人構陷自己的親侄兒?
趙震眼裡不揉沙子,不搞清楚這些,他怎肯罷休。
無視趙豹調節的一片好心,他拔刀插地上,“三哥,別管是誰,都別想欺我趙家人!”
“二嫂不是趙家人?”趙河質問。
“腿拐出去,就不是!”趙震自有劃定。
“你啊!”趙河不知該怎麼說這個弟弟。
“四哥你說。”趙震換人問。
趙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才說,“二哥的事,二哥做主。”
瞬間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