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自討苦吃(1 / 1)
不大的園子,佈置獨具匠心,亭臺樓榭,花圃魚池,錯落有致,遞次鋪開。
三曲六洞的迴廊上,兩個貴氣十足的公子不期而遇,一個興致勃勃,一個唉聲嘆氣。
“又被我姐攆出來?”
“你姐太難伺候。”
“早就讓你死了心。”
“我也想,但這顆跳動強烈的心已不受控制。”
“真賤。”
“這都賣不出去。”
兩人對視一眼,那邊目光終於有了那麼一點同情。
“這次又什麼藉口?”
“我請她去賞春。”
“啊?”詫異地四下掃一眼,精心照顧的園子裡都無春意,這是打算到哪兒去賞?怪不得被趕出來,“現在有春可賞?”
“有沒有的,總是到了……再說了,你姐在哪兒不是春?”就是由頭,應不應允,就看心裡有沒有懷著春。
很明顯,沒有。
“我姐怎麼拒絕你的?”
“料峭春寒,凍殺少年……倒春寒的日子,哪有抱著暖爐,宅在家裡來的舒坦……你姐說的其實也沒錯,問題是我想陪她‘舒坦’,她不讓啊。”
“還是那句話,趁早死心,別弄的大家最後朋友做不成。”
“我和你姐本來就做不成朋友,你知道的,我只想要這樣的紅顏,不想要這樣的知己。”
“那你就繼續努力,反正我是不看好。”
“……,剛受打擊,你又潑盆涼水,真不是東西,枉我給你那麼多生意……對了,你過來做什麼?你姐不待見我,更不待見你啊!”
“幾天沒見我姐了,過來請個安,敘敘親情。”
“連姐夫都殺了,你們哪來親情可敘?怕是有別的事吧?”
“等你成了我姐夫,我就告訴你。”
“……,為啥現在你說這話,我背脊發涼呢?”
“又想多了不是,你真當我誰都敢殺?”
“真說不準,商人為了錢,什麼事做不出……咳咳,口誤口誤,別生氣。不扯淡,說件正事,你外甥的訊息我拿到了,就是不怎麼好,你先有個心理準備。”
“不就死了麼,有什麼好準備的。”
“你早就知道?”
“想也知道。大雪封山,缺衣少食,他一個小毛孩子,沒了父母庇佑,除了死,還有什麼路好走。”
“臥槽,果然,心最黑的還是你們這種人,連親外甥都算計,和你一比,感覺自己都是活佛再世了。”
“天上那些佛都幹什麼,我不清楚,但廟裡那些活佛……呵,未見得比我乾淨,你這比喻沒差。”
“得,打住!咱們就別再互相傷害了。”
“是你非要說。”
“你倒摟一耙的本事,可真不是蓋的……”那邊瞪眼,這邊改口道,“嗐,話題又跑偏,說回你外甥。這回你可算錯了,他非但沒死在山裡,還平安到了山陽,可惜,終究沒逃過一劫……呼,遇到了一批專害孩童的惡魔,現在是真的如你所願了。”
“他怎麼去的山陽?”既然人都死了,當然這個問題最關鍵,如果還有該除掉的人,他不介意再花點錢,解決一切後患。
“那可就離奇了,我得來的訊息支離破碎,只能拼湊出個大概。”這個大概可能有點嚇人,頓了一頓才說,“先是一個悍匪一路護著他,那悍匪被鍾成砍了腦袋後,他不知道怎麼又搭上鎮北軍,毫髮無傷地進了山陽,如果不是他太皮,沒選擇同鎮北軍一起,你們舅甥沒準能在我大原都城相聚。”
沉默好一會兒,“怪不得我姐那麼篤定,原來早安排了人護著那小崽子……嘿,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鍾成竟也能幹件好事。”
“他要知道,肯定刀下留人……對了,這事我要不要告訴你姐?”
“狼崽子沒了,你知道母狼會做什麼嗎?”
“……”
“這事別再讓第三個人知道,不然,下一個是誰死,我可真不敢保證。”
“在我眼前,你姐不能死。”
“……”
兩人又一次對視,起初有寒光閃爍,片刻後,就已春回大地。
“寒兄,有事你先忙,兄弟身心剛受巨創,得找個地方舔舔。”
“扈兄,別急,等小弟和家姐說幾句話,咱就去煙雨巷療傷,就沒那兒治不了的傷。”
“等你。”
“很快。”
兩人拱了拱手,各走一邊,擦身而過,去往各自要去的地方。迴廊上短暫的交流,就此結束。
順著迴廊往裡,盡頭正對著一棟小樓的正門。走過去,直接推門而進,快步上樓。
“姐,弟弟看你來了。”
坐在窗邊的淡雅女子回頭看一眼他,問,“你還沒死?”
“託姐的福,弟弟還活著。”
“那我真是作孽。”
“姐,咱能不能別總這樣說話?好歹是親姐弟。”
“如果不是親姐弟,我就不是用嘴說這些了。”
弟弟嘆口氣,“姐姐恨我是應該的,弟弟有些事做的的確太過,而且‘為誰好’之類的話,也確實不能作為理由。但做都做了,弟弟也不去後悔什麼,等姐姐哪天想報仇了,動手便是。”
姐姐轉頭望向窗外,“這麼多年不見,你倒是越來越像爹了……尤其無恥地時候。”
“姐,你罵弟弟就算了,怎麼連爹都說上了?”
“實事求是的評價,不能叫做罵。”
“……”弟弟無語,“姐姐嘴巴厲害,弟弟甘拜下風,但總這麼吵架也不是辦法,倒不如想點切實有用的法子報復……比如,姐回家去奪老爺子的權,不就把他帶我一起收拾了麼?”
