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人生如戲(1 / 1)
當!
金鐵交鳴!
火星濺射!
刀身微顫,鍾成被逼退一步,眼前鐵塔般的漢子卻趁勢欺上,又砍出第二刀。
“讓某家瞧瞧你的關家斬刀術。”
鍾成斜身躲過,橫刀平砍,“你也配。”
鐵塔漢子沒有躲閃,揮刀直砍,竟是以傷換傷的打法,“待某砍下你這狗官的頭,便知。”
當!
鍾成舉刀架開這一砍,在第二刀砍下前跳到左邊,躲開偷襲而至的一劍,讚道,“好功夫。”
那一劍如毒蛇吐信,從陰暗裡突然而出,毫無徵兆又快如閃電,若非對殺機分外敏感,他差點挨一劍。
如今劍光糾纏而來,火焰映襯下閃著烏藍色光芒,明顯淬了毒。
半路有人出來搶頭,鐵塔漢子分外不滿,“你誰?滾一邊去!”
“好。”劍光斂去,黑衣黑罩黑到徹底的人,怎麼來的又怎麼沒了,消失在兩人面前。
如此乾脆的退出,鐵塔漢子都愣了,但很快,手裡的刀揮出,又和鍾成打在一處。
互換幾刀,未有勝負,兩人又開始以快打快,叮叮噹噹,鋼刀不停撞在一起,全力以赴,片刻不停。
縱然明知持劍的黑衣人仍隱在附近,等待發出致命一擊,兩人還是以最激進方式,殊死相博。至於會不會讓“漁翁”得利,彷彿都不在兩人考慮範圍之內,眼前所見,心中所想,皆是——砍死他!
刀鋒凜,刀氣蕩,一時間,戰圈內外,碎屑紛飛,無論什麼靠的近了,皆成齏粉。
當!
激戰正酣,突地又是一聲交鳴,摻在兩人對砍地刀聲中,並不起眼,但鍾成還是下意識地偏了偏頭,視線所望,是高敏所在地房間。
呼!
千載難逢地機會,鐵塔漢子掄刀直入,刀罡崩開,勢不可擋。
“分心者死!”
嗤!
另一邊,淬藍的劍光又現,顯然同樣瞅準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皆出全力,勢在必得。
可惜,如果這時他們能看到鍾成微微上揚的嘴角,或許都會少些自信,也不會急著畢其功於一刀一劍。
扭身,反手,刀劃弧線,輕巧而起,快速落下,搭在劍刃之上,一牽一引。
噗!
劍未刺空,從鐵塔漢子左肋穿過,漢子的刀卻依舊高舉,不能如願落下,是鍾成以肩架住了他的手肘。
“毒三,你大爺!”
鐵塔漢子破口大罵,使劍的黑衣人卻撒手放劍,倒掠飛退,對情勢的判斷顯然更高一層。
然而他快刀更快,鍾成一個旋身,既脫開了鐵塔漢子,也從他腰上割開一道口子,然後第二刀第三刀都割在同一個位置,沒有第四刀,完全不需要。
黑衣人倒掠的身形,像是被重物砸在身上,從中折斷,分開落地。
“毒三!”
鐵塔漢子掄刀,怒吼著衝向得手後橫刀而立的鐘成,然而不等他跑到近前,就撲倒在地,塗在劍身上的毒發作了。
“為……什麼?”
鐵塔漢子發出不甘地聲音。
鍾成低頭看他一眼,“魏武通常都和誰狼狽為奸,真當我不會打聽?”
他們是認識的,他早就知道,就算不知道,剛剛那拙劣的表演,又能騙得了誰?
若非熟悉相知,誰在與人搏命時,能允許旁人窺伺在側?仍能全力以赴,不留餘地,只能說明,他們是一夥的!
鐵塔漢子眼耳口鼻已經開始往外滲血,紫黑色,分外瘮人,但仍拼盡最後一點力氣,“那一聲……也是你……你安排的?”
“那邊啊,有人潛進去了。”鍾成說著,提刀往那邊走,不疾不徐,一點不著急。
“你……你……你不擔心……他、死活……”鐵塔漢子已經出氣多進氣少。
“想知道?”
“說……”
“到下邊就知道了。”鍾成皮了一下。
但也沒錯,他若在下面遇到高敏,證明他猜對了,遇不到,自然就是猜錯了。
“你……”鐵塔漢子似乎想罵點什麼,但就這麼小小的願望,都要下輩子才能實現了。
沒有任何興趣再看他一眼,鍾成又砍翻幾人,才回去高敏房間。
一向強調做人要有定力,泰山崩於前不為所動,做大事者更該如此,然而此刻的他卻成反面教材,坐在床邊,臉色臘白,手腳一直在抖,鍾成進來,嘴唇哆嗦,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怎麼了?”鍾成問。
“剛剛動手的時候,離高大人近了點。”坐桌子旁邊搖龜甲的青年竟然是許威。
而倒在他腳邊,心口被洞穿的則是孟啞巴。
魁北僅存的幾個暗刺之一,失手了。
“卜算什麼?”鍾成沒去問剛剛打鬥時挨的究竟有多近,反正結果擺在這裡,再問那些毫無意義,反倒是從龜甲裡倒出的銅錢,更有意思一些。
“會不會遭天譴。”許威把龜甲銅錢收起來,顯然結果已經出來了。
“這還用算?”鍾成嗤之以鼻,“我都知道,你不得好死。”
“你大爺!還不都是你害的!”許威暴跳如雷,“我一個修道之人,竟然殺生了,無量壽佛,罪過罪過!”
