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討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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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的早晨,果如昨晚所說,繡水姑娘醒來較遲,暖煦的陽光打滿房間,她才猛然驚醒。

坐起過猛,恍惚了一下,視線才逐漸清楚,下意識偏頭,狗窩裡竟然是空的。

忙趿拉鞋子下床,坐去梳妝檯旁,銅鏡裡的人千嬌百媚,可人的很,除了一頭秀髮稍顯散亂,一切都很好,不曾多了什麼,也未有少些什麼。

似乎又一次沒算中……

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少許,往下望去,同往常一樣,狗娃認真的在打拳,青簪在一邊看著,就是準備的東西多了些,除了瓜子,還有糕點。

女人的同情心和母性,真是可怕的東西,以後千萬不要為這些所左右。

暗暗告誡著自己,繡水姑娘坐回梳妝檯前,沒有急著妝扮,托腮歪頭,對著鏡子發會兒呆,最後決定認真做事,不再庸人自擾。

梳洗打扮,用過早飯,繡水姑娘就讓人搬琴去花園涼亭,明天要上臺,臨陣磨磨槍。

給知府大人的母親慶壽,自然不能再來一遍金戈鐵馬,柔情蜜意卿卿我我也不行,老太太真因曲子動了心思,她可擔待不起。

《仙人撫頂》

這是她準備的曲目,是魁北一位擅琴的前輩所譜,取“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之意,並未編纂進任何音律書籍,聽過的人也不多,算是自娛自樂之作。

創作並不嚴謹,也非為祝壽而作,繡水姑娘之所以選它,除她之外,再無人會彈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曲中那嚮往長生自在的強烈願望,只要拿捏的好,會相當的應景。

明日貴客如雲,她當然要藉機再踏高一步,不能出奇制勝,驚豔所有人的耳朵,誰又能記得她?

所以諸如《百鳥朝凰》《萬壽無疆》《松鶴延年》等等曲目,是第一時間就要被淘汰的。

只是她現在彈的,仍是一首《百鳥朝凰》。

這裡並非清音小築,就算是在清音小築,也未見得能擋下所有人的耳朵,而在明天上臺之前,她要演奏什麼曲目,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哪怕根本沒人能聽出是什麼。

此刻,哪怕純練手性質,這首所有人再熟悉不過的《百鳥朝凰》,依然滿是她的味道,洋洋灑灑,大氣到極點。

小女子,胸中裝不下這樣的氣象。

蔡鬼聽在耳裡,欣慰點頭,彷彿魁北已經重複榮光一般。

等這一曲奏完,他才請青簪通傳,有事情稟報。

很快被請過去,他行了該盡的禮數,才把要講的訊息,有條有理地緩緩說了一遍。

有些是前些天訊息的補充,有些是新打聽的,串上一些他自己的分析,穿織在一起。

其中,特意提了昨晚那兩個新出現的小吏。許琛,兵備司司庫,末等小吏,從九品,但因管的地方特殊,油水頗足,非兵備司主官親信不能勝任。

馬洪,巡檢司副官,正八品武官,品軼高過許琛,但實利差之太多。加之武官先天不足,真要排座次,大概還在許琛之後。

兩人官職都不高,但都有實權在手,又遠非一般虛職可比,能和謝友福交往也在情理之中,官職再大些,該謝友福份量不夠了。

只是,謝家糧隊進進出出,必然要和巡檢司打交道,他們坐在一起不足為奇。

但兵備司司庫,只管那一畝三分地,別說跟外人,就是跟其它衙門,都甚少交集。如果沒有特殊緣由,只是交情足夠,才一起吃酒賞花,那隻能說謝友福的交際是在太廣泛了。

聽完這些陳述,繡水姑娘也沒急著下判斷,思量再三,“不管他們在圖謀什麼,短期內都不可能成行。聯絡整合方方面面,皆非一朝一夕之功,我們還有時間。鬼叔,你把這些人盯緊,一旦落實,咱們即刻……”

說到這裡,她突然轉頭,冷不丁來一句,“豐年,你怎麼看?”

打著瞌睡的狗娃一激靈,“看什麼?”

“看我。”繡水姑娘抿唇一笑,端地誘人。

於是,狗娃更清醒了,“他們都是做生意的,湊一起當然是為了撈錢啊。”

“果然都聽到了。”繡水姑娘撇嘴。

“不用聽也知道。”狗娃看看他倆,“那些人湊一起,除了錢還有什麼?”

還有女人,傻小子!

