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鍛鍊人(1 / 1)
“啊!”
“救命!”
“走開!”
“臭小子!”
“小色鬼!”
“不許摸!”
“撞到我了!”
“摁住!”
“打他!”
“啊啊啊啊……”
像是一桶沸水倒進了湯池,正泡澡的姑娘們瞬間沸騰,尖叫聲、怒罵聲此起彼伏,幾乎要掀翻了屋頂。
處在風暴中心的狗娃,更是慘不堪言,好不易從水裡鑽出頭,七手八腳連錘帶踹,把他砸回去。
極速遊開去,想逃離這恐怖之地,四面都是牆,柔滑軟膩,碰一下,不是拳打腳踢的狠毒,就是刺耳欲聾的奪命,搞的他暈頭漲腦,手足無措,不知捱了多少下狠手辣腳,才從湯池裡爬出。
噼裡啪啦,水瓢齊砸向他,氣也喘不上一口,連滾帶爬的繼續逃命,等從浴室出來,一條小命已經沒了七八成。
“不許跑!”
潑辣姑娘披了衣服追出來,衣帶不繫,鞋子不穿,可見有多麼恨他。
狗娃只得再跑,好在已經是外面,逃起來容易的多,三下兩下跑沒了影。
“小色鬼,別讓姑奶奶再見到你!”後面追不著人,腳丫子把地板踩的梆梆響。
劫後餘生。
狗娃癱在角落裡大口喘氣。
小樓高處,繡水姑娘全程觀賞,但看臉色,顯然是不太滿意的,“給一幫姑娘追的抱頭鼠竄,真是丟臉,還是得多加練習才行。”
還練吶!
青簪陪在旁邊,小臉上滿滿都是同情,“小姐,奴婢淺薄,到底練的什麼,完全沒看懂。”
“混亂狀態下的反應能力、應變能力,對他將來要做的事情,至關重要。一個優秀的暗刺,無論什麼情況下,都要保持沉著冷靜,於不可能中創造可能,完成一擊必殺的任務……幾個姑娘就嚇慌了手腳,該幹什麼都不清楚,怎麼能成大事?”
自家小姐解釋的頭頭是道,青簪只能說,“呃,是十幾個姑娘。”
繡水不滿看她,“有區別?”
青簪真想不出來,只好轉過話頭,“那豐年該做什麼?”
“他該做什麼,難道還要我來教麼?”繡水姑娘把頭一轉,決定回屋去了。
青簪忙跟上,“以後派他出去辦事,無論什麼狀況,的確都得他自己應付,小姐教的沒錯,用心良苦。”
“那當然。”
主僕二人這時顯然都忘了一個問題,到底什麼人,是需要進女湯刺殺的?鍛鍊某隻狗子學這個,確定不是在給自己挖坑?
“哈哈哈哈!”雲濃房間,紅昭笑的前仰後合,完全不顧某隻狗子的幽怨眼神,“雲濃,你看看這烏眼青,再瞅瞅這小胖臉,哎呀哎呀,這還是我們可愛的小豐年麼?完全一隻小胖豬嘛!”
她笑的沒個樣子,一點當紅花牌應有的矜持都麼得,雲濃都沒眼看,拿著剝去蛋殼的白水煮蛋,在狗娃臉上燙敷,小心翼翼,都不用力,生怕弄疼了他,換個地方就問一句,“疼不疼?”
於狗娃而言,比之剛剛,這點疼算什麼?於是每次都輕輕搖頭。
“疼也活該!”紅昭就沒那麼心疼他了,“小小年紀不學好,竟然偷看姐妹們洗澡,沒被打死,已經是他命大了……小色胚!”
最後一句罵的感同身受,嚴肅認真,讓人困惑的同時肅然起敬,難得她也有正經時候,然而下一瞬間,就都發現其實是自己想多。
紅昭義正辭嚴的教訓完,瞬間眉花眼笑,換了一張八卦臉,“你都看到什麼?誰身材最好?月季?雪梨?扶搖?……都不是?難不成是臘梅?”
她一口氣說好幾個以體態豐盈著稱的姑娘,從她眼神不難看出,她是有點好奇,也有些許羨慕的。
可似她和雲濃這樣的地位,沐浴是有專門房間,專人伺候的,不可能跑去湯池一看究竟,既然有開了眼界的,問問也無妨。
“又胡言亂語,莫把豐年教壞了。”雲濃卻不許狗娃參與這種討論。
“他用我教?已經壞的流油啦!”紅昭俯身,點點狗娃有些歪的鼻頭,“跟姐姐說說嘛!姐姐保證不說出去。”
信你才怪,我又不傻。
狗娃搖頭,“我是讓人丟進去的,只想逃命,什麼都沒看到。”
“信你才怪。”紅昭小嘴噘噘,問雲濃,“你信不信?”
“我信。”雲濃無比肯定,按撫著狗娃青紫臉蛋,“豐年還這麼小,根本不懂那些亂七八糟的,你就別再沒事找事了。”
“這種事呢,跟年紀是沒多大關係的,有志不在年高嘛,關鍵看有沒有那顆心。”紅昭戳戳狗娃腦門,“人小鬼大,說的就是他了!”
狗娃本就滿肚子邪火,這時終於忍不住,“你再提這事,等你洗澡,我去偷看!”