“在寒家,女人什麼時候可以掌權了?”
“那就找個有權有勢的姑爺,比如扈雲那樣的,不也可以仗勢欺人?”
“寒家已經墮落到賣女兒了麼?”
“……”
咱別把打擊面每次都鎖定在寒家行不行?
弟弟無語地看姐姐一眼,“我的親姐,都鬧了一路了,你打算什麼時候結束?”
“可能得等你死了吧。”
姐姐還真給出時間,但弟弟並不期待那天的到來,“這事咱們先不提,姐,弟弟最近做筆買賣,是賠是賺,這兩天就能得著信,本來該安靜的等,但不知怎地,最近眼皮總跳,就想過來跟你聊聊。”
就知道你沒事不回來……
姐姐回頭看他一眼,“什麼買賣?”
“人情買賣。”弟弟說起生意來,還是一本正經的,“如果做成了,夏、胡以及原國朝中的一些人,都會給咱寒家廣開商路。”
姐姐又望向窗外,顯然對這類理想的空話毫無興趣。
弟弟也懂姐姐,很快倒了一些乾貨出來,“弟弟上次去夏,除了賣了一些俏貨,還牽線搭橋,讓夏人與原國的碩鼠建立聯絡,同時遊說胡人,讓他們做煙霧,好讓夏人可以順利做成這筆生意……這筆生意成了,不單是拿到人情,三國邊界必亂,咱們就能渾水摸魚,大撈一筆。”
“原來為了錢,你們已經可以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挑起戰亂,生靈塗炭。”姐姐回頭看弟弟,眼睛裡的陌生感,比丈夫死時更甚,“說說,到底什麼生意。”
“棉衣棉服,可能還有一些軍械,不過軍械在這次生意中意義不大。”弟弟臉上浮現奸詐笑容,“那些棉衣棉服可是原國朝中某些大人授意扣下的,就原本要給鎮北軍那些……鎮北軍玉霞關上凍死數百的事情,姐姐知道了吧?”
“作孽……你們都在作孽。”姐姐往外望一眼,“原國金座上那位,處理不好這事,這個國家也沒存在的必要了。”
“哪國滅哪國亡,都和咱們沒關係,別管金座上是誰,這天下跟誰的姓,總是少不了賺錢花錢的營生……這才是咱們安生立命的根本。”弟弟眼中仍舊只有利益。
姐姐也不想著勸改他,徒勞無功的事情,做來無益,“你既信心滿滿,何以問我?”
弟弟嘆口氣,“世上有些人,總見不得你好,一心只想著壞你生意,弟弟也是怕她得逞……鎮國將軍府那僅剩的病秧子去晉城了,因為姐姐的關係,弟弟現在不敢小覷任何女子,也請姐姐站在同為女子的角度,為弟弟剖析一下那位小姑娘可能做的事情。”
“我對那姑娘一無所知,如何剖析給你聽?”姐姐想了想,“你告訴姐姐,她在軍中威望如何,武力如何?”
“他們家在鎮北軍中的地位,現在應該還無人可撼動,但若凍死士兵這事不處理好,可能就再沒鎮國將軍府了。”弟弟也不是什麼都知道,“至於武力,誰也沒見過,但人人都說她先天不足,是個病秧子,靠藥吊著命,就算有,應該也有限……算了,姐姐就當她有最好的資源,可以心想事成。”
既然說不出標準,那就做好最壞的打算,一個合格的商人,必須掌握最有可能出現的大風險。
“按你說的,假如是我,到了晉城,首先會穩住各方視線,讓他們不知我確切來意,然後隱在暗處,等待交易那一刻。”
“然後?”
“當然是人贓俱獲,一網打盡。”
“倒是符合軍人行事手段,把人和贓物扣了,也的確可以解決內部矛盾,讓所有士兵把矛頭對準朝廷對準那些大人,換了我,藉此機會,造反這事都可以想一想。”
弟弟嘆口氣,“可惜了,關家世代榆木腦袋,絕不會做這樣的大買賣。成則化家為國的血賺,在他們眼中還及不上‘忠義’二字,真是一點生意頭腦都麼得。”
別以己度人,可笑至極。
對他這種論調,姐姐嗤之以鼻,但也不會費力糾正什麼。
“既然不會造反,那他們就只能和那些大人打官司。”弟弟繼續說著,“但論起推諉扯皮的本事,他們那些玩刀的,怎麼弄的過那些玩筆桿子的,鬧到最後,也不過大事化小,小事不了了之,說不定他們還得幫著那些大人,鎮壓軍中的不滿,怎麼算都是虧本買賣。”
“換了是我,這買賣我不會這樣做。”姐姐終是忍不住說句。
“還有別的做法?”
“押著人和贓物上金鑾殿,豈不是把盤做的更大。”
“……,一路過關,且不說能不能安全抵達,真的過來,可等同謀逆!”
他們腦袋會先掉的!
“呵。”姐姐一聲冷笑,“永安城往外三十里,可都是鎮北軍的防區,我一個小婦人都知道,你會不知道?”
理論上是那樣,可誰又當真了?哪隻軍隊在無宣召的情況下,敢到都城牆根底下來?
是嫌腦袋長的太瓷實麼!
弟弟左思右想,都覺得這瘋狂的舉動不可能出現,他這種好賭之人都不會做,看不到贏面,“就算她帶著人到了三十里外,又拿什麼去面對禁軍?”
“都到三十里外了,需要面對的就不是禁軍了……你是不是以為金座上那位是真聾?”
“……”
弟弟一下躥起,按著胸口……這裡就不該來,總算能體會扈雲那傢伙的心情了。
很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