繡水姑娘就在旁邊,這話蔡鬼可不敢說,生生悶在喉嚨裡。

繡水姑娘卻認真想了,最後還點了點頭,“有時候想的簡單些,可能會更快接近真相……是啊,除了錢,他們還能為什麼忙碌。”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按這條思路想,事情就簡單多了,“貨物進出,必過巡檢司,想夾帶私貨,這張嘴肯定要餵飽。眾人皆知,不算新鮮。但找兵備司司庫……既無關係,又不掌利害,庫裡面又都是軍需品,不能拿來賣,至於盜竊軍餉……呵,他們能有那本事,也不用窩在晉城了,早進刑部一號獄了。”

“或許只是趕巧了,又或許真是交情不錯,連繫不上,就不要連繫了。”蔡鬼並不想繡水姑娘在這種事上多耗心思,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和他們關係就更小。

“什麼是軍需品?值錢麼?能不能賣?”狗娃在旁邊問,既然特意問他,怎麼也得有存在感。

蔡鬼笑了,“刀槍弓弩什麼的都是軍需品,值錢當然是值錢的,一套好鎧甲,就不單單是銀子的問題了。有人買就能賣,關鍵看你敢不敢賣,賣這些是要掉腦袋的。”

他拍拍狗娃頭,“利令智昏的人是多,但昏頭到不要腦袋,那也不多見。但說到軍需,倒騰點軍糧軍被軍衣倒不是沒可能。謝家是賣糧的,高泉做皮貨,那些夏人胡人也差不多,這不就連上了麼?”

“不對。”繡水姑娘搖頭,“軍糧由糧道直接撥付,兵備司頂多轉運一下。軍被軍衣,也有司衣局統一調撥。這兩個地方,早有人把持,等閒插不進手去,除非各部司有大變動,但咱們明顯沒得到訊息。”

那會是什麼呢?

繡水姑娘思考起來,指節不自覺敲打桌面,篤篤地響,“能常年放在兵備司司庫的,多數還是軍械,軍餉如非特殊情況,都不可能久存,但說倒賣軍械,的確利潤驚人,但誰又有那麼大膽子?”

“偷偷地賣呢?”狗娃問,“想個辦法,以次換好,以破換新,是不是也能賺錢?”

“……”

你不去做黑心商人太可惜了!

繡水姑娘與蔡鬼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神中讀懂了什麼,蔡鬼拱手抱拳,“屬下這就去查。”

繡水姑娘長舒一口氣,“若真是這樣……天大的機會!”

“屬下省的。”這樣的機會太難得,蔡鬼轉身就走,出去十多步後才頓了一下,轉回頭來,“豐年,你那些小夥伴很想你,下次有機會帶他們來看你。”

“我不想他們。”狗娃可沒什麼小夥伴跟蔡鬼一起,見著了就是麻煩。

“我會轉告的。”蔡鬼揮手笑笑,這次真的走了。但他真把話原封不動帶回去,不用添油加醋,想幫狗娃鬆鬆筋骨皮的大有人在。

狗娃當然能想到,忍不住吐槽,“你們就沒好人。”

繡水姑娘托腮,一副無辜模樣,“人家哪裡不好了?”

狗娃抬手想戳她胸口,可沒到地方就縮了,不是慫,是人家擺明了不躲,戳著了也沒意思,對不?但話還是有的說的,“你心眼不好。”

繡水姑娘眨眨眼睛,“昨晚那些都聽到了?”

狗娃不答。

繡水姑娘又問,“那怎麼不趁我睡著做點什麼?”

同一個屋簷下住著,防範又低,搞點小破壞還是很容易的。

但狗娃卻好奇地問,“我能對你做什麼?”

他不是不想報復,是沒想好怎麼報復。剪破衣服,臉上畫只烏龜?他可沒那麼幼稚。劃破臉蛋,扎穿喉嚨……好像沒那麼大仇。

不痛不癢,沒必要幹。打死打活,又犯不上。他琢磨小半夜,最後還是呼呼睡了。

篤!

繡水姑娘屈指敲他額頭一下,輕嗔,“小色胚!”

顯然,以她的出身,又把狗娃的問題職業化了。

“啊?”狗娃捂著額頭,半晌沒反應過來。

看他這樣反應,繡水姑娘把頭扭向一邊,忍住了笑,“不練琴了,回屋休息。”

有病吧!

狗娃算是發現了,這些女人或多或少都有病,想的都不知道什麼亂七八糟的,一天天莫名其妙,太招人煩!

以後一定敬而遠之!

在心中默唸一百遍,才算把額頭這一下忘了。

這事之後,兩人一天都沒怎麼說話,待的很近,但就像看不到彼此似的,各行其事。

四月初九,不早不晚的來了,很準時。

繡水姑娘早早起來,精心妝扮,鵝黃色的錦繡棉服,讓她看上去成熟了一些,端莊一些,難得是竟有了一點溫淑模樣。

狗娃都忍不住盯著看了許久,最後得出結論,“騙子。”

“妝容上騙過我,就讓你回去跟啞巴叔。”繡水姑娘卻就此激他一句。

化妝變裝也是暗刺的必修課,這方面孟啞巴遠不如她,才由她來教。既精擅此道,想從這上面騙過她,又豈會容易?

言語上騙騙沒準還行……

狗娃這樣想著,搖搖頭,嘆口氣,先到外頭準備馬車去了,畢竟他現在就是一個小廝的身份,跑前跑後的活兒都他幹。

順通街,程府門前。

賀客如雲,禮車銜出街口,但井然有序,不見擁擠。

終於輪到繡水姑娘的車架,狗娃先跳下來,半跪於地,蓮足才輕落,踩肩而下。

“小小年紀,骨氣已無……慶幸不是太多。”

又誰啊,那麼討厭!

狗娃抬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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