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叫豐年吧(1 / 1)
清音小築。
門匾上的字,狗娃都認得,但怎麼講,就不太清楚,娘沒教過他類似的東西。
幸好也不用他懂什麼,悶頭跟著老龜他們走就是了。
轉朱閣,過庭廊,穿出花園,最後到了一座小樓前。
臨月。
這是小樓的名字,靠近月亮有什麼好處,狗娃同樣不清楚,但依然沒問。
老龜上去敲門,開門的是個漂亮小姐姐,和他說兩句話,就又關了門。
他們耐心在外面等著,幸好沒等太久,那小姐姐就開門迎出來,“小姐說‘老鬼就不要上來了,看著就煩’。”
蔡鬼摸摸鼻子,識趣地退到一邊。有時候他的問題是多,但那不是為了大家好麼。
沒人同情他,老龜帶著狗娃和孟啞巴上樓,路上又囑咐一遍,“千萬不要亂說話。”
狗娃乖巧點頭。
爬上三樓,暖氣撲面而來,也不知道點了多少碳爐,才能使這裡溫暖如春。
阿嚏。
狗娃卻忍不住打個噴嚏。
老龜拿眼瞪他,要他注意點。
“不能怪我,滿屋子怪味,嗆鼻子。”狗娃一臉委屈。
“剛剛我說什麼了?”老龜虎起臉來。
“不能胡說八道。”狗娃當然記得,可是,“我說的是實話呀,真的好難聞,不信你聞。”
“你還說!”老龜想打人。
孟啞巴自然地跨了半步,真要動手,肯定擋下來。
老龜眉頭蹙起,他是待人和氣,但不代表願意給人冒犯,孟啞巴是把好手,但在這個組織裡,地位是遠遠不及他的,這樣的暗示性動作……令他不爽!
“西域來的薰香,孩子聞不慣也正常,我也不是很喜歡。”不遠處的屋子裡,有溫柔聲音傳來,將他們情緒瞬間壓下,“青簪,把香爐撤了。”
剛剛那小姐姐進屋,不多久,捧了香爐出來,下樓去了。
老龜又換上那副笑臉,帶他們進了那個房間。
偌大的香閣內,簾幕重重,老龜帶他們過了三重,便停了下來,前面還有一道紗簾,隱約可見一個女子對鏡梳妝,身影窈窕,年歲應該不是很大。
聽得他們進來,女子放下碧綠梳子,轉頭看來,紗簾很薄,擋不住她審視視線,“這就是蔡鬼說的那個孩子?”
“是的。”老龜回道。
這一問一答,其實沒營養的很,若不是想見的那個孩子,肯定也來不到這裡。但這番問答又很重要,它告訴所有人,這裡是誰說了算,誰是能真正掌握大家命運的人。
“你叫什麼名字?”女子又問。
這次沒人吱聲。
老龜沒好氣地瞪狗娃一眼,“問你呢。”
“不是不讓說話麼?”狗娃小臉上寫滿疑惑。
裝傻是吧!
老龜又想打人,這次孟啞巴沒有越位。那年輕女子沒發話,老龜絕不會動手。發話了,他越位也沒用,說不定起了反效果。
“姐姐問話可以說。”那女子脾氣倒是好的很。
女子既然如此表態,老龜自然收斂一切……或許他本就沒真的生氣,但那個姿態一定要做足。
“戊六。”既然都這樣了,狗娃也只有報名。
裡面女子像是笑了笑,繞有興趣地打量他一眼,“在姐姐這裡,這樣的名字可以不要了,懂麼?”
狗娃歪頭想想,好像懂了,“狗娃。”
“嗯?”女子顯然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個名字,“爹孃取的?”
“娘說賤名好養活。”狗娃話說一半,沒提要改名的事。
女子倒是認可這個說法,又一想他的出身來歷,也就不在糾結,而是問他,“這名字不好聽,願不願意改一個?”
其實在組織裡,每個孩子的命都是她的,賜個名字,也只能是無上榮寵的事情,說商量,那不過走個過場而已。
狗娃一愣,一句話脫口問出,“你想當我娘?”
“……”
滿屋皆寂。
過了好一會兒,老龜才斥道,“說了不許胡說八道。”
“我沒有。”狗娃委屈巴巴,“名字本來就是娘取的。”
“你……”老龜這次是真想打人了,他有絕對理由相信,這孩子在故意搗蛋。
“龜叔,童言無忌,不要計較。”女子攔住了他,然後才問,“狗娃,你最喜歡什麼?”
“吃的。”狗娃還是願意認真回答這個問題的,“最好多到吃不完,不用餓肚皮。”
簡單而真摯。
起碼簾幕後的女子願意相信這是真心話,“五穀豐,倉廩足。困窮無,慶餘年……倒是極好的願望,比姐姐踏實的多。那麼豐、足、無、年……你叫豐年好了。”
女子說完,不待狗娃答應,望向窗外,“瑞雪兆豐年……災雪也當兆豐年。”
“豐年,還不快謝小姐賜名。”老龜催促。
孟啞巴也悄悄推了狗娃一下。
他只是想狗娃快認下來,在這上面討價還價,是沒有任何好處的,可怎麼也沒想到,狗娃給他一推,竟然跌進紗簾後……我沒用力氣啊!