“瞧瞧,原形畢露了吧!”紅昭根本不怕,還蠻興高采烈的,曲臂勾住他脖子,“姐姐我呢,可沒什麼好看的。你要想看,姐姐脫給你看就好,幹嘛要用偷的?要不,今晚我們一起洗?姐姐的浴桶很大哦!”
紅昭畢竟是混樓子的,潑辣起來,倒是狗娃禁受不住,使勁掙開,躲雲濃身後,求助地喊,“雲濃姐。”
雲濃拍開紅昭伸來的手,“別鬧,他還傷著呢。”
紅昭瞅瞅她,又看看狗娃,“原來你想和雲濃一起洗,姐姐好不甘,好傷心,嗚嗚嗚……”
她只打雷不下雨的,那兩個除了翻白眼,就沒什麼好做了。
沒有回應,難免無聊,紅昭眼珠轉轉,撲過去摟住他倆,“要不咱仨一起洗,熱鬧!”
“走開!”
“一邊去!”
她給推開,差點一屁股跌地上去,於是又有了由頭,撲回去鬧成一團,嘻嘻哈哈不絕。
不知不覺,天黑下來,香暖樓燈火通明,姑娘們進進出出,招呼客人。
外面雪災再大,也很難影響這裡的生意。閒來無事就要來逛一逛的那撥人,不會因為雪災就捉襟見肘,類似高泉、謝家那些,甚至還能賺上一筆。
掙了錢,總是要花的。
今晚繡水姑娘雖也在,但那是臨時起意,並未對外放訊息,是不用擔心被煩擾的,除非有特別想見的人,不然多半是閒呆到睏倦,然後回去休息。
四月初九說話就到,金姐也能體諒她,不會透出半點口風。再者說,在晉城,程餘程府尊的面子,那是特別要捧得。
即便是那位知州大人,也未必壓的住他。聽說,程府尊在京裡抱上大腿了。香暖樓,得巴結。
何況繡水不出,香暖樓也不會沒了排面。紅昭的舞,雲濃的彈唱,嫣曉的琵琶,也斷斷不會讓其它花樓比下去。
但話說回來,香暖樓熱鬧地時候,其它花樓也同樣熱鬧。例如萬花樓,就格外熱鬧。
謝友福是暗裡的少東家,他帶客人過來,鴇媽玉娘自然著緊伺候。
她比金姐還小著幾歲,言笑間盡是熟媚風情,可見當年豆蔻年華時,也是風流無二的人物。
後來贖身而出,並未走大多數人的老路,嫁人與轉走他鄉都沒選,而是盤下萬花樓,以另一種身份,繼續以前的營生。至於盤樓的錢打哪兒來,就不得而知了。
今晚謝友福的客人有些雜,有胡人,有夏人,有帶著官身的,也有混跡四城的,還有運通四方的。
玉娘一向是見慣大場面的,卻也有點摸不著頭腦,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還是懂的,安排了酒宴茶水,放了最好的姑娘,就胡亂找個藉口離開了。
這不是怠慢,而是識趣。
陪酒姑娘都是一等一的姿色,不管是哪裡人,做什麼的,都相當滿意。
只是當凌音姑娘架好琴,落指撥絃時,那兩個胡人臉色變得不大好看,聽了一會兒才緩過來,繼續喝酒吃肉調戲姑娘。
凌音姑娘的琴,其實彈的是極好的,燭影搖紅,紅袖添香,柔情蜜意,都在琴絃裡溢了出來。
單論技法,與繡水姑娘比,也是不遑多讓的。在繡水姑娘聲名鵲起之前,晉城琴曲第一人,並非虛名。
也是為此,萬花樓才格外的仇視香暖樓,仇視那位繡水姑娘。
同在一個行當討飯,各勝擅場,讓客人擇喜好而選,總是要比當頭蓋頂,搶人飯碗溫情的多。
凌音不是沒想過搶回榮光,甚至偷偷變裝去刺探敵情,但遠遠聽過繡水姑娘撫琴,技法上她自認是不輸的,可心境上那份大氣傲然,她學不來,也就比不過,從此息了念頭。
息念歸息念,那份不甘一直在心頭,不曾離開片刻。撫琴前聽得一句,那位高老闆昨晚才去過香暖樓,說繡水姑娘彈琴越來越怪,搞的花樓跟戰場一樣,真是不知所謂,言語中頗多微詞。
以往聽客人說起繡水姑娘,無不讚譽有加,來萬花樓,自然要免不了與她做比較,但每每都是做了陪襯,心中那份委屈憋悶,生生要把她弄出病來。
如今好不易聽到別的聲音,自然心情暢快,落指壓弦,技法上著意賣弄,固有酬謝知音的意思,但更深層的心思,還是想讓這些客人有這樣一種認知——凌音琴技比繡水強!
可琴絃一撥,胡人變色,著實嚇她一跳,還以為彈錯什麼,等他們臉色逐漸恢復,心裡才鬆快下來,比較一番的心思,隨之斷了。
她又哪裡知道,她的琴曲沒有任何問題,只是遇到兩隻驚弓之鳥而已。
而此時,萬花樓外,一個小孩仰起了頭,竟然是和狗娃多時不見的乙三,端在手裡的破碗晃晃,咧開了大嘴。
“什麼動靜?鬼叫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