“你是道士,別總往和尚堆裡混,還有,收起你那噁心嘴臉,別搞的就像你第一次殺生一樣。”鍾成走過來,低頭看孟啞巴,“有沒有和他聊點什麼?”
“最近讓一個小和尚帶偏了。”許威想起什麼,嘆口氣,“聊當然聊過,還很親切熱烈。”
“嗯?”鍾成開始在這身上打量。
“看這兒……這兒……還有這兒。”許威拉了拉袍子,抬了抬胳膊,轉過身抖抖肩。
他這樣一動,衣服上的一道道破口才顯現出來,每一道都不長,薄薄一線,如果不拉扯開,根本看不出來。
粗略數一下,前前後後怕不是得四五十刀,每一刀都只割開了頭一層衣服,沒傷到內裡。
並不是力道不夠,相反的,是用刀之人,已經把力量凝練的出神入化,若不能一刀功成,就絕不浪費一點力氣。
同樣的,被割這麼多刀而無恙,不說別的,光騰挪閃躲一點,許威就堪稱大師了。
“既然聊的如此投入如此好,他就沒告訴你他從哪來,姓誰名誰受誰指使之類的?”鍾成這樣問,當然不指望殺手愚蠢到交代這些,而是以許威的見識,都這樣交手了,猜個來歷應該不難。
“無門無派,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者,每一招每一式,估計都是拿人命喂出來的。”說到這裡,許威頓了頓,“我只能說,幹這行,老人家相當專業。”
“他一點口風都沒漏?”鍾成不是不信有這種人,單純不想一無所獲。
許威起身,蹲到孟啞巴身邊,雙手合十,“老人家,得罪了。”
說著,伸出一手,撐開了老人的嘴巴,“自己看。”
裡面只有半截舌根。
鍾成沉默許久,才說,“好好安葬了吧,這顆頭我不要了。”
“本來就不是你的。”許威是見過孟啞巴的,那個孩子一直沒有出現,他很欣慰。
兩人彷彿一早知道,肯定會遇到一樣,當孟啞巴從房樑上倒墜而下,刺出那一刀時,他也從暗處急掠而至,挺劍截下那一刀。
刀尖撞劍尖,動靜當然不大,傳到外面也沒那麼明顯,但那“當”的一聲,還是幫鍾成完成了誘殺。
而在屋裡,上下兩人,只是簡單對視,便疾風驟雨似地繞著高敏打起來,一個要殺,一個不讓殺,刀風劍氣,不停貼著高敏身體劃上劃下,有幾次甚至貼著麵皮而過,他被嚇到,也不是沒理由。
這個過程持續的並不長,很快以孟啞巴身死而結束。彼此相識,卻沒有任何交流,眼神交流都沒有,默契的可怕。
在孟啞巴倒地後,許威才說一句,“說了不讓您來的。”
所有所有,都在這句話裡了。
許威沒講這段,鍾成也同樣沒問,“行,你的,我念你這好。”
“不用。”許威擺手,“幫你這次,咱們算兩清了。”
“想什麼好事,我於你是救命之恩,你殺個人就算了了,是你得命不值錢,還是我的力氣不值錢?”鍾成才不會讓他輕易了賬。
“那你打算再殺幾個?”許威沒好氣地問。
“你擅長的不是殺人,我請你過來,也不是為了殺人。”鍾成看地上老人一眼,“幹這個我比你拿手。”
“那你找我來幹嘛?陪你去守城?”許威不禁好奇起來。
“用你守城,那還不分分鐘被破。”鍾成不等他反懟,抬手往北一指,“你們擅長的,無非裝神弄鬼蠱惑人心,在京裡,有個女孩深受其害,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這次一定給我把她救出來。”
“什麼跟什麼?我怎麼一句沒聽懂?”許威是真沒懂。
鍾成看著他,一字一句,“禮部尚書周博。”
許威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猛搖頭,“不成不成,你另請高明,師叔祖的批語,我可扳不過來。”
“我管你扳不扳的過來,你們龍虎山造的孽,你就得給我解決妥帖。”鍾成開始不講理。
“你殺了我吧,反正我是幹不成,把命還你。”許威更光棍。
“……”鍾成還真沒法砍他,太虧。
“不殺是吧?那我去安葬老人了。”許威說著,背上劍,俯身抱起孟啞巴,“老人家,入土為安,下輩子選個安穩地營生,別再打打殺殺了,誰死誰活都不好,是不是?”
聽著他碎碎念,目送他抱人離開,鍾成真就一下沒攔,但等他們出去後,高敏才回魂似的開口,“定安,他們肯定認識,回頭你一定好好查查……這種人,不可深交。”
鍾成回頭看他,眼神玩味。
裝那麼久,是覺得……我護不住你?