老龜也急了眼,但要他進去把人拎出來,那也是不可能的。
狗娃從地上爬起來,並未在第一時間去看那女子長相如何,而是幽怨回頭,“名字挺好聽的,我又沒說不要,幹嘛推我?”
“……”
這次是孟啞巴想揍他,往死裡揍那種。
“小豐年,不要在姐姐面前調皮,是你想看看姐姐,才故意跌進來的對不對?”女子看過來,眼波溫柔地能把寒冬化開。
狗娃差點脫口承認,但是生生忍住了,以前他做了壞事,孃親為套他話,也常是這樣溫柔,但等話套出來,雞毛撣子是輕的,擀麵杖也不是沒捱過。
免疫這一波溫柔陷阱,狗娃才打量女子一眼,十七八歲年紀,唇紅齒白,眼睛有風情,臉蛋漂亮的不像話,見了那麼多女人,也就她能和孃親比一比,但仍然是輸。
所以,他沒什麼好怕,使勁搖搖頭,“的確是他們推我進來的。”
女子打量他一會兒,問,“豐年這個名字真的好聽?”
“當然啦。”狗娃答的是那麼理所當然,“聽著就比狗娃氣派。”
女子展顏一笑,誇獎道,“在我面前還敢巧言令色,的確可堪造就。龜叔,教這孩子一些禮節,讓他在我跟前伺候吧。”
“是的,小姐。”老龜躬身應下。
“剛剛招待客人飲茶,身子有些乏了。”女子說完該說的,自然也到請人出去的時候。
“狗娃,出來,小姐倦了,我們該下樓了。”怕狗娃不明白,老龜特意點一句。
狗娃卻像沒聽到似的,賴紗簾後不出來。
“啊吧。”孟啞巴也出聲提醒,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時候。
但狗娃依舊沒動。
“小姐,依屬下看,這孩子也不用教了。”老龜提議。
“是你們錯了,怎麼好意思怪孩子?”女子斥責一聲,轉向狗娃時卻變得溫柔,“豐年,姐姐要休息,你跟龜叔他們玩去吧。”
“嗯,姐姐你睡,豐年有空再來找你玩。”狗娃乖巧地退出來,“青簪姐姐,我跟你下樓。”
小兔崽子!
老龜和孟啞巴也知道問題出在哪裡,狗娃馬屁拍的的確到位,他們自愧不如。躬身跟那女子告退,鬱郁下樓。
到了樓外,蔡鬼正問狗娃會面的情形,老龜過去打斷,“小狗子,你的確有幾分小聰明,但不要用錯地方,更不要有任何妄念。”
狗娃眼睛眨眨,純真無辜,“鬼叔,什麼叫‘妄念?’”
蔡鬼咳嗽一聲,“就是不該有的想法。”
說心裡話,老龜跟一個小孩子說這個,他覺得有點多餘,這麼大點孩子,懂得什麼?
聽了他的解釋,狗娃更加困惑了,“我有什麼想法?”
老龜冷笑一聲,“曾經也有一個出色的少年,得以在小姐身邊受教。你得知道,那是比你出色很多的少年。可惜,他竟迷上小姐,想僭越欺主……你可知他什麼下場?”
“被你打死了?”狗娃覺得他也就會幹這種事了。
“那不是太便宜他了。”老龜陰陰一笑,不無恐嚇地說,“我剁了他五肢,把他泡酒罈裡,他整整哀嚎了十天十夜才死。”
“浪費酒。”狗娃的關注點就是不一樣,根本不想管五肢是哪五肢,而是把問題繞回去,“你說迷上,說欺主,是他想打剛剛那個漂亮姐姐麼?”
你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以狗娃的年紀,老龜願意相信他是真不懂,但從狗娃的表現看,又不該那麼無知,但要他把話說的更明白,那也是無從開口的。
好在旁邊還有蔡鬼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戊六……”
他剛叫一聲,狗娃就糾正道,“我現在叫豐年了。”
“不錯,名字都有了。”蔡鬼誇一句,繼續剛剛的話題,“戊……那個豐年,你覺得剛剛那個姐姐好看麼?”
“好看呀,都快和娘一樣好看了。”這對狗娃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稱讚了。
你娘一個山溝裡的村婦,有什麼可比性?
老龜和蔡鬼心裡都很不屑,但也不願跟孩子較這個真,在孩子心裡的,孃親最美,是沒任何爭議的問題。
所以,蔡鬼繼續問,“姐姐那麼好看,你有沒有想娶她做媳婦?”
他被晾在樓下,心裡多少是有怨氣的。
“老鬼,注意分寸。”老龜相當不滿。
蔡鬼卻不管他,只等狗娃的回答。
狗娃卻拿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他,沒有做任何回答。
蔡鬼略失望,但又覺得他眼神不對,“我哪裡說錯了?”
“鬼叔,你怎麼能問這麼蠢的問題?”狗娃小腦袋一昂,擺出說教的模樣,“樓上的姐姐是好看,但她都那麼大了。等我長大,可以娶媳婦的時候,她都是老太婆了,我怎麼可能娶她!”
“……”
“……”
“……”
聽到的三人都被震暈了。
小子,就你這樣,哪裡還有機會長大!
“龜叔,這孩子的禮儀我親自教!”
果然,樓上有比寒風更冷的聲音刮下來。
凍死個人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